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八年前,專三升專四的那個暑假,球隊集訓的最後一天,簡易安偕同夏辛戀來到我們的練球場陛。前一陣子大夥兒才知道,就在當時,簡易安和劉立平兩人一見鍾情。

當時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是,雷楓將學姊簡易安錯認為即將入學的新生,對她又捶胸、又撫頭,叮囑她該吃壯一點,還向我們宣稱將來那位“學弟”歸他管。

夏辛戀原先只是嘻嘻嘻的笑著,後來誇張地抱月復笑蹲在地,笑聲尖銳刺耳,使我錯愕不已。

那天對她而言,是和我的第一次見面,但早在那之前,我已注意這名學姊好久了。

記得一年級時,我到企管科找一名隊友,聊得正愉快時,遠遠見著一位女同學緩步走來,眼睜睜看她走向我、與我錯肩、進入企二A的教室,我整個人傻住了,隊友猛推我的頭要我回神。

是驚豔。

那之後我勤跑企管大樓,費了一翻工夫才打探出那女孩名叫夏辛戀,活躍於話劇演出。

因為課餘時間幾乎都得練球,無法觀看話劇社的正式公演,想看她的演出,只能偷偷模模逮空檔到她排戲的地方看她練習。

後來知曉那股拼命想見到她的衝動是因為喜歡。

是又純又澀的暗戀。

一直將戀慕情懷暗藏心底,周遭沒有任何人知道。認識她後,還一股勁兒的裝作對她的背景全然不曉得。

眼見簡易安等人的關係生變,我仍然不敢有所行動。

不久前學長方宇為察覺我心中情感,他提醒我必須為自己製造機會,但我認為能夠陪在她身旁,就是機會。

我想我是非常瞭解她的。她美麗而驕傲、任性而自我——我愛她,愛她的一切一切……

她的脾氣不好;我卻覺得幸好如此,使許多意圖追求她的男子自動打退堂鼓。

任何事物她皆容不下一丁點瑕疵,所以我只煩惱該如何給地一份完美的愛。

朋友笑我自小便有的撞牆舉止,是因為我不懂得如何拒絕他人的要求,不擅表達自己的想法,向來將怒氣積壓在心底,當種種不悅形成我再也承受不了的壓力,終於崩潰而產生自殘行為,試圖以外傷疼痛替代內心鬱忿。

而且由於四肢必須保護完整以打籃球,我總是拿自己的額頭與硬牆碰撞。

舒薔妮三番兩次找我,我並非不知如何拒絕才去見她,只是純粹把她當成朋友。在朋友心情不佳時,陪伴朋友身旁,鼓勵朋友振作。怎麼也想不到,她會對我動心……

難道,我會因而失去辛戀?

會嗎?

九六年夏高亦玄

※※※

窄巷裡,一棟不顯眼,五層樓高的樓房。

地上一層灰,牆角蜘蛛絲滿布,安靜的空氣中咯登作響的是兩人攀爬階梯的腳步聲,偶爾夾雜微喘的呼息聲。

事實證明人一旦喪失理智,容易做出傻事。夏辛戀因目睹高亦玄和舒薔妮緊擁在一起而喪失理智,隨後做出了隨曾爵侯來到這的傻事。

心情稍稍和緩,便知自己來到了一個危險的地方。

曾爵侯走在她後頭,讓她無路可退。

上至四樓,她被曾爵侯帶入一間房。頗為寬敞的房裡擺了一套寢具,床邊矮櫃櫃上一盞桌燈暈黃的亮著,除了床頭,房間昏暗不明。

而,混濁的煙味外,聞得到一股嗆鼻的濃香——很詭異、很容易使人魂魄離散的味道。

錄影帶散置一地,組合櫃上有電視,有兩部V8攝影機。

在她和曾爵侯進房前,就有人在裡面。視野中有四名男子,曾爵侯站在她右後方,其他三名或坐或躺在地上。另外,一對男女的呻昤聲斷續自她看不見的角落傳來。

她僵住似的站得直挺,心裡明白已避不開這關劫數。

“好貨色……”有一雙手從她背後將她攔腰抱住,她雙手曲開甩退對方,對方擺盪腳步,喝醉酒般神智不清。

這裡頭到底有幾個人?夏辛戀面露慌張環視屋內。

“別緊張。”曾爵侯阻止該名男子再接近她,告訴她,“只要你和我好好合作,我不會虧待你。”

確定房裡連同她包括在內共有六男二女。且看出坐在地上的人可能都嗑了迷幻藥。

慌張的情緒稍稍和緩,她沉著與曾爵侯應對,“你不是口口聲聲說你已經改邪歸正了?”

曾爵侯擤擤鼻,似乎也有藥癮。“有嗎?”

“那是我聽錯囉!”大方自然地走向門口。

曾爵侯擋住去路,“想走?”

她點頭。“跟改邪歸正的曾爵侯合作或可考慮考慮,但若要我跟變態色鬼猴老合作——絕不可能。”

曾爵侯露出獰笑,“看來你很瞭解我的身分,那我就不多說,直接問你,你是要我們溫柔一點呢?還是放任我們盡情狂暴?”

地上其他男子咿咿啞啞的發聲,對他這道問題各有各的意見。

夏辛戀瞳眸轉了半圈,覺得必須趁那些人未有動作之前離開。“不好意思,我要告辭了。”

“你今天反正是走不掉了,”曾爵侯把手搭在她肩膀上,“不如乖乖陪我們哥兒們一起享樂享樂……”

夏辛戀猛力把他的手拍開。

他齜了齜牙,“像你這類女人我見多了。”舌忝舐被她打紅的手臂,面貌靡婬得讓人作惡。“一開始愈是故作清高聖女樣,到後來就愈是狂野奔放。”轉臉對同伴道:“真令人值得期待哦……你們說,是嗎?”

眾人發出狼嚎聲,不完全是回應猴老的話,而是針對不時呻昤、貼牆作出猥褻動作的一男一女。他們愈益激烈的交歡使其他人蠢動了起來。

“世界上有兩種人。”夏辛戀發聲,“一種是女人,另一種是……”

“男人嘛!所以說男人女人天生就是要在一起的……”

“你錯了。世界上有兩種人,一種是女人,另一種是……”她拐了個小彎罵他,“禽獸。”

其他數名男子連忙拍手叫好,爭相喚猴老禽獸,搞得他很沒有面子。

他搔搔鼻頭,“嘴皮子耍得不錯,不知道床上功夫怎麼樣?”向她趨近一步。

她立刻後退一步。“放過我,你我從此互不干涉。”

曾爵侯仰頭哈哈笑,“笑死人,我為什麼要放過你?”咋舌數聲,“可憐的女人哦!美則美矣,卻沒有男人緣。你剛剛被甩,很傷心吧?別傷心了,讓猴老來安慰你……”

旁人開始鼓吹叫囂,有時不耐煩的噓聲也會加入。

曾爵侯月兌掉上衣的時候夏辛戀試圖跑離,但馬上被上身的他由後抱住。

“小寶貝,乖乖到床上去。或者你要在地上比較有勁?”

夏辛戀扭身掙扎。她較曾爵侯高出一點,全身力道不至於輸他太多。奮力使勁推開他,在他再碰觸到她之前,她狠狠甩他一巴掌,他當下見血。

曾爵侯伸出舌頭舐了鼻孔流出的血,咒聲,“媽的!”甩甩頭,又逼近她。

她早準備好他一上前就踢出腳!不過離預想有些距離,她僅踢中他的小腿骨,但也足以令他跳腳喊疼。

“幹!”曾爵侯疼得眼角溢淚,“恰查某。”

四名看熱鬧的男子恥笑他的蠢樣。

“笑啥?還不快來幫忙!”他板起臉孔下令。

其中三人又是一陣訕笑後,懶懶散散地起身走近夏辛戀。

“好貨色……”只有先前說過同樣話的男子痴笑著來她面前,兩手撫住她肩膀作狀要吻她,她低頭咬他的手,力道足以咬下一塊肉。

“疼疼疼……”男子痛得跳離她身邊。

“哇靠,恰查某哦……”操台灣國語口音的男子站在她右後方,伸手拍拍她的肩,她回過頭就抬腳踢中他的要害!

“幹……”該人當下跪地,抱著痛處翻滾。

“給我過來!”曾爵侯扯住她的長髮欲控制她的行動。

五名男子中,一名撫著手不敢再靠近她,一名還在地上打滾,曾爵侯在她身後抓拉她的頭髮,兩名立在她身前,她被三個人包圍住。

四五隻手恣意撫模她上半身,她頭往後仰,揮舞亂拳……

某隻手嘶*地撕破她衣襟!雪白前胸使一夥人驚呼叫好,猛吸口水。

曾爵侯吸吮她頸肉,得意道:“再潑呀!你越潑老子愈爽……”進而探手入她衣內捏模。

夏辛戀費勁甩開他!衝至床頭櫃前,拿起一架攝錄機往他們身上扔,險些被砸中的男子出手接住,還直呼,“好險好險。”

夏辛戀續拿錄影帶砸他們,房裡頓時一陣叫罵及喊疼聲。

很快的,手邊沒有東西可以再丟出,夏辛戀挺直腰和他們對峙著,胸口一起一伏,微微喘息。

自始自終粘抱在一起的那對男女衣衫不整地走向曾爵侯,男的右手拿著一架攝錄機,左手環搭女子肩膀,女的左手捧著一杯飲料,右手抱著男子的腰。

“喏。”女子眨眨眼,把飲料交給曾爵侯。

曾爵侯大樂,“差點忘了還有這法寶……喝了它吧!喝了它……我爽妳也爽……”

夏辛戀上前衝撞他整個人,主要用意是撞翻那杯飲料。

“幹!”曾爵侯氣急,從褲袋裡掏出一迭紙鈔,“誰剝光她衣服誰得一萬!”

“譁……”眾男一陣驚歎,紛紛撲向夏辛戀。

懷中抱有女人的男子興匆匆追問:“奸了她的話呢?”

曾爵侯扯扯嘴角,大聲道:“誰在那床上奸了她,誰得十萬!”

眾人理智全失,拖著夏辛戀往床鋪靠近。

“快去快去……”女子催道。

“嗯……”男子答應,卻佇立原地不動,“沒力氣了……”彎身吻女子。兩人又交纏在一起。

“別在我面前胡搞瞎搞!喂!你這攝影機有沒有在拍?”

“有!早就在拍了……”揚起鏡頭左轉右轉。

“啊——”夏辛戀迭聲驚叫;既要扯緊身上衣物防衛,又得揮舞手腳反擊,很快的敵不過眾男,而被壓倒在床。

“幹!誰沒鎖門?誰沒鎖門?”

眾人的婬笑,夏辛戀的尖叫,掩住了曾爵侯急切的問話。

曾爵侯陸續又喊了些什麼,一夥人仍未理會他。直到整個人騎在夏辛戀身上的男子被一把揪起,猛揍至趴倒在地動彈不得,情況才有所改變。

有闖入者。

所有人看傻了眼。咽咽口水,找到聲音的人盯著闖入的陌生男子率先問:“猴老,搞什麼?你帶她進來、你該鎖門的!”

另一人接著問:“喂!你怎麼找來這裡的?”

闖入者未答話,只是恨瞪著他撫在夏辛戀月覆上的手。絕冷凍冽的目光足以使他自動縮起不規矩的雙手。

“膽小表!”同伴辱笑他臨陣退縮,“有什麼好怕的?”更加用力搓撫夏辛戀的肌膚。所有力氣幾乎已耗盡的夏辛戀動也不動,未加以反抗。

“放開她!”

癱在床面的夏辛戀聽到聲音,驚訝地仰頭望向聲音來源。

尹前賢!

夏辛戀此刻的窘迫模樣令尹前賢攏眉,又說了一次,“放開她!”

“你以為你是誰?後來後幹是規矩,你待在那兒慢慢等。”肆意模揉身邊女子,甚欲扯下她的。

夏辛戀張開嘴巴卻叫不出聲,只得以眼神向尹前賢求救!

尹前賢把該名男子抓下床,毫無預警的對準他的臉揮出拳頭!飽勢未就此罷休,對方還沒站穩之際,連續舞動雙拳痛擊他的月復部!

尹前賢揍人的狠勁使在場所有人目瞪口呆。

“啊……啊!”曾爵侯猛然認出來人是誰,退後兩步,揮手道:“你們還不一起上?”

四名男子遂包圍住尹前賢,其中一人身體搖搖欲墜,逞強站立著。面對這名有著不可一世的氣勢的男子,大夥兒皆不敢妄動。

眼見情況不對,於尹前賢率先對眾人發動攻擊的時候,曾爵侯趁機遁逃。

尹前賢見人就揮拳。他的拳頭又重又結實,捱打的人只消一拳便頭昏腦脹,毫無反擊之力。

四人陸續倒地。尹前賢不顧他們俯首求饒,依舊拎起某人猛打。

“別鬧出人命。”魏守堯入房,出聲阻止他繼續擊打已昏厥過去的。

尹前賢這才住了手。

魏守堯接著看見坐在床邊的夏辛戀,她的臉仰對著尹前賢,眼神空洞茫然……

不忍細瞧她此刻模樣,魏守堯轉眼環視周遭,見一對男女縮在牆角,神態因嗑藥而恍惚,也因房內方才的暴力場面而恐懼不已。

他前去檢查兩人腿前的攝影機,告訴尹前賢,“機器在運作著,不過裡頭沒裝帶子。”

尹前賢鬆了口氣,轉頭俯視夏辛戀。

魏守堯拿出行動電話,“你先帶她走,我再報警。”別讓警方發現他們兩人在場,以免造成新聞。

“猴老是哪一個?”尹前賢眼底兇光未褪,欲找出那名主使人。

魏守堯看看地上人的臉孔,“沒有他,大概溜了吧。”覺得安撫受傷害的夏辛戀要緊,“快帶她走吧。”

“走吧。”尹前賢到她身邊。

她平視前方不理他。

尹前賢胸中氣憤又起,“走呀!”他應該哄哄她的,但他開不了口。仍是以不佳口氣說道:“難不成要我扶你?”手掌自她腋下撐起她。

“不用你管!”夏辛戀站起後朝他吼道。

尹前賢以同樣不友善的態度相對,“你以為我是專程趕來救你?告訴你,我是來看熱鬧的。”

夏辛戀點點頭,撫撥散發,低聲道:“順道恥笑我……”抬臉面對他,“笑呀!你笑呀!”

瞧見地上人有動靜,魏守堯道:“別在這時候吵,好嗎?”

“走!”尹前賢拉她離開這間房。

“放開我!放開我!”

拉著她下樓,才走到三樓樓梯口,她便抓住牆壁凸起的柱角使反力,使他止住步伐,她進而低頭咬他的手。

“該死。”尹前賢看看手上齒痕,甩甩手,“我不奢求你跟我道聲謝,但煩請你自我反省一下。是你自己跑來這兒的,造成你這樣可不是我的錯!”

她不領他這個情也就算了,竟然還……該死!齒痕滲出血來了。

“沒錯,是我自己跑來這兒的,不論發生什麼事,後果我自己會負責。”

“這麼說來,是我打擾到『你們』辦事了?”把她和那群歹徒歸類為同夥。

“沒錯……”夏辛戀一臉頑強。

“沒想到你這麼自甘墮落!”顯然她受了教訓卻還不學乖。“走!”

兩人踏進三樓樓層,樓層格局和四樓一模一樣。

“你做什麼!放手!放手呀!”

他隨手推開某道房門,“原來你也有渴求男人擁抱、慾求不滿的時候。找我就好了呀,何必找那些爛人?”

房間極小,也擺了一套半舊的寢具,櫃上亦有架攝錄機。這棟樓房好似一間三流賓館。

“你想做什麼?”她被尹前賢甩放到床上。

“地方簡陋了些,請你將就。”他落坐床沿。

“不要碰我!”她雙手護胸。

“原來你是用拒絕的方式引燃他們的,讓他們幾個人猴急地迭在你身上,急著想佔有你,你還真行,段數夠高……”

“是又怎樣?告訴你,再怎麼輪也輪不到你!”

“那些人全被我打倒,按道理正好輪到我。”他下床,將櫃上攝影機鏡頭對準床鋪,並加以啟動。回到床邊,他說:“你喜歡記錄實況,不是嗎?”

“神經病!禽獸!”

“彼此。”倏地上前制住她,唇瓣貼吻住她的嘴。

夏辛戀扳開他的臉,怒吼,“滾!賓!”

兩人皆想位於上方,扭轉間在床上翻了兩圈,尹前賢的力道略勝一籌,同身下的她笑道:“滾來滾去,你喜歡?”

夏辛戀臉上露出片刻神傷,隨即換上帶刺的怒顏,出手捶打他的胸、他的下顎。

“你……冷靜一點……”被近距離的碎拳打中也是會痛的。他一一扣住她手腕,在她抬頸咬他之前,以警告的口吻,“冷靜下來!冷靜!”

她於即將咬上他腕肉之際合了口,別開頭。

“可惡!”他夾轉她的下巴要她看著他,“你好好跟我道聲謝,我送你回去!”

她輕閉眼睫,不說話。

“聽見我說的沒?別再逞強!”

她完全不使勁地任他搖晃。

“該死!”

他低頭要吻她,她一掌覆住他的嘴拒絕。

尹前賢把她的上半身推靠向床頭櫃,“欲迎還拒?”

夏辛戀黑瞳發亮地瞪他,豆大的珠淚緩緩湧出。

尹前賢別開眼不看她哭,“算了。”他月兌下西服外套,“穿上吧,我送你回去。”

夏辛戀未伸手接過外套,竟仰身貼近他。

“妳……”

她異常主動地擁吻他。

“你……”尹前賢笨拙地閃避她的唇,“住手!”

夏辛戀撲壓在他身上,幾近狂野地挑逗他。

“你搞什麼?”脖子被她雙手環住而難以推開她。好不容易反身尋回位於上方的優勢,他搖撼她身子,“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

夏辛戀被某個瘋狂的靈魂附了身似的,一個勁兒要獻身予他。

尹前賢顧不得其他,舉起手,“你有毛病!”

他揮掌欲摑醒她,未料力道太重,夏辛戀整個人落床,翻出床沿時額頭撞到矮櫃櫃角,撞傷時的聲響駭人心肺。

尹前賢屏息看著趴於地上動也不動的她好一會兒,“你……沒事吧?”

夏辛戀緩緩爬起,尹前賢急忙下床扶她。

撥開她覆於臉前的頭髮,赫然見到鮮血自她額側傷口滲流而出。

鮮血滑下臉頰之前意欲流入她眼眶,她抬手抹開血液,致使半邊臉染了血漬。

尹前賢心頭髮顫,楞怔住。

夏辛戀轉身走開。

“你……”他回身拎起擱在床上的外套,追出房外,“辛戀。”

“辛戀。”擋住她前進的路,他欲為她扣合上衣,發現布料上鈕釦全數月兌落。於是幫她穿上他的西裝外套,她未拒絕,但面無表情。

她額頭的傷讓人怵目驚心。“我送你去醫院。”

淚水,無聲的自她臉龐滑下。

尹前賢心口驀然抽疼。他輕擁她,“沒事了。”柔聲道:“是我不好。我不強迫你從幕後轉到幕前的話,他們也不會找上你……”

夏辛戀踮起腳輕吻他下唇,他一時合不攏嘴,連話也說不全。

只是一記輕啄,竟使他心悸怦然……他楞在原地,未與走開的夏辛戀同步。

夏辛戀正要轉向樓梯口時,兩個人衝了出來——

斑亦玄和方宇為。

“辛戀……”

“你……”看著身影狼狽的她,高亦玄不知該說些什麼。“辛戀……”他幾乎要哭了,“對不起……對不……”

夏辛戀一把抓住他衣袖推他抵上牆,哭吼道:“為什麼不是你!”聲音喑啞卻緊扣人心,“為什麼不是你……為什麼……”掉頭跑開。

“快追。”方宇為催促道:“快追呀!”

斑亦玄倚牆,沒有行動。

“如果你這時候不追,”方宇為告訴他,“恐怕會和劉立平相同命運。”

斑亦玄淡瞄他一眼,“你看不出來嗎?我已經和他相同命運了。”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