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夜,已經很深很深了。

在醫院的病房裡,一室熒然。

陸曉裳就守在小南星的病榻前,望著他那一張充滿稚氣而蒼白的臉龐,以及他額頭上那閃耀光輝的南十字星圖騰,而任由心肺一層層被絞痛。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她的淚,早已流乾了。

她除了自責,還是自責。

“為什麼會是這樣?”她搓手頓足的,“難道這是上天對我的懲罰嗎?哦,小南星,是我害了你!是我逼走了亞當斯,也是我一手鑄成了這場悲劇,我真是該死!我真是該下十八層地獄……”

“曉裳!”何書帆急急的喊:“你不要這樣,這不是你的錯。而是老天爺太不公平了,要把這樣的噩運降臨在一個無辜的孩子身上。”

“可是我難辭其咎。”陸曉裳痛徹心扉的喊:“如果我不答應跟你結婚,亞當斯也不會匆匆離開台灣,那麼小南星就有救了,更不會靜靜的躺在這裡,等著死神來把他接走,要是小南星真的死去,我怎能不怨恨我自己?”

何書帆安慰的說:“事情還沒到絕望的地步,說不定會有奇蹟出現。”

陸曉裳搖搖頭。

“不會的。”她心灰意冷的說:“不會有奇蹟的,書帆,亞當斯早已飛在千萬裡的天涯路上,就算他心有感應,接收到我的聲聲呼喚,也知道我碰上了困難,而馬不停蹄的趕回來,那也已經是超過救小南星的二十四個時效了,不是嗎?”

一時,何書帆無言以對了,只是愣愣的跌坐在椅子上,埋著頭說:

“那要怎麼辦?”

陸曉裳慢慢抬起一雙絕望的眼神看著他,好半晌,才啞啞的說:

“也許,這一切都是天意,也是受到詛咒的拜月族所躲不掉的噩運,所以我認了,書帆,你讓我靜一靜,我想好好的陪著小南星,盡我做一個母親的最後責任。”

何書帆輕輕點著頭。

“你的意思我懂。”他說:“曉裳,我知道你此刻的心情,就算我再多的努力,也無法讓你停止悲傷,不如我先到外面去走一走,要是事情有什麼變化,你就打我的手機,我一定會馬上趕過來。”

“嗯。”陸曉裳應了一聲,何書帆才慢慢的走出病房。

於是,整個病房裡開始變的沉寂了,只有小南星那虛弱的呼吸聲,在夜空中微微響著。

一時間,她再也無法抵抗自己那即將崩潰的情緒,一把就摟住小南星的頭,緊緊的把臉貼在他的額頭上,想要把身上的溫熱都傳遞給他,希望那美麗的南十字星圖騰神蹟再現。

就這樣,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好像有一世紀那麼長,她朦朧的聽見一陣腳步聲,輕細的走近她,她半眯著眼睛問:

“是你嗎?書帆,是你回來了嗎?”

“曉裳!”

空氣中立刻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那聲音,低沉而富有彈性,像來自遙遠的天際一般,把陸曉裳從絕望中震醒。

她霍然起身,眼睛睜得又園、又大、又不敢相信的望著站在眼前那高大而瀟灑似風的身影,竟然是她作夢都想不到的亞當斯。

不禁,她掠過一陣驚喜的喊:

“真的是你嗎?亞當斯,我是不是在作夢?”

亞當斯很快的握住她的手。

“真的是我,曉裳。”他熱切的說:“如果你體會到我手掌心的溫熱,就證明你不是在作夢。”

“可是你不是飛回到意大利了嗎?”

“是的。”亞當斯回答:“我的確是坐上那班經由曼谷飛往意大利的班機,但是,我卻在飛機停靠曼谷機場的時候,換了另一架班機,又折返到台灣來了。

“為什麼?”陸曉裳好奇的問。

亞當斯突然看著她逐漸綻放出光芒的眼眸深處。

“我想,”他說:“這一切全是天意,就在我離開台灣要上飛機之前,我曾要求司機載我到台北的市區去逛一圈,因為這個屬於你的城市,帶給我許多傷痛的回憶,我要一一的把它記在心裡。於是無意間,我發現一個小男孩的額頭上有著和我一模一樣的南十字星圖騰,我的心裡便開始產生了疑問,也有一種不解的迷惑,好像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在牽引著我,等待我去挖掘這個謎,所以,我才會在中途換了飛機,想回來查個清楚,沒想到,我的感覺是對的,那孩子,居然和我有密不可分的血緣關係,曉裳,你為什麼從來不告訴我,你生下了我的孩子,害我差一點造成了遺憾。”

說著,他奔到病床前,眼睛發亮的看著奄奄一息的小南星。

“你什麼都知道了?”陸曉裳怯怯的問。

“沒錯。”亞當斯又回頭疑視著她,眼有著喜悅,也有著幽怨。他說:“如果不是我心血來潮,想到原地方去找那個和我一樣有南十字星圖騰的小孩,又怎麼會碰到何書帆?也幸好碰上了他,他才把一切的來龍去脈都告訴了我,曉裳,要是我這一去永遠再也不回來,你就預備要把這個秘密,一直對我隱瞞下去嗎?”

忽然,陸曉裳的眼淚來了。

“亞當斯。”她哽咽著聲音說:“你要原諒我的情非得已。”

不經意的,亞當斯的心頭掠過一陣酸楚,他愧疚的說:

“曉裳,這五年來,讓你們母子受了那麼多的苦,我怎麼會怪你?何況,你替我生下了孩子,不但藍家後繼有人,而且拜月族也有了傳承,我總算對我父親有了交代,我真是太高興了。”

“但是我沒有把小南星照顧的好。”

“你不要難過。”亞當斯安慰的說:“現在我來了,小南星也有救了,不是嗎?所以,我們現在去找醫師吧,就是要我傾盡所有,就是要拿我的生命去換,我也要把小南星從地獄給救回來。”

他的幾句話,聽得陸曉裳動容極了,眼淚更是不聽話的滾滾而落。

因此,這一夜,小南星又被送進了急診室。

當小南星被推回到病房的時候,窗外的天空,已透著一層薄薄的曙色。

“好了!”醫師終於鬆了一口氣說:“這孩子已經沒事了,只要好好的調養,過幾天就可以恢復他原來的活潑氣色,我真的為你們感到高興,有這麼漂亮可愛的孩子,或許,是他額頭上那個如星芒般的圖騰所帶來的幸運吧。”

說完,他就大踏步的離開,只留下亞當斯和陸曉裳靜靜的看著熟睡中的小南星,看他臉上的那道光芒,彷彿在訴說拜月族的浪漫傳奇。

“亞當斯。”

看著他對小南星流露出一股欣喜和憐惜的表情,而散發出他的父愛本能,陸曉裳竟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她百感交集的說:

“瞧你輸了那麼多的血給小南星,身子一定很虛弱,你還是先回去好好休息,小南星就交給我來照顧了。”

“不要!”亞當斯輕聲的喊:“你不要那麼快趕我走。曉裳,我的身子不要緊,我要留下來多看著小南星,盡我,這個做父親五年來未盡的責任。”他笑了笑,“你看,他長得多像我,一副濃眉大眼,冰雪聰明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是我們藍家的孩子,尤其他遺傳了拜月族才有的南十字星圖騰,更增添幾許神秘和浪漫,我真的是太興奮了,想不到在月光古堡的那一夜纏綿,你真的應驗了我的期望,替我生下這個孩子,也完成了我們拜月族的傳承大計。”

“其實,”陸曉裳柔聲的說:“在我離開意大利的時候,我根本不知道懷了你的孩子,直到回到台灣,我才發現和你在貝拉吉歐的那一段奇遇,竟然有了愛的結晶,而我不顧一切的要留下他,只因為我有預感,那將會是整個拜月族的希望。”

“所以你把他取了名字,叫做‘南星’,是取自我們拜月族的南十字星圖騰?”

“嗯。”陸曉裳點著頭,“另一方面,也是為了紀念我們在科摩湖的南邊,佈滿星星的晚上相遇。”

忽然間,亞當斯的心頭掠過了一陣激盪。

“那你為什麼不來找我,不把這個訊息向我傳遞?”

陸曉裳沉沉的吸著氣。

“我何嘗不想告訴你,”她說:“當時的情況,你教我怎麼說?亞當斯,我所以會離開意大利,是因為老管家的一番話,讓我誤以為你對我只是一場遊戲而已,而且,他拿出三十萬里拉要我離開你遠遠的,還說你那天回米蘭的原因是要趕著去和白蘭莎結婚,因此我無意去破壞你的婚姻,也不想給你製造風暴,萬一……”她囁嚅了起來。

“萬一什麼?”亞當斯抬眼問。

陸曉裳不禁看了他一眼,才輕輕的說:

“萬一你要是不承認這個孩子,或是以為我對你們藍家另有企圖,才編造出這樣的謊言,那我不是自取其辱,一次又一次的受盡傷害?”

猝然,亞當斯的心猶如被撕碎一般,他情不自禁的把陸曉裳抱人懷裡,心痛而迭聲的說:

“不會的!不會的!曉裳;就憑小南星額頭上那代表著我們拜月族的南十字星圖騰,我怎麼會不認他?何況,我對你也是有情。”

“可是另一方面,”陸曉裳又說:“我怕你要是知道小南星是你的親骨血,你一定會想盡辦法把他從我身邊帶走,亞當斯,我已經失去了你,我不能再失掉小南星。”

亞當斯低頭看著她。

“那現在呢?”他問:“你就不怕我把小南星要了回去?”

陸曉裳長長的嘆著氣。

“這就是我最煩惱的地方。”她抬起一雙盛滿哀愁的眸子說:“如今小南星這條命是你救的,如果你堅持要帶走他,於情於理,我實在很難有理由可以拒絕,畢竟讓小南星跟著你回去意大利,你可以給他很好的生活條件,可以讓他受貴族教育,甚至把他訓練成一位尊貴不凡的小紳仕,就跟你一樣,但他是我懷胎十月生下的,那份母子連心的感情,我真的不捨,也放不下。”

“可你別忘了,小南星終究要為拜月族和鷹古集團繼承大統。”亞當斯凝思的說:“如果你還有記憶,應該知道我曾告訴過你,我們拜月族一直活在百年前的詛咒之下,從我們藍家在意大利落地生根以後,都始終人丁不旺盛,而且世代單傳,所以在我知道有小南星的存在,你想,我還能任著他流落在外嗎?”

“那你打算怎麼做?”陸曉裳著急的問。

亞當斯忽然閃亮著一雙燦爛的眼睛,聲音堅定說:

“我當然要帶著他回去認祖歸宗,向我們拜月族的祖先昭告。”

“咚”的一聲,陸曉裳的心沉到了地底。她立刻離開亞當斯的胸膛,驚慌的說:

“你要是帶走了小南星,那我該怎麼辦?”

亞當斯迅速拉住她的手。

“那麼跟我們一起走!”他誠摯的說:“這樣我們就可以一家團圓,可以一生廝守在科摩湖畔的月光古堡,度過每一個貝拉吉歐的冬天,也看盡美麗的桑亞那花。

瞬間,陸曉裳的眼裡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淚霧。她感動的說:

“是的,亞當斯。你的美麗說詞幾乎把我打動了,我也好想好想再回到貝拉吉歐的鎮下,回到有月光古堡,和你一起騎著白馬,走在桑亞那花盛開的科摩湖畔,但是,我真能這麼做嗎?不能!不能!我不能不顧一切後果的跟你回到意大利去織夢,因為橫在我們面前的,還有太多太多解不開的結。”

“你是說白蘭莎嗎?”

“嗯。”陸曉裳輕應了一聲,不安的說:“我已經向她承諾不再和你糾纏不清。”

“你放心!”亞當斯胸有成竹的說:“如今你替我生下了小南星,我們之間的糾纏,這一生註定是要沒完沒了的,我想,白蘭莎要是知道了,她一定會知難而退,畢竟,我從來就沒有愛上過她。”

“那你的母親古嘉蒂夫人呢?”

亞當斯沉吟了一下。

“至於我母親,你更不必擔心,雖然她站在白蘭莎這一邊,但是她是個明理的人,也一直心繫著拜月族的傳承大計,而小南星的出世,正好可以抓住她的心思,所謂母憑子貴,再加上我的堅持,我的母親還會不接納你嗎?所以說,小南星是上天的安排,是帶著希望和喜悅而來的。”

“但是何書帆呢?”陸曉裳依舊深鎖著眉尖,“我都已經答應要嫁給他,也來不及後悔了。”

“難道你就不肯為了我和小南星著想,而要讓我們三個都遭到分崩離析的命運嗎?”

“亞當斯。”陸曉裳苦澀的說:“我也不想要這樣,可是,我真的有太多的無奈,我不想傷了何書帆,他是個好人,尤其在我最痛苦和失意的那段日子,他總是無怨無悔的陪在我身邊,而且他對小南星更是呵護備至,如今選在他正興高采烈的籌備婚事當中,要我不顧他的感受而飛奔向你,這樣忘恩負意,這樣冷酷無情,我真的做不到。”

亞當斯心痛如絞的。

“很好。”他絕望的說:“你儘可以為何書帆做到有情有意,卻要對我如此殘忍冷酷,曉裳,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那是在扼殺我們的幸福,在毀滅小南星的人格發展,為什麼你就不能給他一個完整的家,完整的父母?”

不禁,陸曉裳惶然一退,眼淚就紛紛墜落。

“不!亞當斯。”她痛徹心扉的說:“你不可以這樣逼迫我,不可以拿小南星的一生幸福當藉口來威脅我,那樣我會死無葬身之地的。”

“曉裳。”亞當斯再度捕捉住她的眼光,哀怨的說:“不是我要逼你,即使你選擇了何書帆,我也無話可說,只是要我這樣帶走小南星,我也於心不忍,對你也不公平,我知道你更不會答應!就算最後的結果是要造成我們父子離散,那都是人間的一大悲劇,你又教我情何以堪?曉裳,縱然你不為我,也要為小南星多想一想,他身上流著我們拜月族獨特而與眾不同的血統,萬一今天的事情要是再一次發生,我遠在天涯海角,遠在萬里之外,恐怕再也沒有那麼幸運的可救他了。”

猝然,亞當斯的幾句話,說得陸曉裳膽戰心寒。

“不會的,不會的。”她顫抖的身子叫:“小南星不會再有第二次的意外發生,亞當斯,你不要嚇我,不要危言聳聽,他決不會的。”

“曉裳。”亞當斯冷靜的說:“小南星是我的兒子,我何嘗不希望他一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只是人生事有許多預料難測,如果你不想讓未來有什麼遺憾和悔恨,你就該留在我身邊,讓我們共同守護著小南星,我保證,我會給你們一輩子的幸福和快樂。你的選擇,都將深深影響著我和小南星,是悲是喜,也全在你的一念之間了,曉裳,我求求你,別讓分離的故事一再在我們身上上演,現在還要加上無辜的小南星,你又於心何忍?”

一時間,陸曉裳進退維谷了。

她怯怯的抬眼去看亞當斯,看他那一臉的深情如夢,看他那自然散發的尊貴氣質,以及他額頭上那迷人的南十字星,彷彿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要帶領她走人虛幻的迷宮去尋找璀燦的光源。她情不自禁的喊:

“哦!亞當斯,你太殘忍了,你怎麼可以用小南星的生命來逼我投降,還有我為什麼總是無法從你的眼神裡逃月兌,難道……你的南十字星圖騰真是個魔咒,要讓我萬劫不復?”

“你不要埋怨我,曉裳。”亞當斯迎視著她,哀懇的說:“我只是不想讓悲劇成為我們這一生的命運。”

“我又何嘗願意呢?”陸曉裳露出了哀悽說:“只是命運弄人,竟致如斯,我不想傷了人,卻也傷了人,亞當斯,不管我如何的決定,你和何書帆總是要有一個人受傷,你說我該怎麼辦?怎麼辦?”

她的眼淚再度氾濫成災。

“你不要管我——”

就在此時,一個男性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了過來,她和亞當斯不自覺的回過頭去,一眼看見何書帆直挺挺的站在門邊,帶著一臉的凝重和蒼白望著他們。

那眼裡,似乎有一抹難言的傷痛和苦澀。

而他的出現,同時也把亞當斯和陸曉裳都給嚇了一跳。

“是你!書帆。”首先,陸曉裳從震驚裡叫。

然後,何書帆慢慢的走過去,停在燈光下,用認真而嚴肅的表情看了看亞當斯,又看了著陸曉裳,才一臉凝思的說:“其實,你們剛剛的談話,我在外面已經聽到了,曉裳,你根本不用管我,你有權決定自己的幸福,不管你的選擇最後是誰,我都不怪你,也無權干涉。”

陸曉裳一驚。“你是什麼意思?”她睜大眼珠問。

何書帆突然把眼光望向病床上的那張漂亮而稚氣的臉龐,他心頭翻攪的說:“我的意思……是希望你回到亞當斯的身邊。”

他的話一出口,就把陸曉裳和亞當斯都震駭到了極點。

“書帆。”陸曉裳顫顫的叫:“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何書帆再度看著她,深深吸氣的說:

“要我下這樣的決定,坦白說也是很難,曉裳,我掙扎了許久,最後我的理智告訴我,我必須放了你,因為我不想讓你後悔嫁給我,而且我也不想看到你們彼此的折磨,那隻會害了小南星,畢竟亞當斯說得對,小南星不能再有第二次意外,況且他是藍家的孩子,又是承襲著拜月族的血統,他總要回去認祖歸宗,我不能讓我的存在,成為你們幸福的阻礙,使你們一家三口無法結合在一起,而要離散,各分天涯,那是人間最悲慘的事,也是我所不願意見到的,雖然我從未停止過愛你,可我不想造成你們日後的痛苦,這份痛苦也將會包括我的。”

陸曉裳一時聽得情緒激動。

“那你準備好的婚禮要怎麼辦?”

何書帆露出一絲苦笑。

“你不必替我擔心。”他說:“明天我就去取消婚禮的一切準備,幸好喜帖還未印妥發出去,不會造成我們太多的困擾,但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亞當斯可以有情人終成眷屬,而小南星也不會因此而失去父愛。”

“可是你呢?”陸曉裳不安的說:“你一定會受傷的,書帆,這不是我要的結果。”

何書帆輕輕搖著頭。

“我承認我此刻的心如刀割。”

他啞啞的說:“也承認我不知道這樣的傷痛需要多久的時間才能好起來,但我看得出來,你仍舊愛著亞當斯,仍舊對他舊情難了,你所以答應要嫁給我,是因為倉促中含有太多的意氣用事。如今我都明白了,就算我對你有太多的迷戀,那也只是得到你的人,卻未曾得到你的心,我要這樣的婚姻幹什麼?我何不成全了你,終究能看著你幸福,更少我也能得到一些些的欣慰。”

立刻,一串淚水盈盈然的從陸曉裳的臉龐滑落下來。

“書帆。”她淚痕斑斑的說:“這全是你的真心話嗎?你真的要成全我和亞當斯,真的要取消我們的婚禮?”

“是嗎?”亞當斯又驚又喜的說:“何書帆,你愛陸曉裳並不亞於我,要你心甘情願的放開她,你不後悔嗎?”

何書帆轉頭看著亞當斯。

“只怕我不這麼做,我會更後悔。”

“為什麼?”亞當斯問。

“因為在見過你之後,”何書帆發自內心深處的說:“我發覺我輸給你太多太多了,亞當斯,你有英挺的外表,有朗朗的氣度,有尊貴不凡的特質,和真摯不悔的深情,還有拜月族的南十字星圖騰,而且你的出身和家世,都高人一等,是鷹古集團的總裁,旗下有數以萬計的子公司分佈在世界各地,而我呢?我只是一間小小服裝公司老闆的兒子,我除了年輕氣盛,又要拿什麼來跟你比?”

“不!何書帆。”亞當斯搖著頭說:“你不要看輕自己,在我眼中,你是個優秀而不可多得的好人才,不但坦率正直,也光明磊落,論起來你是個可敬的對手,而我所以會贏你,只是贏在我比你更早認識曉裳。”

何書帆抿了嘴唇。

“謝謝你。”他說:“謝謝你替我找到了這樣完美的理由來安慰我,不過,在我親手把曉裳交給你之前,你必須先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何書帆不禁閃著—層淚霧看著陸曉裳,好半天,也才回神,低低的說:“替我好好照顧曉裳,別讓她再受傷了,也別再讓她掉眼淚了。”

“會的!”亞當斯保證的說:“我會用所有的真心去呵護她,決不再讓她受到一點一滴的傷害,並且我發誓,我會愛她一如科摩湖那美麗的白色桑亞那花,永永遠遠的讓她開在我的心湖裡。”

忽然,何書帆的臉上充滿了失意。

“很好,亞當斯。”他握著他的手說:“有了你這一番承諾,我就可以放心的把曉裳交到你手中,也祝福你們能夠相守一生,直到白髮如霜,直到天長地久。”

然後,他轉過身子,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一下子,望著他那孤獨而瀟灑的身影,消失在光線裡,陸曉裳更是哭得肝腸寸斷,淚落如雨,整個人就哭倒在亞當斯的肩膀上,心如刀割的說:

“是我負了書帆,是我對不起他。亞當斯,他是這樣一個心胸寬闊,豪情萬丈的男子漢,究竟要我怎樣,才能還他的一生,還他的真情?”

亞當斯不自覺的摟住了她。

“你不要傷心!”他沉吟的說:“我永遠不會忘記何書帆的這片成全之心,如果不是他,我們一家三口又怎麼能夠團圓。我想,對於他的這份恩情,我心裡已經有了決定。”

“什麼決定?”陸曉裳朦朧的問。

亞當斯突然笑了,說:“我決定要讓鷹古集團和雲霓世家簽約,將他們所設計的服裝推展到世界各地的時裝重鎮去,當然,我也會把所有的行政企劃都交給何書帆全權主導,而你也不能閒著,曉裳,你除了當鷹古集團的總裁夫人之外,還必須為我旗下的歌劇團設計服裝,最主要的,你也必須是我們這個合作企劃案的設計師,這樣才不會埋沒你的才華。”

“呵!”陸曉裳嘟起嘴巴,“原來你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盤。”

亞當斯笑得更迷人了。

“我這麼做,”他笑不可抑的,“還不都全為了你,曉裳,你應該明白我對你的認真和痴心,是天地可以為憑,日月可以為證的。”

聽著聽著,陸曉裳激動得熱淚盈眶。

那楚楚可憐的模樣,引得亞當斯更加心疼不已,就憐惜的捧起她的下巴,用自己灼熱的嘴唇,輕輕吻去她的淚痕,然後,深深的印烙在她的唇瓣上。

驀然,陸曉裳感到一陣溫熱的氣息,強烈的傳遍她的全身上下,彷彿魔力般的讓她無法抗拒,於是她悄悄的,迷惑的,逢迎的接受了他那濃烈似火的情意。

窗外,一道曙光慢慢的穿透雲層,射出薄薄的光燦,染亮了整個天際,染亮了整個大地。

她知道,黑夜雖然過去了,但南十字星的美麗光芒,卻依舊閃耀在她的心頭,化為天地間的永恆,化為動人心絃的浪漫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