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哪～～來人哪～～”林家廳堂裡，傳來林大娘的哀嚎。
才看完女兒的留書，她就已經拉開大門，呼天搶地地找人幫忙。所以，林家大廳裡很快地就站滿了大同村的婦孺們。
“仙仙的娘，妳先別急，咱們得把事情弄明白了再說。”林老爹拿著女兒留下的書信，神色沉重。“這信是仙仙親手寫的沒錯，照這信上看來，至少現在仙仙還是安全的。”
“都怪你！老頭子，誰要你非把仙仙嫁給大牛不可，現在仙仙離家出走了，還跟個咱們不認識的村外人在一起，還說是什麼皇上身邊重要的人，仙仙一定是讓人給騙了，你教我要怎麼放心啊！”
“仙仙的娘，這事妳也逃不了責任吧，咱們不是一塊兒跟仙仙談的嗎？現在妳又想把事情全推到我身上，再怎麼說，女兒也是妳生的吧。”林老爹一個頭兩個大。
林大娘用袖子遮住臉，哭出聲來。“現在你倒來嫌我了？我就知道，你嫌我只給你生了個女兒，還沒把她教好，對吧？好，都怪我，都是我的錯！吧脆我跟女兒一塊兒離開這兒好了，反正我們母女倆都只會給你添麻煩！”
“仙仙的娘～～”林老爹拉住她。“妳別這樣成不成，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我想辦法把女兒找回來就是。”
“是嗎？你承認是你的不對了？”林大娘立刻止住了哭泣。
“是，是我的不對。”林老爹覺得頭昏腦脹。“我這就把包袱收一收，出發把仙仙找回來。她還帶著小花，應該不會走太遠的。”
“大娘、老爹。”突然，陳家大牛站出來說話。“我……我去找仙仙好了。”
“大牛？！”所有人都驚訝不已。
“雖然……我還沒娶仙仙……可仙仙是因為我而離家出走的，所以我想……我應該去找她……”大牛囁嚅著說道。
“可是大牛，”林大娘憂心忡忡地道：“仙仙是因為不想嫁你所以離開的，這是我們對不起你，怎麼可以讓你去找仙仙呢？再說，找回了仙仙，或許她還是不願意嫁……”說到這兒，林大娘不禁更加內疚，畢竟陳家大牛算是無辜的受害者，要怪也只能怪他們兩老自己教女不嚴。
“沒關係……”大牛垂下了頭。“她若不願嫁我，我不會勉強她的。只是我想，這事我多少有些責任，所以我願意去把仙仙找回來。”
“大牛──”林大娘感動不已。“你果然是個好孩子，是我們仙仙沒福氣……”
“大娘，我去找回仙仙，或許她就會被我感動，也說不定啊！”大牛抬起頭，滿懷希望地道。
“好吧，你就去吧。”林老爹作出決定。“一切就靠你了。請你務必要把仙仙帶回來，別讓她被村外的人給騙了。”
陳大牛點頭。
“啦啦啦啦啦～～我是個快樂的小村姑～～”居高臨下地坐在馬背上，望著一路上的山光水色，仙仙的心情好得不得了，不由得唱起歌來。
拉著馬韁，左思明臉上不由得勾起一個微笑。
除了詞兒有點……“特別”之外，她的歌聲，確實宛若天籟。他不禁要想，倘若往後在宮中的日子都有她的陪伴，那麼就算是皇上指派什麼惱人的任務給他，日子大概也會挺愉快的吧？
“喂！”她突然停下歌聲，拍拍他的背。
“嗯？”他響應。
“左思明，我問你。我跟你回去，是不是隻要像這樣唱唱歌就行了？然後你可以供我吃、供我住，還會帶我出去玩耍見世面？”她開心地計劃著未來。想想，這交易還挺划算的。
他一笑。“妳喜歡這樣嗎？”
她想了想。“還不錯。不過我可不能待太久，等過些日子，你得替我派人回大同村打探消息，倘若再沒人逼我嫁給那個陳大牛，我就得回村子去，免得爹孃太擔心了。”
“那麼回村子後，妳也不打算嫁人嗎？”想到她或許很快就要回大同村，他心上的失落感又悄悄地爬了上來。
“呃……”她頓了一下。“我還沒想到這個問題……不嫁人也沒關係吧……說不定，我跟著你到京城去，會遇上喜歡我的人也說不定。那麼在回村子之時，或許我可以帶著未來的夫婿回去呢，還是你要替我安排合適的對象也成。對了，你是皇上身邊這麼重要的人，應該認識很多皇親國戚，說不定我還可以飛上枝頭作鳳凰呢！”
“妳說了這麼多，就沒考慮過我嗎？”他眉心一皺，像是開玩笑，又像是當真。再怎麼說，他九王爺也是風流倜儻、一表人才，可她卻一點也沒有為他著迷的模樣，這讓他的自尊嚴重受挫。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他實在想不透。
她搖頭。“你？！想都沒想過。”
不是她不喜歡他，而是他長得太好看，還是個王爺，根本不像是和她同一個世界的人，她根本無法想象自己可以跟他在一起。
他勒馬，對於這樣的答案感到不滿。“怎麼，我不符合妳的條件？”
“噢！”說時遲，那時快，她的鼻子撞上他寬厚的背部。“痛！你突然停下來做什麼？”
“休息。”他翻身下馬。
“休息？”她瞪大眼。“我們才走了三個時辰呢。”
“我餓了，想吃點東西。”他牽上頭還坐著林仙仙的馬，連著小花，一塊兒帶到路邊繫上。
“餓了？現在？”她看了看天色。“都還沒到午時呢，現在吃不嫌太早了嗎？”她坐在馬背上疑惑地望著左思明，實在不明白他是怎麼了。
“妳若不想吃的話，可以待在馬背上納涼。”他聳肩，走向載滿食物的小花。事實上，連他也弄不清楚自己的想法。在意他的女人多如過江之鯽，他從未放在心上，但不知為何，他卻偏偏在意這個林仙仙的想法，在意到連自己的脾氣都無法控制。
“喂！等等！”她高坐在馬背上。
他揚眉。
“既然要吃飯，你也得幫我下馬啊！這馬很高耶。”至少跟小花比起來是這樣。她還沒乘過比小花高的動物呢。
他不發一語，大踏著步子走過去，對她伸出手。“來吧。”
“好，你接穩啦！”話聲未落，她整個人已經順勢往下跳。
“等等！”察覺她跳得太猛，他才想阻止，卻發現已經太晚。
“噢！”硬是接住自馬背上跳下的她，他吃痛，往後接連退了幾步。“該死的！”
“哇──”被他抱在懷裡，她驚呼出聲，心有餘悸地拍著胸脯。“原來下馬這麼不容易！”
“林仙仙！妳知不知道這樣做有多危險？”他抱著她，心緒難平。“要是我沒接住妳的話，妳早摔在地上了！”
“左思明，你這麼兇做什麼？是你要我跳下來的耶！”她被罵得莫名其妙。“而且你本來就會把我接住的不是嗎？依我看，你接人的技巧還要再多練練。”
“妳──”他氣結，然而懷中的柔軟身子卻讓他根本發不出脾氣。
她的身軀窈窕圓潤、穠纖合度，比他所碰過的任何一個女子都還要吸引人。他不由自主地深吸口氣，然而心卻不受控制。
“我什麼我，你還不快放我下來，我──”才一抬眼，看見他深邃凝然的黑眸，她竟怔住了。
霎時，空氣整個兒凝結。
他與她目光交會，無法解釋的情愫迅速萌生著。她的心跳加速，被他望著的雙眼，全然離不開他的黑眸。倚在他堅實的雙臂和胸膛間，她只覺呼吸急促，腦子裡一片空白。
直至兩片冰涼的唇瓣印在她唇上，她整個人才像警鐘般驚醒──
這是……什麼？！
她瞪大了眼，卻發現他俊美的臉龐正輕貼著她的臉。天！他在──吻她？！他是什麼時候吻住她的？！
“啊──！”她用力推開他。
沒料到她會有此反應，他一鬆手，竟硬生生地讓她摔下地面。
“噢──痛死人了！”一瞬間，她有種從天上摔到地獄的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快要散了。
天上？她覺得剛才那一吻像飛上了天嗎？噢天！她一手模著自己的臀、一手撫著自己的唇，真不知該如何形容此刻的感覺。天！她好想再嘗一次他唇瓣的味道。
“老天！”他一把拉起她，對自己的失控感到──無法理解。他從未勉強過任何女人，然而就在剛才，他卻情不自禁地吻住了她。“抱歉，我──”
“你──可惡！”毫不猶豫地，她一掌甩向他。
“啪！”清脆的耳光聲立刻在周遭迴響。
左思明的臉上，清清楚楚浮現手印紅痕。
“我──”看著自己的手、再看見左思明的臉，仙仙也慌了。照理說，她應該打他的，而她也做了不是嗎？可她心上卻像狠狠被揪緊似的，不知所措。
“是我的錯，我不該吻妳的。”他開口，聲音仍有著些許沙嗄。挨她這一巴掌，他無話可說。
這話一齣口，卻像是在她心上插了把刀。她猛地推開他。“你既然知道，怎麼可以這麼做？！”他說不該吻她，意思是後悔吻了她，還是他根本就不喜歡吻她的感覺？生平頭一次，她感覺到心痛。
“我說了，是我的錯，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了。”他轉過頭，走向小花。
天知道身為情場浪子的他，怎麼會讓這種事發生？！但事實上，他一點也不想對這事說抱歉，甚至他必須十分努力地剋制自己，才能阻止想再度擁她入懷的衝動。
“左思明！”她跺腳。“你一句抱歉、一句不會再發生就算了嗎？”她覺得很受傷，不是因為他吻她，而是他那些否定的態度，彷佛吻她是多麼不可饒恕的罪過似的。難道，吻她有那麼讓人討厭嗎？既然如此，他又為什麼要吻她？
他停下，不發一語。
“左思明，你說話啊！”她氣得衝到他面前。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環起雙臂。
此刻她的唇鮮女敕晶瑩，一望即知是剛被徹底地吻過。他心上一震，旋即別過臉。她就像一顆滋味動人的果子，讓人嚐了還想再嘗。
“左思明，你太過分了！如果你連看都不想看我一下，又為什麼要吻我！”她上前，揪住他的衣襟。“我明白了，你們這些村外的人果真像大叔講的一樣，全都是壞人！你是想把我騙到手之後，再對我始亂終棄對不對？”
“始亂終棄？”這是什麼跟什麼？！他忍不住惱怒。“在妳眼裡，我是這樣的人嗎？如果我真想對妳始亂終棄，妳今天絕不會還站在這裡！”
“我──不管你是不是那樣的人，總之──”她知道他不是那樣的人，但她就是忍不住要這麼說。“你必須對我負責！”
“負責？！”他變色。“負什麼責？”交往過無數女人，沒有一個女人敢叫他負責，而她卻因為一個吻而要他負責？！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娶我！”她月兌口而出，卻連自己都覺得驚訝。
雖然在這之前，嫁給他的念頭曾一閃而過，但她從未想過真要付諸實行，然而當話說出口之後，她竟發覺，如果爹孃非得讓她嫁人，嫁給他，比嫁給那個陳大牛強得多了！
“娶妳？”他揚起濃眉，只覺得不可思議。“老天，那不過是一個吻罷了！”如果因為這個原因就得成親，他早已妻妾成群了。
“不過是一個吻？！”她完全無法接受他的話。“那『不過』是一個吻？！你的意思是，你吻過很多女人，而這個吻沒什麼了不起嗎？”想到這裡，她就覺得惱火。
“這……與妳無關，”他的臉色不豫。“也與這件事無關。況且，身為皇室的王爺，我不能隨便娶民女為妻。”
“你──”他的言語刺傷了她。“是，我明白，你的一切根本與我無關。我只是一個小村姑，能讓王爺賜我一吻是我的榮幸，要是我還想飛上枝頭作鳳凰，那根本就是痴心妄想。左思明，你的意思我聽得很清楚了。現在我終於知道，皇上身邊最重要的九王爺就是這樣報答救命恩人的。當初我就不該跟你走，是我看錯人了。”說完，她轉身走向路旁，解開韁繩牽著小花，一步步地朝著往京城的路上走去。
他愣住。“林仙仙！妳想做什麼？”他沒想到他的話會傷害她，但這並不是他的本意，只是她提出的要求太令他無法接受了。
她不回頭，腳下也未曾稍停。
“仙仙！”他追上前，捉住她的臂膀。
“放開我！”她甩開他。“咱們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兩不相干！”
“妳一個人想上哪兒去？”他不以為沒有他，她可以平安抵達京城。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想讓她離開他。
“這……與你無關。”她刻意模仿他的語氣。“我的事用不著你來管！走開！”她像趕只小狽一樣地趕他。
“林仙仙！”他氣結。“從沒見過像妳這麼拗、脾氣這麼壞的女人。妳一個小村子來的女人想獨自進京，難道不怕被騙嗎？！”
“被騙？哈！”她冷哼。“是啊，我還被個『皇上身邊很重要的九王爺』騙了呢，你說我還有什麼好怕的？請你別擋在我前面，否則我不保證會發生什麼事。”
左思明咬牙。
“不讓是吧？”她伸手一指。“小花！”
眨眼間，小花竟然往前一衝，直撲向左思明。
“妳竟然叫妳的騾子攻擊我？！”他不敢置信。
“誰要你擋我的路！”她插起腰。“小花！”
“夠了！”他大吼一聲，順手將她抄起，接著轉身指著那頭騾子道：“還有你，你要再敢撞我，我立刻把你宰了吃！”
騾子立刻僵住。
“小花！放開我！小花！快來救我！”被他架在肩上，她氣瘋了。“左思明！你憑什麼管我、憑什麼這樣對我、憑什麼威脅我的小花！”
“林仙仙，妳太任性了！”他咬牙。
“我任性幹你什麼事！”她拚命掙扎。“你的一切與我無關，我所做的一切也與你無關，除非你要娶我，否則你最好少管我的事！我告訴你，我林仙仙不像你想的這麼蠢，雖然我只是一個小村的村姑，可是我告訴你……啊──”
突然，他一個使勁，將她的身子翻過，狠狠地吻住了她。
“唔？！”她瞪大雙眼，卻再也說不出任何話。
天！她的腦子頓時陷入一片空白，心臟幾乎要躍出胸口。他冰涼的薄唇熨貼著她的，男性的氣味充塞在她鼻間，她只覺全身癱軟，一股火焰自小骯湧起，漫向全身。他狂野卻溫柔的唇在她唇上舌忝吮廝磨著，她無力反抗，只能任著他在她身上激起一陣陣波濤，無法自持。
“老天！”他低吼。
他早就想再次擁她入懷，吻醒她這個任性又聒噪的女人。然而他未曾料到的是，她在他身上產生的影響。
她的身上傳來淡淡的花香，刺激著他所有的感官，她溫潤的身子和柔女敕的膚觸，震懾他的心魂，光是一個吻，就足以奪去他所有的自制，他無法相信，自己竟會像是個初經人事的少年，渴望著她的一切。
良久。
他的唇，緩緩地離開了她的。
兩人喘息著的聲音、劇烈的心跳，清晰可聞。她的雙頰嫣紅，眼神迷離，一雙櫻唇早已被吻得紅腫。
“這次，我不會再說抱歉。”他開口，嗓音低沈沙嗄。
“為……什麼？”躺在他懷裡，她的聲音寫滿。
“這還需要問嗎？”他低笑出聲。“別說妳感覺不到我們之間流竄著些什麼，別說妳不喜歡我們之間發生的一切。”
“我──”他的話讓她心跳漏了半拍。她不知該如何解釋、更不知該如何開口。“你放開我。”她掙扎著。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連她自己也弄不明白，她只知道，她應該推開他、怒罵他，但她卻根本不想這麼做，甚至，她幾乎想永遠這樣躺在他懷裡。
“我不想。”他的唇勾起一個弧度。
“你──”她脹紅了臉。“左思明！你究竟想做什麼？”
“本來，我只是想讓妳別再聒噪下去。”他挑眉。“但後來發現，那只是我給自己的一個藉口，事實是，我根本就想吻妳。”
她張口結舌。“你……你剛才才說……你很抱歉吻了我，而且還不想對我負責，還想對我始亂……唔？！”
話還沒說完，她又被他吻住。
“現在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他啄著她的粉唇，低啞地道：“有些事最好暫時先別去提起，甚至連想都別去想。妳只須知道，我喜歡妳，而妳也喜歡我，這就夠了。”這向來是他享受人生的態度，他決定將這個態度好好地教給她。否則她所提出的一切，實在是太惱人了。
他喜歡她？！這話讓她心上一悸。所以，他吻她，是因為喜歡她？！霎時，一股暖流自胸口漫出，暖過她全身。
“可是……”她提出質疑。
他加深了這個吻。
“但……唔……”
他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春光爛漫，一切，都發生得很快、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