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戀慕

愛上了,

就亳無理由說兮手,

岸出的一切,

怎能說收就收?

餅去那無盡的愛語溫柔,

可否重新來過?

秦樂凡努力使心情保持平靜,並提醒自己她是來工作,不是來心上人家裡做客的,所以,她根本不該兩手握著吸塵器,傻愣愣的站在客廳裡發呆或胡思亂想。

“心……心上人……”她無聲地囁嚅著,氣息噴吐在口罩上,讓一股溼氣浮上臉頰,令她更覺悶熱不安。

她怎麼直呼季霈少為心上人呢?她怎麼可以就這樣喜歡上他?只因為他得到了她的第一次?還是因為她對他一見傾心,才會不顧一切地將自己全然的交給他?

那日纏綿悱惻的情景又重現在她眼前,令她一時有些腿軟,趕緊將望向主臥房房門的視線調開。

視線不經意的轉向書櫃,書櫃上的相本再次吸引了她的注意。

這或許是一種很幼稚的心態,當戀慕一個人時,總會想翻閱對方的相簿,猜測對方曾有的過往,甚至會想擁有一張對方的照片,想像他一直陪在自己身邊,好一解相思之苦。

所以,櫃子上那本厚厚的相本,一直無聲的引誘著她伸出手去碰觸……

不可以!她猛然縮回手。要不是此刻她全身包得死緊,她一定會扯扯自己的頭髮,甚至打自己一巴掌,要自己清醒一點!

秦樂凡強迫自己專心地打掃屋子,先將客廳整理得乾淨清爽,然後轉向廚房。

秦樂凡打開上方的櫥櫃,腳踩上凳子,伸直手清理櫥櫃內側,而後又換了一條幹抹布,半跪在地上擦拭流理台下的地板。

她心裡盤算著,下回該移開流理台將下面徹底打掃乾淨,一個小東西卻被幹抹布的邊緣掃了出來。

竟是一朵碧藍玫瑰花樣的小耳環……

看著看著,秦樂凡竟突地跪坐在地上,痛哭了起來。

她已經刻意去忽略臥房裡多出來的一些女性化妝品,為什麼還會不小心發現到這個耳環?她一想起兩人纏綿的畫面,再望著手中精緻的耳環……終於壓抑不住地嚎啕大哭起來。

不知在地板上跪坐了多久,痛哭轉為啜泣,情緒這才漸漸平復。

她起身草草地將廚房地板以溼拖把拖過,把清潔用具歸位,沒有費事的摘下頭巾和口罩,換下工作服,一心只想趕快離開。

沒想到,手才握上門把,尚未施力,門便被大力的拉開。

“啊……”

驚叫出聲的是趕回來拿文件的季霈少,當他看清楚她的打扮後,知道她應該是清潔人員,便友善的與她打個招呼,但滿臉的微笑卻被她幽怨的雙眼瞪得僵住了。

她的視線既哀又怨,像在控訴著什麼,連季霈少都忍不住反省起自己究竟做了什麼錯事。

面前的清潔員作狀上前,他微微側身,好讓她離開。

直到合上門,轉身走入屋內,她那雙怨懟的瞳眸依舊緊扯住他的心神。

那原該是一雙清亮且年輕的美目,卻似乎因哭泣周而顯得紅腫,令人覺得心疼。

此外,他覺得那雙眼好像在哪兒見過……

明明只是個打掃的歐巴桑,也能讓他費心思考,怪不得他最近常因心神恍惚而出錯,連重要的文件也忘了帶出門!季霈少甩甩頭,苦笑著。

記起自己趕回來的主要目的,他很快地將剛剛發生的事情拋到腦後。不過,臨出門時,他又突然想到,剛才那名清潔員似乎比他印象中的歐巴桑要瘦上許多……

☆☆☆

“你幹什麼?”

午夜兩點,秦樂心又被飄來沙發旁的秦樂凡嚇得差點心跳停止,她抓著搖控器的手不住地拍撫著胸口。

“又睡不著?”秦樂心挑高眉問。

一臉疲勞的秦樂凡點點頭,坐在二姊身旁,瞄到電視畫面的雙眼立刻瞪大兩眼。

“二姊!你……你又……”

秦樂心輕捂秦樂凡的嘴,要她別大驚小敝,“這個呢!就像喜歡看言情小說的人,一、兩天不去租書店晃盪一下,就會覺得渾身不對勁一樣……”

晝面上的男子粗魯地撕開身下女子的衣物,令秦樂心頓了一下,有些心不焉地接著說:“既是一種消遣,又可以紓解工作壓力。”

“你的意思是,你一、兩天不看這種鎖碼頻道,就會渾身不對勁?”秦樂凡皺著眉看向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螢幕的秦樂心。

“噓!別吵,節目正精彩。”秦樂心不准她再打擾自己欣賞節目的情緒。

片中男子以強硬中帶著溫柔的手段使女子停止掙扎,並在他的親吻與搓揉之下,不斷地送出申吟和嬌喘。

片中的男子以膝蓋頂開女子的雙腿,扭腰挺進她的體內,重點處雖然全被馬賽克霧化,但激烈的衝刺和喘息聲音卻隱約可聞。

“啊……”不清楚的畫面加上想像,讓秦樂凡驚歎地面紅耳赤。

“喂喂……”

秦樂心斜睨著奏樂凡,深怕她又會驚叫出聲。

“可是……這種東西,真的是太過刺激感官神經了嘛!為何二姊能夠維持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呢?”秦樂凡以一副無辜的模樣問。

秦樂心懶得再跟她解釋,關上電視,伸了個懶腰後,站起身。

“算了,也該睡覺了。”說完,她轉過身想離開。

“二姊,”秦樂凡突然問:“你……有沒有經驗?”

聞言,秦樂心連忙又坐下,瞪大眼盯著秦樂凡看,“你最近很反常喔!一看就知道你腦袋裡淨是在想些有的沒的。說吧!你喜歡上什麼樣的人?”

秦樂凡咬了咬下唇,囁嚅地問:“二姊呢?每次喜歡上人後,都是抱持著什麼樣的感覺看待他?還有,你有沒有想過你到底為什麼會喜歡上他?”

秦樂心不以為然的戳戳她的頭。

“看你這個樣子,就曉得你在鑽牛角尖了。告訴你,喜歡就是喜歡了,想那麼多幹嘛!還有,就算被對方拒絕,那又怎樣?世界末日了嗎?眼睛睜大點,世界上好男人多的是!何必單戀一支草,又老是胡思亂想、庸人自擾呢?”

“可是,喜歡上的,就是那麼一個呀……”秦樂凡吞吞吐吐地反駁。

“誰說的?那是因為你的生活圈子太狹窄了,你才會以為自己這輩子非他不愛、沒有他不行。”

“可是……”

為什麼她每次找二姊商量,都會越商量越迷糊了?秦樂凡滿心的困惑。

秦樂心不理會她的遲疑,逕自說道:“算算你也滿十八了吧?OK!後天晚上有場PARTY,二姊帶你去見見世面吧!”

“啊!”捧著小巧的耳環,徐箏驚喜地說:“是你費心幫我找出來的嗎?”

“是固定幫我打掃房子的清潔員發現的。”季霈少淡淡地說。

徐箏睜大美眸,勾視坐在她左前方沙發上的季霈少。

“讓一個陌生人任意進出你的房子,安全嗎?”她擔心的問。

“那家清潔公司應該信得過。”季霈少信心滿滿地回答。

“如果你是因為太忙,才委託清潔公司打掃,我可以無條件幫你,你就不必多花那筆錢了。”

“不用了,我只是因為懶得為家事煩心,所以才委託別人。”季霈少搖搖頭說。

“誰喜歡為家事煩心?若不是為了你”──徐箏乘機接口道。

上次的投懷送抱雖然失敗,卻使她可以毫無顧忌地坦白對他的好感。也許有人會覺得這般赤果果的表白不符合她教師的身分,然而,她自認為她還是個平凡女子,有追求所愛的自由。

“徐箏,我想你應該明白我並不想談這個。”他嘆口氣說。

季霈少以為她會再來找他,應該已經看開了,沒料到她仍不死心。

“如果我堅持想談,你又要趕我出去?”徐箏吃定他不會對她惡言相向,因而態度顯得有些強硬。

“你又何必為難我?”季霈少無奈的說。

“為難人家的是你!若你沒那個意思,一開始就不該讓我進門。”徐箏不服氣地反駁。

“我不希望我們連朋友都做不成。”季霈少放軟了語氣說。

徐箏直瞅著他深邃的黑瞳,“男女之間沒有朋友。”

就算現在以知心朋友相稱,很難保證彼此間的友情能永久維持下去,遲早會有一方想要賭賭看發展成戀情的可能性。成敗機率,一般而言是五成;若想要突破,就得有隻許成功不許失敗的決心。而徐箏一向擁有非成功不可的毅力。

但是,對季霈少來說,不可能的事就是不可能!他是個認真的人,不會讓感情遊走在模糊地帶,想要的和不想要的,他有自信可以明確地判斷出來。

季霈少平靜地說:“倘若你硬要畫分得那麼清楚,我也沒有辦……”

“我知道了,我道歉,你別說出決裂的話。”徐箏急忙打斷他的話。

徐箏在心中提醒自己,像他這種溫和的人,一旦固執起來,恐怕便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我很抱歉……”他說著,心中暗忖,這句話的拒絕意味已經很明顯了。

徐箏卻佯裝沒聽懂。“夠了,該說抱歉的是我。”她微笑道,依然將那可能成功的五成機率掌握得牢牢的。

而後兩人沉默了好半晌,季霈少先行出聲。

“你……曾在上課的時候,同你的學生提及我的住處嗎?”

“為什麼這麼問?”徐箏上課時的確會談些生活經驗,好拉近與學生的距離,但她不記得曾提及季霈少的住處。

“你和我哪一個學生談過話?”她精明地抓到問題點反問。

“一個挺可愛的女孩。”季霈沙不知道徐箏的思緒轉折,於是簡潔地回答。

“多可愛?是長相可愛,還是聲音、氣質可愛?”

她教的學生不少,若沒有明顯的特徵,很難具體的指認出究竟是哪個女孩子和季霈少有過交流,還留給他不錯的印象。

“我只是隨口問起,你別放在心上。”

季霈少無意藉由徐箏找出那個女孩,再說,他早已勾勒不出那女孩的樣貌特徵,只是單純地覺得印象中的她很可愛。

徐箏卻覺得此事不單純,顯然季霈少不會吝於讚賞他人,但顯少會將見過一次面的人記在心上,還向她提起。

“你是怎麼遇見那個女孩子的?是你演講後她過來纏你?”徐箏自顧自地推敲。“我實在服了現在的小孩子,膽子大得像什麼似的,任性又不顧後果。”

“別再提這件事了,以後也請你少在課堂上提到我的事。”

“若不是那些少爺小姐們愛聽,我才懶得提呢!”徐箏撒嬌地不給他正面的答案。她移坐到他身邊,扯著他的手臂道:“既然你不說那女孩有多可愛,至少指點一下,我該怎麼做,你才會覺得我可愛?”

季霈少在心中暗歎一口氣。這樣的徐箏,常會令他覺得難以相處。

對於二姊口中的PARTY,秦樂凡因為沒有憧憬,所以未曾做過任何預想,所以當她來到現場後,便不自覺的為此宴會盛大的場面而怔愣了好半晌。

“看吧!現場庸俗的蝴蝶一大堆,我們這身打扮根本不算什麼。”

秦樂心拍拍秦樂凡的頭,秦樂凡正因為被強迫要換上一龑純粉紅色的小禮服,而差點鬧脾氣不肯來。

宴會主要由某大廣告公司主辦,以慶賀其公司成立的二十五週年慶,及近期內相繼奪得國內外廣告大獎的盛事。上至政商界名人,下至小經紀公司的無名模特兒,都是被邀請對象,偌大的會場擠滿了盛裝赴宴的人潮。

“你想想,既能自我推銷,又能拓展人脈,看是要找生意做,還是找個男人騙、女人睡都可以,所以,我愛死PARTY了!”相較於妹妹的沉默,秦樂心越來越興奮。

“看到沒?剛剛走過你旁邊的人一看就是一副多金的樣子!還有,右前方有個大帥哥……喂!你不要直愣愣地盯著他看,不然讓他發現了,他會很驕傲的……天啊!他注意到我了!怎麼辦?怎麼辦?”

秦樂心手足無措了兩秒,立刻又鎮定情緒,揚起嫵媚的笑,抬頭挺胸的往前方走去,等待那男子來搭訕,可沒想到他竟掉頭走開。

“哼!想玩欲擒故縱的把戲?我才沒把你放在眼裡呢!”秦樂心朝那人的背影做了個鬼臉,一個人嘀嘀咕咕的喃念著,“全場的男人這麼多,我才不相信遇不上一個我看得上眼,而對方也同樣為我驚豔的男人!你說對不對,小妹……咦?”

方才她的視線老盯著周遭西裝筆挺的男人看,根本沒發現身邊的小妹竟然跟丟了。

“跑哪兒去了?”秦樂心轉了一圈,仍找不著秦樂凡。

秦樂心想再回頭找小妹,突然在她左後方響起一群女人的尖叫!

“什麼事?”秦樂心本能地推開人潮,想往騷動的核心擠去。

“哇──是……是他!好帥喔!簽名”──秦樂心當下興奮的把找小妹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秦樂凡努力的踮起腳尖,希望能從人群中找到二姊,但卻怎麼也找不到。會場裡不斷湧現尖叫聲和偶像明星的名字,秦樂凡猜想,二姊大概正擠身在其中某個騷動之中吧!

問題是,她現在該怎麼辦?二姊帶她來這裡,主要是想讓她見見世面,現在她的確見識到這世上浮華的一面了,接下來她要做什麼?該怎麼回去?她不安的想著。

秦樂凡焦急地開始往四周探望,不找到秦樂心,她根本沒辦法回家啊!

“這位可愛的小姐,你在找誰?”

甭單無伴的她引來無聊男子的搭訕,她佯裝沒有聽見,不予理會。

“你是哪個經紀公司的?氣質這麼出色,為何我以前沒見過你?”年約三十出頭的男子,油腔滑調地靠近她。

“怎麼樣?跟叔叔一起走,叔叔保證不用一年便能讓你大紅特紅”──那男子伸出手想握秦樂凡的手。

秦樂凡戒備的往後退避開他的魔掌,“我不是模特兒。”

“你還沒有屬於任何經紀公司?那更好,省得我還得費心擺平合約問題。”男子笑著說,露出一口大爛牙。

“我……我沒有意思要當……”秦樂心害怕得有些口吃。

“為什麼不?你明明長得……”

那男子再次伸出手,作狀要模向她的臉頰,待她的兩手掩上臉頰做出防衛姿態後,他的手頓時轉而向下移。

“明明長得這麼可愛呀!”他模了模她雪白的酥胸。

“你不要”──秦樂凡低呼一聲,伸手揮掉那男子噁心的手。

男子反扣住她的手腕,婬笑著,“這裡人太多了,我們還是找個沒有人的地芀,讓叔叔看看你有沒有當模特兒的天分,好不好!”

“不!放開……”她焦急地左右張望,天啊!沒有人要幫她嗎?

“小妹,原來你在這裡。”

沉穩熟悉的男聲自她身後傳來,隨即有人輕攬住她的肩膀,以銳利的眼神瞪視著拉住她不放的男子,冷冷地問:“這位先生,請問有何貴幹?”

秦樂凡抬起頭,驚懼未退的雙眼泛著水光,但在看到他時,明顯的愣了一下。她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他,不過仔細一想,他也算是商界菁英,受邀出席這場宴會實在沒什麼好意外的。

季霈少冷眼瞪著糾纏她的痞子,斯文的臉上毫無表情,緊抿的雙唇透露出他的不悅。

“沒什麼,只是一點誤會。”

那男子暗自琢磨了一下,為了避免出事,趕忙放手逃跑,遁入人群中。

“真是的!”季霈少身旁的友人厭煩地說:“人一多,場面就會失控,場面一失控,就會有人渣混進來!”

季霈少微笑著沒有答腔,攬在秦樂凡肩上的手並沒有立刻放下。

“嗨!還記得我嗎?”他有些意外能在這裡與她相遇,語氣中泛著欣喜。

秦樂凡半甩開他的手似的退開,她還記得那日在他屋內痛哭的哀怨心情,所以,再面對他,她可笑不出來。

“你希望我記得,還是忘記?”她的語氣因為回憶而帶著嗔怒。

季霈少被她受傷的眼神震懾住,心中不自覺的一悸,不明白她為何會話中帶刺,他做錯了什麼事嗎?

“你還好嗎?”季霈少低下頭,靠近她的小臉問。

發覺他的視線瞟了她露出一大片的前胸一眼,她敏感地反手護佐的部分。她本來就不喜歡穿這件小禮服,把她發育不良的缺點展露無疑,這下全被他看光了……偏偏二姊的經紀公司裡,只有這件禮服勉強剛好包得住小SIZE的她……

“不關你的事。”她又惱又窘的說,突然發現秦樂心在不遠處,“二姊……”她朝秦樂心喚了一聲,便奔了過去。

看著秦樂凡跑開,站在季霈少身旁的友人以諷刺的口吻說:“對於你的見義勇為,人家顯然不知感恩圖報喔!”

再瞧見秦樂凡委屈地圈住秦樂心的手臂訴苦,他眉一挑,不屑地說:“哦!原來她和那個女的是一夥的。”

季霈少看向打扮得極花俏的秦樂心問:“你認識?”

對方冷哼一聲,“長得不錯,偏偏是個沒貞操觀念的花痴。剛才那個女孩叫她二姊是吧?有那樣的姊姊,妹妹通常不會好到哪兒去,我們走吧!”

轉過身後,季霈少又忍不住回過頭,多看了就像朵粉紅玫瑰的秦樂凡一眼:而纏著姊姊要離開的秦樂凡,則望著他走開的背影怔愣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