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非得扳回劣勢不可!

煎好了一堆“混蛋”,戚小晴氣呼呼地坐在餐桌前,卻一口也吃不下。“管家,請問那個混蛋上哪兒去了?”

她“特地”煮好的早餐,非要他全吞下不可。

沒錯,事實證明,她是不會做菜。而且做得火冒三丈!

本來她是想故意煮得很難吃,可是沒想到,用不著故意,就變成這樣了。看著眼前十個混成一個的“混蛋”,恰恰好符合他的行為。

他要是敢借故不吃,她一定要把他大卸八塊!

“混蛋?”剛走進來的女管家面有難色。“如果您說的是少爺的話,他說要在房裡吃早餐,請您做好端進房裡去給他。”

戚小晴霍地站起。

“呃……”被她的氣勢嚇到的女管家愣了一下,才接著說:“少、少爺還說,如果您不願意的話,他很可能會把不該洩漏的消息洩漏出去,請您三思而後行……”

“端過去給他吃是嗎?”她拿起托盤,用力地將所有的食物放上去。

“是的。”女管家點頭,看著盤上一團焦黑,臉上的表情非常複雜。

“沒問題。”她端著托盤走向他的房間。“他愛吃,我就讓他吃個夠!”抱定決心,她一步步前進。

奧吱、嘎吱。

走在薛家別墅走廊上,戚小晴停下腳步,皺起眉心。“什麼聲音啊?”

野蠻怪人住的怪地方,難怪會有怪聲音。

奧吱、嘎吱。

聲音越來越清楚,而且,似乎是衝著她來的。

“到底是什麼東西?”她有些惱,開始放話。“我在這裡做苦工已經很不爽了,誰要再來騷擾我,我戚小晴可是會扁人的!”

奧吱。“教練,是我啦--”一個人頭突然從走廊旁的窗戶冒出來。“我來救妳了--”

嚇!戚小晴差點打翻盤子。“小唐?!你搞什麼!”

“教練!快開窗讓我進來!”小唐拍著窗戶。

戚小晴皺眉,趕忙打開窗戶。“你這是做什麼?要來找我,幹麼躲躲藏藏的,要是讓人看見,豈不是又要說我戚小晴教徒不嚴!”她四處張望,生怕有人看見。

“教練!”小唐爬進來。“我可是來救妳的耶。快,收拾東西跟我走吧。”

戚小晴給了他一個白眼,轉身端起盤子就走。“走個頭,我還得在這裡當上兩星期的女傭咧!”

要是她現在就離開,薛聖日肯定會公佈那些消息,那她所做的一切忍耐豈不全都白費了!

“兩星期?教練?!”小唐跟上。“妳真的要在這兒當那傢伙的女傭?!妳到底是有什麼把柄落在他手上,為什麼要任他這樣欺負?教練,妳說出來,讓我替妳想辦法!”他極為不平。

“少廢話!別跟著我。”她繼續前進。“你先回去,有什麼事法國武術公開賽時再說。其餘的,我自己會想辦法。”

讓小唐替她想辦法?她還不如撞牆算了。

“可是教練,我擔心--嗯?這是什麼?”小唐的雙眼盯住她手上的托盤。

“我做的早餐。”她頭也不回。

“天哪!”小唐驚呼。

戚小晴停下,怒目而視。“叫這麼大聲做什麼?”

小唐指向托盤、又指向教練,臉色蒼白。“天--難道妳--教練--這樣不好吧--”原來教練所說的“自己會想辦法”是這樣?

“什麼不好?”她瞪過去。

“不管有什麼事,我們悄悄走就是了,不用下毒吧……下毒……是很傷天害理的……”小唐十分猶豫。

戚小晴氣結,一手敲他個爆栗。“沒事你快給我滾回旅館去,教練我現在忙得不得了,沒空理你!”

好小子!竟然說她做的早餐有毒!

“噢!”小唐抱住頭,翻回窗外。“回去就回去,妳別打人嘛。教練,妳可不可以別這麼野蠻啊,我可是好心來救妳的耶!”

“還說!”她再掄起拳頭。

現在她最痛恨聽到野蠻、溫柔這些字眼。

“不說就不說。”小唐模模鼻子,一溜煙跑個沒影兒。

這小妮子,也真夠大膽。

明知自己有把柄在他手上,她還是用盡一切方法,反抗到底。對於這點,他倒是頗為激賞。擦著剛洗好的頭髮,想起剛才她那無法無天的行徑,他的唇,勾起一個弧度。

她和他所遇過的女子截然不同,這讓他深受吸引。

兩個星期她就想走?他可不是這麼想的。事實上,他想留住她,越久越好。

當然他不否認,留下她的方法是有些勝之不武。不過誰要她這麼愛面子,要受他的威脅呢?

所以啊,人最好早早放下那些不必要的堅持和虛名,否則吃虧的還是自己。

砰!砰!砰!

敲門的聲音異常大聲,顯示出來人的心情。

“請進。”

踢開房門,她的心情不悅到極點。“早餐來……了……”本來不準備給他好臉色看,可一進房門,她卻忍不住嚥了口口水,幾乎說不出話來。

好……帥……

罷洗好澡的他,穿著白色浴袍,濃而黑的頭髮披在額上,微開的衣襟露出黝黑堅實的胸膛,水滴沿著他的頰畔滴下。瀟灑、率性、性感、迷人……她想不出更多的形容詞來形容,只知道,她的眼睛一刻都沒辦法離開。

“當心妳的口水。”他坐在沙發上,好整以暇地道。

他喜歡她的模樣。

無論是生氣、高興還是發傻。似乎從哪個角度看來,她總能輕易令他心動。

“你、你才流口水!服裝不整的暴露狂!”她脹紅著臉,強烈否認,順勢將托盤“砰”一聲放在他桌上。“早餐!”

天!她怎麼會看一個男人看成這樣,還被他發現,真是太丟臉了!

“那……”他忍不住皺眉。“那是早餐?該不會有毒吧?”

在他看來,那根本是一團黑黑、黃黃、焦焦的不知名物體。再加上一碗似乎燒焦的稀飯,和一盤面筋。

“沒錯,有毒!”她肯定地道。“而且會把你給毒死!”

這些男人!

凌厲的眼神望過去,意思是如果他不吃,或再做出任何“不當”的批評,她絕對會跟他沒完沒了。

“是嗎?”他走近。

嗯~~看樣子,恐怕這是她頭一回做早餐。

他坐下,端起稀飯。

戚小晴瞪大眼。

他--真的要吃了?!而且一句話都沒說。她自己煮的這些東西,她連一口都不敢試,沒想到他……

說時遲那時快,窗外突然閃進一個人影,高舉雙臂--

砰!

一聲悶響,薛聖日直挺挺地向前倒下……

“啊--”戚小晴驚呼,接住倒下的薛聖日。“小唐!你在搞什麼?!”

小唐一臉嚴肅地搖頭。“我不能讓妳犯下大錯,教練。下毒害人是很重的罪,我不能讓妳做出這種事。”

“你--”她撐住薛聖日高大的身軀,氣得翻白眼。“混蛋!”

“看看你做的好事!”戚小晴怒斥。

看著薛聖日緊皺眉心、緊閉雙眼躺在床上的模樣,大概是在昏迷中也很痛吧。剛才細細檢查薛聖日頭上腫起的包包,以她在武術館二十三年,揍人無數、見過各種大小傷的經驗來看,她判斷,除了醒來後會覺得頭痛之外,應該不至於有什麼大礙。可是不知為什麼,看著他這副模樣,她心上竟有些隱隱作痛。

“教練……他應該……沒事吧?”在房裡踱過來踩過去,小唐咬住手指,心慌意亂。“我們要不要叫醫生?”

這下慘了。

望著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小唐慌了手腳。

誰知道教練根本沒有下毒,結果反倒是他把人給打傷了。

“放心吧,你不會因為殺人罪被捕的!”戚小晴把冰枕放在薛聖日頭上,沒好氣地答:“頂多判你個私闖民宅、惡意傷害的罪。”

“教練--”小唐哀嚎抗議。“妳怎麼這麼說?!我可是為了妳才做出這種事的耶!想想平常,我連螞蟻也捨不得捏,現在竟然為了妳把人打成這樣,肯定會有報應的。”

“什麼?”她惡狠狠瞪過去。“你是在說我會有報應嗎?”

小唐趕忙改口。“不,我是說我。我會有報應的。”

“那還用說。”戚小晴哼了聲。“什麼叫為了我?我有要你打人嗎?做事不經大腦,要知道,太笨也是一種罪!”

小唐皺著眉。“那教練,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啊?”

“什麼『我們』,是『你』打暈他的,自己想辦法!”她反駁。

小唐斜睨過去。“教練……妳也別這麼薄情吧,我可是為了妳才拚命的耶。妳自己看那盤東西,任誰也會以為妳要下……”

“你還說!”她飛拳過去。“教練我在你眼中是會做出那種事的人嗎?真不知你的腦子是怎麼長的!再說,就算我要毒昏他,會笨得把菜煮得像下過毒的樣子嗎?”她越說越氣。

現在可好,等他醒來,她得怎麼跟他解釋?

說小唐以為她要對他下毒,所以事先敲昏他?這算什麼跟什麼?她撐住額頭。

以薛聖日的個性,肯定有仇必報。前怨未解,現在又來個新恨,這樣一來,她豈不是更慘?想到他醒來後可能會採取的手段,她就頭痛。

“誰知道啊,狗急了都會跳牆--”

“唔……”此時床上的他發出輕微的聲響,讓兩人完全僵住。

“他……要醒了嗎?”小唐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他沒將人打成重傷,憂的是,這姓薛的如果醒來,該不會……對他怎麼樣吧?

戚小晴瞪著他。“我也……不知道……”他不會就要醒了吧?可是她還沒想好該怎麼辦……

等他醒來,然後再受他威脅?她又不是蠢蛋。

那--

突然,她站起來翻箱倒櫃。

“教練,妳在找什麼?”小唐湊近。

“有了!”她自櫃子裡找出條長繩、再加上條手帕。“快!來幫我的忙!”

小唐接過繩子和手帕。“怎、怎麼幫?”

“廢話!當然是把他綁起來啊!”這樣就算他醒來,她還可以多爭取一些時間。

“綁起來?”小唐訝異。

“沒錯,我決定--”她握拳。“一不做二不休!”

“嗄?!”小唐一時腿軟,坐倒在地上,拚命搖頭。“這……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我做不來,真的……”

“你又在胡說什麼?!”她狠狠敲過去。

“可妳不是說一不做二不休,要滅口嗎?”小唐抱住頭。

“你再胡扯,我就滅你的口!厚~~我怎麼會收到你這種徒弟啊?現在你立刻去找小林,要她把東西收好,然後派車到這兒來接我,等我找到我要找的東西,我們立刻就回台灣!”

“立刻--回台灣?!”小唐張口結舌。“可是,公開賽還沒……”

“這種時候還比什麼!性命攸關的事你懂不懂啊?!”她開始翻箱倒櫃。

底片!她非找出那張害慘她的底片不可!真蠢,她怎麼早沒想到,只要毀滅證據,她又何必受他威脅?

只要一找到底片,她就可以開開心心回台灣,再也用不著見著他了。

沒錯!就是這樣!

“唔……”躺在床上的人微微申吟。

戚小晴立刻停下動作。槽了!她得快點才行!“小唐,還不快點!”

嘿嘿!

一“綁”還一“綁”。誰叫他之前要綁架她!

等他醒來,發現底片不見,而她早巳溜之大吉,一定也是對她無可奈何。再說,以他什麼集團總裁的身分,忙都來不及了,總下可能為這種“小事”從法國追到台灣吧?

嗯。越想越安全,一切就這麼定案了。

噢!懊死!

頭痛欲裂。

薛聖日想伸手模頭,卻赫然發現,他根本動彈不得!

這該死的是怎麼回事?!他睜開眼,室內一片漆黑。是誰綁住他了?而且--還在他口中塞了布團?!

他拚命掙扎,身上的繩索卻只是越來越緊。

懊死的!他閉上限。記憶中最後看見的,是戚小晴瞪著大眼的神情。難不成,對他做出這種事的是她?!

沒錯,肯定是她!也只有她有這麼大的膽子!

可惡!現在是什麼時候了?戚小晴人呢?難道沒有人發現他一整天不見人影,也沒人到他房裡來察看嗎?他究竟這樣被綁著多久了?身上幾乎已經痠麻得快沒有知覺了,可見他被綁了很久。

來人!

他想喊,口中卻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他試圖滾動身子,自床上滾下求救。

“砰!”硬生生的,他跌下床鋪,滾向門邊。

叩!叩叩!

門上傳來一陣聲響。

薛聖日喜出望外。“唔!唔!”

“少爺,您怎麼了?我剛才聽見……很大的聲音,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我可以進去嗎?”聽見聲音來探的,是家中的女管家。

“唔!唔!”快進來啊!

半晌,門才緩緩打開--

“啊--”

尖叫聲讓薛聖日再度皺起了眉頭。

“少爺!你怎麼了!”女管家點亮燈。“天哪!綁匪!搶劫!少爺,你還沒死吧?!”看見一屋子狼藉,以及倒在地上被捆得像個粽子的少爺,女管家嚇得面無人色。“報警!對,我去報警!”說完,竟轉身就走。

薛聖日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大聲“喊”道:“唔、唔!”還不快把我鬆開!

“啊!”女管家聽見“呼喊”,這才會意,趕緊蹲子,顫抖著手拉開他嘴裡的手帕,鬆開綁著他的繩索。

“該死!”一獲得自由,薛聖日立刻咒罵。

“少爺,我--我去報警!”女管家起身。

“等等!”薛聖日緩緩站起,被長時間綁著的痠麻疼痛,讓他不得不癱坐在沙發上。“這件事,我自己會處理。”

“可是……有人搶劫……”女管家慌亂地看著現場。“我一點都不知道。少爺,我一直在外頭,戚小姐說你想休息,要我別打擾你……”

“妳不必說了,我都明白。”他舉起手。

戚小睛。

妳放心吧,就算妳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找到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