第三章
“姊，這裡是皇宮嗎？”筱雪好奇的雙眸東張張西望望，對那些穿流不息、不停為他們送上美味佳餚的服務生行注目禮。
曉喬蹙眉在桌下扯了扯筱雪的裙子，咬牙低聲地說：“於筱雪，閉上你嘴巴，安靜的吃你的東西，沒有人會說你是啞巴！”
其實她自己也很侷促不安，因為她沒想到費路蒙會在這麼氣派的大飯店請她們吃牛排。
“費格勒水晶飯店”是間昂貴的六星級飯店，聽說還有外國的總統來住餅，也是很多巨星來台北指定要住的飯店。
她壓根沒想過自己會有走進來的一天，但她真的坐在飯店的“四季薔薇餐”裡，也難怪筱雪會迷惘這裡是不是皇宮了，因為餐廳的羅馬拱門、法式窗戶、拱型圓屋頂裝飾的美倫美奐，還有古典雅緻的餐桌椅，配上手持托盤的白衣侍女優雅的上菜，說這裡是皇宮真的一點也不為過！
“你們怎麼都不吃？是不是東西不好吃？還是不合胃口？”費路蒙先回房去沖掉頭上的泡沬，回到餐廳卻看到她們都愣愣地沒動餐具。
“呃，費……”想起他的堅持，曉喬改口：“路蒙……”嗯，叫起來沒她想像中那麼彆扭，還蠻順口的。“這裡……呃，很貴吧？”
“你們喜歡吃就好。”費路蒙微微一笑。
曉喬巡視著桌面，餐具都是金色的，連水杯也是水晶的，餐點更是“澎湃”，不但有牛排，還有大龍蝦，因外還有烤的香噴噴的德式豬腳，光是甜點就有女乃油泡芙、栗子女乃油蛋糕、巧克力蛋糕和檸檬派，看的筱雪直流口水。
“那個，費大哥……吃不完的，可不可打包回去啊？”筱雪忍不住想要把這些漂亮的蛋糕明天帶到學校去炫耀！
費路蒙揚起了眉。“打包？”嗯……有點難理解。
“別聽她胡說！”曉喬連忙捂住妹妹的嘴。“她的意思是，很謝謝你今天請我們吃這麼好吃的東西！”
免費吃一頓好料的就已經賺到了！還打包哩，這樣就太不知好歹了！
“不必客氣。”費路蒙用有趣的眼光望著她們。“如果以後想吃的話，我隨時可以請你們吃。”
“真的嗎？”筱雪眼睛又亮了起來！
隨時耶！那她明天早上也想吃、中午也想吃、晚上也想吃、後天早上也想吃、中午也想吃……
“客套話，只客套話……”曉喬拼命捏著妹妹的手臂，低聲要她別再丟人現眼了！
“不是客套話。”費路蒙噗哧失笑。“我真的很樂意請你們吃飯，我就住在這間飯店的1011號房，想吃大餐的話，隨時來找我，只要跟櫃檯說你們的名字就行了，我會交代讓你們上去找我的！”
“費……呃，路蒙，你人真的好好哦……”沒想到講那麼小聲他也聽得見！真的是不能在背後講別人的是非耶，曉喬尷尬的笑了笑。
直到現在她還弄不清楚，他為什麼要對她們這麼好？
案母相繼丟下她們跑掉之後，不管是媽媽那邊的親人或是爸爸那邊的親人都視她們姊妹倆為過街老鼠，躲都來不及了，更別說在她們最困難的時候施捨她們一頓了！
而這個姓費的，究竟為什麼要對她們這麼好？
不但請她們吃了昂貴的超級大餐，現在又堅持送她們回家，他是很想去慈濟上班嗎？不然怎麼那麼愛做公德？
“真的不必了！你不是住在這裡嗎？不必那麼麻煩專程送我們回去，我們自己搭公車就行了，沒有公車，也有計程車，沒有計程車，我們還有腳可以走路，所以真的不必麻煩你了！”
人太好也是個問題，一直領他的情，曉喬心中隱隱感覺到不安。
雖然她才十七歲，可是現實的生活讓她比同齡女孩早熟，她想的多也想的遠，因為她必須精打細算才能過日子，月初領的薪水要支撐到月底，一萬出頭的學徒薪水要養活她和妹妹，早養成了她未雨籌謀的謹慎性格。
因為啊！這個世界太現實了！所以她真的不相信有白吃的午餐，也不相信有天上掉下來的免費好運！
所以，既然已經吃了免費的晚餐，就不要再其他的！
“這麼晚了，我不放心讓你們兩個女生自己回去。”雖然她一直推辭他的好意，但費路蒙也有自己男人的堅持。
“好啦！姊！我們就讓費大哥載嘛，我好想再坐一次他的車哦！這樣我才能去學校向同學炫耀！”
“於筱雪！”曉喬受不了的喊。
她真會被筱雪給氣死！小小年紀，滿腦子就只有炫耀這件事！
不過她知道，這得怪她沒有辦法給筱雪好日子過，她才會因為“慾求不滿”而捉到什麼機會就想炫耀一番！
“筱雪想坐我的車。”費路蒙揚起一抹迷人的微笑。“還是你自己去搭公車，我送筱雪回去。”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事！
曉喬瞪大的杏眸告訴他，她怎麼可能把小五的三八妹妹交給一個才認識一天的男人？
所以他又瀛了，順利將她們送達住處。
看到她們的“住所”後，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老天！佛祖！耶穌！上帝！這是人住的地方嗎？
老實說，比他家的傭人房還不如，他母親為傭人準備的房間不但有彈簧床，還有恆溫空調，還講究到天天在花瓶裡換上新鮮的花，而這裡……說是偷渡客暫時棲身的地方還比較令人信服。
“你們就住在這裡？”他亳不掩飾自己的驚詫。
這是一棟陳舊的六樓公寓，而她們住的地方就在這棟公寓加蓋在頂樓的鐵皮屋裡，看起來只有五、六坪左右，不但沒有窗戶，也沒有鐵門，只有一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屋裡空氣更糟，悶熱到了極點，而他從來沒有看過這麼小，還能這麼“空曠”的房間。
地上一張椰子床壂，少的可憐的衣服放在一個三格塑膠置物架裡，一張和室桌放在水泥地上，除了二塊破舊到不行的壂子以外，連張椅子都沒有，他思忖著她們是在哪裡洗澡上廁所的？又是在哪裡開伙的？
“呃……你們就住在這裡？”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把二個未成年少女丟置在這裡，她們的父母也未免太不負責任了！
“對啊！”筱雪聳聳肩。“很爛吧？所以我都不敢帶同學回來，住在這麼破爛的地方，我覺得好丟臉。”
“丟臉？很好！”曉喬給她用力的拍拍手。“把你的包袱款一款，看哪裡有得吃有得住有得穿你就哪裡去，老姊絕對不會挽留你！”
“我開玩笑的啦！”筱雪馬上對姊姊ㄋㄞ過去。“小的知道您最辛苦了！小的以後一定會努力賺錢來報答您的！”
“這還差不多！”說完，她笑笑地轉眸“暗示”某人——“對了，費……呃，路蒙，時間不早了，你陪了我們一整個下午和晚上，一定累壞了吧？要不要早點回飯店去休息啊？”
有個大男人忤家裡真不方便，她們還要洗澡、做功課和睡覺，尤其是筱雪，這丫頭不知道是哪條筋比較笨，功課不寫上一個小時不會完。
費路蒙當然不會不懂她的暗示，他的眸光最後又巡視了屋子一圈，把格局盡收眼底之後，微笑注視著曉喬。“那我先走了，明天見。”
“慢走！今天謝謝你，不送了！”要走了？太好了！曉喬把他送到門口，大力揮著手。
筱雪在她身後拼命張望！“費大哥走了嗎？姊，他說“明天見”耶，他明天還要來啊？”
筱雪的頭被K了一下！“笨！客套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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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了！勤奮苦命豬！”王靖媚拍著那顆睡到流口水的腦袋，看到和周公約會結束的某人費力地張開結屎的睡眼，她失笑的搖搖頭。“你喲，混的太厲害了吧？馴獸師一直在看你，要不是我猛對他拋媚眼，轉移他的注意力，你必死無疑。”
那隻英文老師每堂課都要講他家的豬、狗、羊，一堂至少講掉半堂，所以同學們背後都叫他馴獸師。
“下課啦？”曉喬兩眼打開，懶洋洋的打了個大哈欠。
她又睡了一堂課，這學期她已經睡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哎，不數了，反正也數不清，想必她於曉喬創下的記錄應該沒人破得了吧？
“勤奮苦命豬，你不是還要去全家打工嗎？快走吧！已經下雨了，我順便送你過去！”王靖媚踢踢她的桌腳。
叫豬是因為只要是學科，曉喬都“義無反顧”的“補充睡眠”，而勤奮兩字是因為她身兼三份工作，白天在髮廊，晚上在便利商店，髮廊公休日去速食店代班，而“苦命”當然是因為她年紀輕輕就當了“一家之主”啊！
“下雨了？”曉喬一下子清醒。“颱風真的來啦？”太好了！這樣鐵皮屋應該會涼爽多了吧？
王靖娓挑挑細秀的眉。“靠！你把氣象局的預報當耳邊風啊？”
“誰叫他們常出捶？”曉喬把“擺好看”的課本收進書包裡，站起來伸伸懶腰。
靖媚大她一歲，對美髮有天份也有興趣，讀夜校是因為學科比較好混，外貌一副情婦樣的她，有個大她二十五歲的老男友，就是所謂的金主啦！不但提供一間豪宅給她住，還送她一部車代步，每月更有六位數字的零用錢！
所以靖媚雖然白天也在一間髮廊上班，但不是以賺錢為目的，而是以學習技巧為目的。
以學習技巧為目的耶！她真的好羨慕靖媚哦！如果她和筱雪也有個“金主”來養她們就好了，那她就不必每個月月底為房租水電煩惱，每學期還要為註冊費煩惱了！
“然後那個大帥哥就真的替你找到衣服賠給客人了？”王靖媚熟練的操控著她的百萬小車，聽完曉喬對昨天那個“大好人”的描述之後，她也起了好奇心。
這年頭會有白吃的午餐嗎？勤奮苦命豬不要被詐騙集團盯上了才好！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找到，但今天那隻火雞母沒到店裡找麻煩，大概是真的找到了吧。”
每次坐靖媚的車時，她都會湧起一股更加強烈的羨慕感，如果她也有自己的代步工具就好了，相信對生活如趕場的她來說會比較方便一點。
“你說她請你跟筱雪去費格勒水晶飯店的『薔薇四季廳』吃大餐……”王靖媚靜默了一會兒才說道：“我聽我家男人說過，那可是一間很高檔的餐廳，你又說你們吃了牛排、龍蝦和一大堆甜點，那昨天究竟吃掉多少錢，你知道嗎？”
曉喬聳聳肩。“不知道，他連卡都沒拿出來刷，我們吃完就走了，那些服務生還必恭必敬的送我們，好像那間飯店是他開的一樣。”
王靖媚揚起了眉。
服務生恭敬的送他們？這就稀奇了，通常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才會得到如此禮遇。
“然後他又堅持送你們回去？”王靖媚的杏眸骨溜溜的轉著，慢條斯理的問。
想當初她在她家男人的建設公司當工讀小妹，他這個堂堂的董事長也是妙名其妙的對她好，減輕她的工作量，接著開始請她吃飯又送她衣服包包，最後終於提出要包養她的要求，所以那個藍眼的陽光大帥哥對曉喬是“不懷好意”嘍？呵呵！
“對啊，而且如果不是我暗示他，他好像還一副不想回去的樣子。”曉喬不解的發出疑問。“他說他住在水晶飯店裡，那裡怎麼說也比我住的破爛違建鐵皮屋舒適多了，他居然有金窩銀窩不去要待在豬窩裡，真搞不懂好野人的腦袋裡在想些什麼耶！”
駕駛座裡的女生媚媚的一笑。“看來這個人對你有好感哦！勤奮苦命豬，你快走運了！”
曉喬愣了一下。
“你在胡說什麼啊？”誰會對她這款窮酸鬼有好感？不躲的遠遠的就已經不錯了。
王靖媚篤定地揚揚眉毛。“是不是胡說，你很快就會知道了，我相信他還會再去找你！”
“是哦！”曉喬自嘲地說：“如果他再來找我，那也是因為他不知道我的『底細』，等他知道我的『底細』以後，哈哈，你看他還會不會想再請我吃飯！”
“也對！”王靖媚點點頭，挖苦道：“要像你窮的那麼徹底，過的那麼辛酸，才十七歲就帶著一個拖油瓶的女孩真的不多了，再好的極品男也會被你的“經歷”給嚇跑，認命吧！勤奮苦命豬，你這一生是和幸運無緣了！”
“謝謝哦！你真是我的『好朋友』！”她故意咬牙切齒的加重那三個字，然後兩人相視大笑。
打工的便利商店到了，曉喬解開安全帶下了車，連忙用手擋雨跑到走廊裡。
“謝啦！美女，路上小心！”
王靖媚送了記飛吻給她。“你才該小心！勤奮苦命豬，不要太累走著走著打瞌睡踩到團屎哦！明天見了！”
拉風小車咻地走了，曉喬走進便利商店，立即對櫃檯裡的同事招招手。“我來囉！淑貞，我進去換個衣服馬上出來！”
這間便利商店離她住的地方不遠，工作到晚上十二點再走路回家，雖然薪水不多，但也不無小補，筱雪的花費很驚人，又愛跟同學比較，她不多賺一點不行。
十二點半，曉喬拖著疲累的身軀爬了五層要命的樓梯回到家。
一開門，她嚇到不能動彈！
“姊！你回來啦！”筱雪笑顏逐開的站起來轉了圈。“你看我這件衣服漂亮吧？費大哥送給我的，我明天一定要穿去學校炫耀！”
曉喬瞠瞪著筱雪一身行頭——粉紅色無袖T恤印著HelloKitty的圖案，粉藍蛋糕短裙印著滿滿HelloKitty的臉，最怪異的是，明明在家裡坐著，筱雪頭上卻戴著一頂粉紅漁夫帽？幹嘛？當自己是明星啊？
“你這些東西哪裡來的？”
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裡是她們家嗎？
她眩惑的看著變了個樣的鐵皮屋，用力捏捏自己的臉頰，再用力捏捏了。
一部分離式冷氣安靜的運轉著，漂亮的上下鋪彈簧床擺在原本放椰子床墊的位置，小巧的粉綠色衣櫥取代了塑膠置物架，和式桌換成餐桌，小型電漿電視掛在牆上，看起來一點都不佔空間……
怎麼回事？聖誕老公公提前降臨她們家了嗎？
“這些都是費大哥送給我們的！”筱雪很開心的說。
“費、費什麼？”曉喬結結巴巴，一抬眼卻猛然對上一雙澄藍的眸子……
天啊！那個費路蒙在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