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幸好我家沒有陽台。否則當我站在陽台時,我會以為我看見了他。就像我們第一天的相遇那般,他抬頭看著我。

──J.L

飯店的游泳池在晚間十點準時關閉。

在等待D.J做完每晚的例行清潔工作時,方伶可以明顯地感受到,自從MIKE出現之後,D.J便對她刻意的迴避。

對這樣的發展,她有些難過卻也無能為力。因為她自私地只想把握和MIKE之間得來不易的緣分。

回房間的路上,D.J和心怡走在前頭。她回頭問著走在她身後的MIKE。

“MIKE你幾歲了?”

她很在乎年紀的,因為她無法接受年紀比她小的男生,尤其外國人的歲數很難從外表看出來。

“三十一歲。”他看著她回答。

她的馬尾有些散亂還滴著水珠,整個人用白色大毛巾包裹著,看起來狼狽透了,可是在他眼裡卻是無與倫比的美麗。

“真的?沒騙人?”她吃驚地直盯著他問道,伸手努力想撥開一撮黏在她眼角旁的頭髮。

“沒騙人。”他笑著伸手替她撥開溼發。

他對她來說可能太老了吧?她看起來好年輕,才十三?十七?

“不開玩笑囉!從現在開始,都不要再有玩笑了!”她一臉正經地回過身對他這麼說。

他們的認識就是因為“玩笑”。可是,她不想再以遊戲的態度去認識他。

“沒開玩笑。”他也正經的允諾。再次伸手拉住她倒退走的腳步,讓她免於撞上台桌的危險。

“好。”她亮出大大的可愛笑容,乖乖回過頭好好的走路。

MIKE走到她右手邊問她:“妳還是學生吧?”

“嗯。”她知道自己在他眼裡可能像個孩子。果然,他下一句話便印證了她的想法。

“高中生還是國中生?”他開始擔心了。

她笑得自在。她並不介意他把她想得如此年輕,別說他們人高馬大的美國人會把她看成是小學生,就連在台灣,她都常被人誤認為未成年少女。

只能怪她天生一張女圭女圭臉。

“不,我已經是大學生了。”她和心怡就是趁著要升大四的暑假才出國瘋的。

“哦,大學生啦!”他有些些安心了,不過又懷疑的續問,“妳幾歲?有十七歲了吧?”她可能是大一新生吧!

“哈哈──多謝你把我看得那麼年輕。”她笑彎了眼,然後看著他說:“我二十七了,小你四歲。”

“二十七?”他皺著眉頭評估了一下。她發育極為良好,看起來確實有二十七歲。

不過下一秒他突然跳開了幾步,與她隔著一些距離,吃驚得大叫:

“哇──妳大學怎麼念那麼久!?”

唸了十年還沒畢業,這是代表她太笨還是……

瞪著他一臉吃驚又困惑的模樣,她又好氣又好笑的開口解釋。

“我並不是直升大學的學生,我是工作了幾年才又回去唸書的。”

嗟──也不去探聽一下,雖然她唸書沒拚到獎學金,倒也順順利利的,是個唸書不太費力的天才角色。

“哦……呵呵……”MIKE心底又安心又羞靦的走回她身旁。

他們就這樣東扯西聊的走回房間。上了四樓,她驚訝地發現他們的房間只隔了一間房。她在四O六,而他在四O八。

“你住這?”

“嗯。”他得意的打開了房門。

“哇──”她又驚又喜的站在門口,來回指著他們的房間。心怡已經先回到房裡梳洗了。

他突然湊到她身前,笑著問她:“今晚願意跟我出去了嗎?”

她望著他深邃的藍綠眸裡,默許的道:“我不能喝酒哦。”

“汽水可以嗎?”他貼近她,笑容裡有著誘哄。

“嗯,汽水可以。”她抬起頭,覺得自己快被捲入那藍綠的深海眸子裡,迷失了一切。

“妳想出去嗎?或者我們也可以在我房裡,聊天、說話……”他眼裡根本不是隻有單純的聊天說話!

她笑了。好歹她也是個寫了不少本愛情小說的作家,她怎會看不懂他的暗示。

“嗯……我喜歡聊天。”她佯裝不懂他的暗示,天真的笑著回答。然後她退了一步,用大毛巾包住自己。

“我好冷,我要先回去淋浴。”

“好,我等會兒過去接妳。”

他暫時放過了她。她懂的,因為他看見了她大眼睛裡閃動的頑皮光采。

他看著她走回房裡,才進入自己的房間。

此刻的他像個毛躁又興奮不已的十八歲衝動的小夥子。

他期待著今晚兩人美妙的發展。

他知道,這是他們倆共有的認知。

至於明天……

他暫時不想去思考。

☆☆☆

方伶帶著狂跳不已的心回到房裡。她大口籲出胸口的氣,覺得自己整個人此刻就像發燒了那般滾燙。

“呼──”她吐一口長氣,忍不住笑得像個白痴。

“妳要跟他出去嗎?”心怡從浴室裡大聲的詢問她。

“要!”她興奮的笑著大叫,但旋即又想到一個現實問題,遲疑地開口。

“妳要一起來嗎?”

“我去幹嘛!?當電燈泡嗎?”心怡受不了地嘟嚷。

“哎喲──可是我──”

她有些焦急的欲開口。電話鈴聲卻在此時響起,打斷了她的話,她伸手去接起來。

“HELLO?”

“HELLO,請問我的朋友MIKE在那裡嗎?”

MIKE低沉醉人的愉悅嗓音從話筒傳來時,她不禁笑紅了雙腮。

手指卷玩著電話線,她嬌羞的笑著回答:“在呀。那我的朋友JOSEPHINE有在你那裡嗎?”她忍不住咯咯笑著。

“嗯……我看一下。哦,有耶,她在我身邊。”

他們同時爆出大笑。

然後他才問她:“妳好了嗎?我可以過去接妳了嗎?”

“還不行,我還沒用到浴室。”

“那還要多久?五分鐘夠嗎?”

“五分鐘──”她遲疑的開口。浴室裡的心怡聽到他們的對話,突然爆出一句吼叫。

“五分鐘!?我是女人不是男人耶!”

他們因為她的怨言而靜默了三秒。接著她輕笑的問他:

“你聽到了嗎?”

他低聲輕笑。“聽到了。那妳需要多久時間?”

“十五分鐘好嗎?”

“好吧。十五分鐘之後,我會去接妳。”

“好。”

她掛上了電話,大笑的跟心怡道:

“妳也太猛了吧?叫那麼大聲。”

“廢話!五分鐘能幹嘛!?”

“好啦!妳快點就是了。還有妳到底跟不跟?”

“嘖──人家恩愛我去幹嘛?除非五二一的那兩個會去。”心怡終於洗好走出來。

“好,那我們先說好。如果有一群人,妳就跟。如果只有我跟MIKE……”

“我就會閃邊回來睡大覺,好了唄?”心怡很識相的接話。她正吹著頭髮,突然又問道。“對了,大姊,妳那個上次什麼時候來?”

她怔了一下,雖有些錯愕,但不是沒有考慮到心怡所說的問題。

“剛過。”

“哦,那就沒關係。好好玩吧!”心怡笑得邪氣。

“不行,我是剛過了八天,正好是危險期。而且,我還沒有過那種經驗。”她坦白的開口道出她內心的擔憂。

“啊?”心怡怔了一F,又笑道:“大姊,妳二十七歲了,丟了也沒關係啦!”

她但笑不語,轉身走進浴室。二十七歲還是處女對她來說並不困擾,因為她是有所“堅持”的。

她不反對婚前性行為。但她堅持,她的第一次,一定要給她的“最愛”。

而那個“最愛”,她不知道會不會是MIKE,只知道兩人的關係今晚將會有所不同了。

她不想去猜測明天,只想把握住今晚。

☆☆☆

十五分鐘之後,MIKE並沒有來接她,她倒也不擔心。因為稍早她在陽台看見他走到飯店前的7-ELEVEN超商。

她們待在電梯區等他。心怡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她則待在電梯後方的房間走道。

當她聽見MIKE走出電梯,跟心怡說話的聲音時,她玩興一起,想躲起來嚇他。

可是她來不及躲到走道的另一端,只好緊貼在左側的牆上屏息等著。

丙然,當他們走進走道時,照往常的向右轉,她嚇人的計劃宣告失敗。她蹲在牆角無聲的偷笑自己的笨。

結果MIKE先發現了她。他站在她身前,低頭好笑的看著她。她抬起笑紅的臉,他朝她伸出手。

“妳在做什麼,嗯?”

她伸出手,他握住,將她拉起來。她已經笑得說不出話來。

“妳發什麼神經啦!?”林心怡又笑又罵的用中文問她。

MIKE聽不懂中文,但看她的表情大致也猜得出心怡是在糗她,他只是寵溺的瞅著她笑得紅酡的嬌顏。

方伶終於停住了笑,然後她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對了,MIKE,我剛才看到一個人,把一封信塞進你房裡。”那男人個子矮小,但表情卻很嚴肅。

“哦?”他應了一句,走回房門口。

他用卡片打開門,卻突然發現他的鑰匙不靈光了。他們試了好幾遍,都開不了門,最後只好下樓去換鑰匙。

他在等待櫃檯幫他處理時,用飯店的電話打了一通電話。他在聽完內容後,表情顯得有些凝重。她擔心的走上前,他低聲的對她解釋。

“我的一個隊員出了意外,現在正在醫院急救。”

“啊?那……那你要趕去醫院嗎?”

他抬手輕觸她擔憂的臉,安撫的微笑。

“不用,那裡已經有兩個人在陪著他,而且他已經沒什麼大礙了。別擔心。”

她這才放心地笑了。他凝視著她,心中湧現一股奇異的暖流。

癟台的安檢人員跟著他們回到四樓。結果發現他的門鎖系統出了問題,只好暫時委屈他若外出鎖了門,回來就通知他們來開門。

“妳們等我一下,先讓我處理完一通電話好嗎?”

MIKE懇求的說著。她笑著點點頭,打量了下他的房間,就跑到陽台跟心怡聊天。

他坐在床沿,耳裡聽著電話內容,雙眼卻如影隨形的鎖住方伶的一顰一笑。

她今晚穿著他第一天在大廳遇見她時的同一套衣服。

桃紅圖騰的短T恤,外面罩著深紫色的針織薄外套,配上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她看起來亮眼而年輕。

他一直凝視著她,所以當她一回過頭時,就與他四目相接。

她回過身,有些失了耐心的微嘟起嘴看他。他舉起手比了一個手勢,用唇語安撫她說著:

“再一分鐘就好了。”

她走過來,孩子氣的伸出小手,握住他高舉的食指,轉身坐在床沿,安靜的等著他講完電話。

他聽著電話側躺下來,手環在她的腰際,勾住她的手。他看著放在他掌心上的小手,他的大掌包住她的小手。

當她因為心怡的叫喊而跑開時,他的心有一種失落的感覺。他坐起身,看著她愛笑的側臉。

方伶雖然待在陽台跟心怡聊天,但心卻是系在MIKE身上的。

整晚她都一直可以感受到,MIKE那對迷人的藍綠色眼眸追隨她的熾熱目光。

她渴望能儘快擁有兩人獨處的時刻,卻不知該怎麼跟心怡開口。

突然,MIKE掛上了電話,在房裡又叫又跳的歡呼著。

“呀荷──我工作做完了!呀──”

她們回頭看著他孩子氣的叫吼。方伶柔情一笑,語氣充滿不信的說:

“你真的有三十一歲嗎?”

“是啊!”他停下跳動,像個大孩子似地興奮的問她們:“好了,現在妳們想做什麼?”他走到陽台,看著對街一間吵雜的PUB又說:“妳們想去那裡嗎?我朋友他們在那裡等我們。妳想去嗎?”他最後一句回頭問方伶。

她嘟了下紅唇,頭痛地說:“我不喜歡太吵的地方。”她攤開手,笑了笑說,“我喜歡待在這裡,我們可以自己在這裡開派對!”

MIKE笑得寵溺,朝她走來。“好,我們在這裡開派對。那麼現在要去7-ELEVEN買東西吃嗎?”

“啊──你等一下。”她星眸一閃,對著心怡用中文說:“心怡,我們不是有很多零食和汽水嗎?把它們全搬來這裡好了。”

“好呀!”心怡同意的先往外走。

“妳們在說什麼?”MIKE不解的問道。

她卻神秘的一笑。“噓──秘密。來吧!”

他跟著她們回到四O六號房。她像變魔術那般,變出一堆零食、汽水和現煮女乃茶。

他們把東西全搬到他房裡。他驚喜的接過她倒給他的熱女乃茶,滿足的喝著那熟悉的家鄉味。

“哇──好棒!”

“我煮的!”方伶驕傲的炫耀。

“怎麼煮?”他吃驚的問著。看見她拍拍飯店提供的熱水瓶,得意的公佈答案。

“這個!”見他不信,她堅定地點點頭。“真的,因為我是天才。”

她向來對她煮的女乃茶非常有把握的。

他們吃著零食,聊著一些瑣事。當心怡把剩下的女乃茶遞給他時,他高興的將女乃茶倒入自己的杯裡,滿足的喝著。

看著MIKE用她的杯子喝女乃茶,吃她遞給他的零食,她體內有種莫名的滿足感。

一開始派對的氣氛是很好玩。但時間一久,她便厭煩了,心裡有些氣惱林心怡的不識時務。

她嘆著氣,自然地躺在MIKE的床上。時間已經快凌晨了,她也真的有些累了。

“妳想睡了嗎?要不要回去了?”心怡突然這麼問著她。

方伶心中有些氣悶的看著不懂她暗示的林心怡。

MIKE卻在這時坐上了床,輕聲道:

“我知道她需要什麼,她現在需要很舒服的馬殺雞。”

他的大手溫柔而專業的開始在她背後按摩。方伶像只被寵愛的貓,閉上眼舒服的享受著。

林心怡無趣的回到陽台,待在那看著外面的夜景。

“MIKE。”方伶閉著眼趴在床上,輕聲低喚。

“嗯?”他力道適中的在她肩背上按壓著。

“我可以問你一些私人的問題嗎?”好舒服。

“當然可以。”他喜歡她唇角的淺笑。

“你是單身嗎?”她很介意的開口問道。

“我是。”他笑了。

“女朋友?未婚妻?”她盤問著,而他則一一否認。

“都沒有。我只有一個人──我自己。”

“嗯……”她從口中逸出滿足的輕嘆。“心怡說你是空軍?”

“對。”他揉捏她的脖子,她的皮膚細滑而誘人。

“你喜歡你的工作嗎?”

“喜歡。畢竟當個飛行員是很多人的夢想。”他凝視著她,說出了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但這兩個月之內,我就會換工作了。”

“換什麼?”她皺起眉頭,他伸手撫平它。

“換民航機。我飛空軍已經飛八年了,我不想再飛了。最近有一家航空公司在跟我洽談,所以應該是十月可以調職。”

“民航機?哇──那你就可以環遊世界了。”

“嗯……還可以天天飛到台北了。”他笑著說。

她睜開眼笑了。“好棒。”接著又閉上眼享受著他的服務。

他隔著衣服將她的曲線都模透了。想愛她的念頭一直浮現在他腦海中,她卻天真的毫不知情。

“MIKE……”

“嗯……”他喜歡她喚他名字時,那慵慵懶懶的嗓音。

“我記得你說你是從OHIO來的?”

“OHIO?不是呀!”

她倏地睜開眼,他低頭看著她,兩人同樣是一頭霧水。

“可是,我昨晚在電話裡問你,你從哪裡來?你說OHIO耶!”

他想了一下。搖頭笑著說:“我是在跟妳說日文的『早安』。OHAYOGOZAIMASU──”

她倏地坐起來,跪坐在他身前,驚訝的重複那句日文的早安。

“哈──我以為妳是日本女孩,所以──”

“我才不是日本人!”她氣憤的抗議道。

“好好好。妳是台灣女孩。”他伸手壓揉她兩側的太陽穴,好笑的安撫道。

她美眸瞟了他一眼,才乖乖地躺回去享受他的按摩。

“跟我說說你的家人。”

“我家在亞特蘭大。妳知道嗎?”

“亂世佳人!”她張開眼笑道。那故事的背景就在那。

“對,亂世佳人。”他讚許的點點頭。“我爸爸擁有一間一百多年的老房子。房子很大──”

“一百多年?”她又坐起來了。屏息的問著:“有沒有鬼?”

哇──一百多年耶!好刺激!若能在那裡寫小說一定很猛!

他感染到她的興奮,語氣有些抱歉的說:“沒有。”

“啊──好可惜喲,一百多年耶!”

她的驚呼引來心怡的側目,她興奮的對心怡翻譯。

“他爸爸有一棟一百多年的老房子耶!好酷哦!”

她已經開始幻想那房子的模樣了。

“你是老大嗎?”

“不是。我上面原本有兩個姊姊,但是其中一位已經去世了。”他眼裡浮現了哀傷,輕聲道。“底下還有一個弟弟。家裡有三個孩子,我排行老二。”

他的眼神因為小時候的回憶而變得柔和。

“妳知道嗎?小時候我弟弟很討厭!我很氣的時候就打我弟,我姊一看到就火大的揍我,三個人打成一團。我媽媽一看到我們三個人打架,就會很氣的大吼一聲:MICHAEL!然後碰──我就被打了。”

“哇哈哈──好慘!炳哈──”

她聽了,笑得抱著肚子倒在床上,星眸因為笑意而更加閃耀。

他俯身在她上頭,聳了肩笑言:“對呀!我很倒黴,最後被打的都是我。”

他盤腿坐著,拿了一個枕頭放在腿中間,拍著枕頭對她說:

“過來,躺在這裡。”

她順從的躺過去,他溫柔的撥著她的發,手撫滑過她柔女敕的粉頰。

“你想知道我的工作嗎?MIKE?”

“想,告訴我。”

“嗯……我是一名小說家,寫愛情文藝小說的。”

“哇──那妳一定很有名,出很多本書了嗎?”

“十幾本有了。有沒有名,我不知道,不過我很喜歡這份工作。收到讀者的信時,是我最高興的事。這工作其實很辛苦,也很孤單,可是很好玩。”

她唇間的微笑令他迷醉,他忍不住低下頭靠近她。

“MIKE?”

“唔?”他略退開了一些,吸吐間都是她令人沉醉的淡淡花香。

“你一定要寫信給我,好嗎?”

“好。”他胸口突然一陣緊縮,承諾的低語。

現實,仍橫隔在他們之間。

“我會發E-MAIL給妳。”

她蹙了眉心,抱怨的開口:“我沒有計算機。而且,我討厭計算機──”

她是真的討厭那冷冰冰的高科技產物。

他拉起她的右手,捧放在他的掌心。

“哇──妳的手好小哦!”他驚訝的低呼,突然一臉崇拜的看著那柔軟的小手。“妳就是用這手,一字一字的把小說寫出來的嗎?”

“嗯。”她閉著眼,微笑的點頭。

“哇──”他握住那小手,難以置信地盯著那雪白的小手。“一本書幾個字?”

她的手真的好小,小得他一手就能整個包住。

“十萬!”她高舉著兩手,驕傲的宣告。

“十萬!?老天──”他又驚又敬的包握住那兩隻小手。

她睜開眼,他讚歎的瞅著她,她笑了。

“MIKE,如果……如果──”她抿抿唇,鼓足勇氣的將整晚最想問他的話說出口。

“如果我到日本,待在那裡,你會不會……有沒有可能會愛上我?”

她屏息地等著。他的答案對她來說很重要,也將是決定一切的宣判。

他放開了手,低頭凝視她大眼裡的期盼。

他可以編些不負責任的謊言騙她,以換來她今晚的付出。可是,他不願也不捨。

“我不能給妳答案。”他笑得悲傷。“唉……以前我曾經愛過一個女孩,那時我以為只要我愛她就可以了。可是……她根本不當一回事。甚至……唉,愛這個字是很神聖的,我這輩子只打算跟一個我真的很愛的女孩說,跟她廝守這一輩子。然後,等下輩子,我會再去找另一個,只對一個女孩說。妳明白嗎?”

她的大眼裡全是毫不隱藏的哀慼,卻仍勇敢的點點頭。

她唇角仍留有笑容,卻是一抹憂愁的笑。

她慢慢閉上雙眸,唇角的笑更顯得絕美。她靜靜的說:“嗯,我懂。我討厭老把愛掛在嘴邊,卻什麼也不會做的男人。那種愛,太廉價了。”

“對,太廉價了。”

他突然痛恨起自己,他發覺自己無法忍受看見這樣的她,她就像突然枯萎的花朵,一下子便失了光采。

而這都是因為他。

他開口正想要說些什麼時,她哼笑了一聲,淡淡的開口:

“呵──好不公平呀……”

她側轉過身,離開了他,將自己蜷縮在床角。背對著他,環抱住自己。

“好冷……”

他拿了條毯子替她蓋上。知道她口中的冷,是指他們兩人此刻內心的冷。

他嘆口氣,起身離開了床。陽台上的心怡回頭喊了一句他聽不懂的中文。

他回頭看了眼一動也不動的她,小聲的對心怡說:

“噓──別吵醒她,讓她睡吧。”

方伶瑟縮在床上,冷得覺得自己快被抽離了。她緊閉上酸澀的眼,沒留下一滴淚的──

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