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歐陽定邦認為，方香甯之所以會寫那些無聊的小說，一定是她還不夠忙、不夠累。
她如果夠忙、夠累，那麼下班後的休閒就不會是寫小說，而是癱在床上睡覺，再不然就是和三五好友逛街、吃東西什麼的。
現在她還有餘力寫小說，就表示她還能承受更多的工作。
於是他下了個決定，要帶著方香甯陪客戶應酬。
雖然那只是吃吃喝喝、聊聊生意經的餐會，但是帶著她，她就不會有機會窩在家裡寫那些十八歲以下不宜的限制級玩意兒。
作下決定後，他真的開始帶著方香甯參加大小應酬，趕赴各式宴會。
歐陽定邦不清楚她的想法，但是自從他作了這個決定，且開始執行後，也沒聽見她抱怨，也就放心的繼續施行。
事實上，自從那天她當著他的面說出除非他開除她，要不然她絕不會自己辭職後，他們就沒再提過開除或辭職這事。
他很滿意這種狀態，也希望這樣的情形能繼續維持。
這天，殷日向一臉不懷好意的走進他的辦公室。
看到他出現，歐陽定邦說道：“為什麼我一看到你就覺得沒好事？”
“非也，是因為你老是往壞的地方想，當然會覺得我一來就沒好事。”殷日向不以為意的頂了回去。“人啊，要往正面思考，心情才會愉快，日子才會快活啊。”
“哦，那你說說，你來找我，是有什麼好事？”
“不算好，只是我認為有件事有必要讓你知道。”
“什麼事？”
毆日向從公事包中拿出一本書，擺在他面前。
歐陽定邦低頭一看，這本書的作者赫然就是坐在他辦公室外頭的方香甯。
“她又出書了？！”
“是啊，這本書還熱騰騰的呢。”殷日向說：“我透過關係查到，這本書是她兩個禮拜前交稿的，我來之前翻過了，內容精采萬分啊！”
兩個禮拜？
歐陽定邦計算著時間，他開始帶著她參加各式應酬宴會是一個月之前……她兩個禮拜前交稿？
也就是說，他的計畫完全失敗了？
原本以為讓她跟著他到處應酬，能消耗她過多的體力，沒想到……她照樣寫書、出書，完全沒受到影響！
書本封面英俊不凡的男人正對著他微笑，可這笑，看在他眼裡，簡直就是在嘲諷他的無能！
抓起書，歐陽定邦毫不猶豫的將它丟進字紙簍。
殷日向走過去，把書撿起來，又放在他的桌上。
歐陽定邦不悅的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殷日向笑了笑。“沒什麼意思，好歹這也是香甯辛苦的成果，你就這麼丟了它，實在很不道德。”
歐陽定邦冷哼一聲，不做回應。
“我說啊，你應該看看她寫的東西，其實裡頭的情感是很細膩的。真沒想到平常看起來不苟言笑、嚴肅拘謹的香甯，內心世界居然蘊藏了這麼豐沛的情感，”
聽他這麼說，歐陽定邦的好奇心被勾動了。
不過表面上他依舊不動聲色，不想讓日向有說閒話的機會。
“日向，除了把這本書送來給我外，你還有什麼事嗎？”
“沒事，只是順道過來把書送給你而已，不用你趕，我現在就要走了，再見。”
殷日向離開後，歐陽定邦捺不住好奇因子作祟，拿起方香甯的小說開始閱讀。
不看還好，這一瞧，他簡直頭髮暈。
她這本書的男主角，還是個總裁！他發現她似乎對總裁的設定情有獨鍾，三本里頭就有兩本，男主角的身分是某某集團的總裁。
而且，這回的“偽女主角”就是總裁的秘書！
然後這對男戀人就在辦公的地方，行起苟合之事。
如果她真的以他為藍圖，用來撰寫小說，她至少得參考一下他的言行舉止。
他承認他的男女關係是比一般人複雜了點……但是，他絕對、絕對、絕對不會把女人帶到工作場所，做的事！
他拿起話筒撥了內線。“香甯，你進來。”
不消三十秒，方香甯已經站在他的面前。
歐陽定邦指著面前的小說，“這是你的小說吧？”
他的語氣冷淡、表情嚴肅，她知道老闆正在生氣，有長腦袋的人最好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於是，她踮起腳尖，探頭看了下他手指的小說，而後訝異的說：“這本書……你怎麼會有這本書？！”
這是她兩個禮拜前才交的稿子，照理說，最快的出書時間也要等到下個月，怎麼這會兒就到他手上了？
“別管我怎麼會有這本書，”既然她不願意靠近他，那麼他不介意自己走近她。“我只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他上前一步，她就後退一步，堅持要維持安全距離。
“你真的這麼喜歡我？”
“什麼？！”
“我說，你真的這麼喜歡我，喜歡到每本書的男主角都得以我為範本，然後和你的男性化身談一場激烈又熱情的戀愛嗎？”
聽到他這麼說，方香甯完完全全說不出話。
餅了好一會兒，她才結結巴巴的說：“總經理，你……你想太多了，我絕對沒有那種想法！”就算有，打死也不能承認。
歐陽定邦這會兒不生氣了，他笑了，笑得曖昧，笑得惑人。
“你不用多說什麼，很多事用說的反倒不明白，這件事我在你的書裡有深刻的體會，有些事得用做的才知道。”
聽到他這麼說，她的一顆心差點從胸膛跳出來。
“在你的書裡，我發現你對於接吻的感覺似乎有特別的想望，那些纏綿、深情交織的熱吻……不看你的書，我真的不知道，原來你這麼想和我接吻！”
方香甯說不出話，只能拚命的搖頭。
但是，她的否認卻不被他接受。
他一步步走上前，直到將她困在他與門板之間，動彈不得。
歐陽定邦抬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他的雙眼。
但是方香甯壓根不敢將視線投向他，只得努力的別開臉。
他處理這情形的方法是，用雙手捧住她的臉，不讓她轉開，然後以命令的語氣說道：“張開眼，看著我。”
“我看了。”被他這麼鉗制住，要是不張開眼看，誰知道等一下會發生什麼事。
“我看到了。”
原本他很生氣，原本他只是想嚇嚇她，可是當他的手觸碰到她光滑細緻的皮膚，近距離的看著她的時候，他這才發現，在厚重的眼鏡之後，她的眼睛竟然是如此的澄澈惑人。
原來她的皮膚這麼的滑女敕，要不是這麼近的看著她，他一直以為她上了什麼了不起的化妝品，才讓她的臉連點小缺陷也沒有。
這時，他拿掉她的眼鏡。
方香甯緊張得想搶回來，但是她的身高與他相距二十公分不止，不要說搶回來了，當他的手高舉時，她連他的手掌都構不到。
少了眼鏡，除了他的臉近在咫尺，清晰可見外，她的世界立刻成了白茫茫一片。
“總經理，你到底想做什麼？快把眼鏡還給我。”
“我沒想做什麼，只是要給你一點小小的懲罰。”
“懲罰？”
“你不是很想知道被我親吻是什麼樣的感覺嗎？今天我會讓你知道，這就是我給你的懲罰！”
話才說完，他火熱的唇立即覆住她柔女敕、嫣紅的唇瓣。
一開始，他的力道大得讓她發疼，可是不一會兒，他不再粗暴，唇與唇相觸，舌頭乘隙鑽進她的口中，勾引挑逗她的舌頭。
良久，他突然停止一切動作，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原本被禁錮的方香甯重獲自由。
可是讓他熱烈親吻過後，她的雙頰緋紅，她的呼吸急促，甚至她的唇瓣都還留著麻麻癢癢的感覺……
瞧見她這副模樣，歐陽定邦非常後悔自己幹嘛這麼早就放開她，他應該再多品嚐一點她的滋味，多汲取她的芬芳……
他原本的用意是要懲罰她，所以一開始才會如此粗暴的對待她，可是怎麼也沒想到，他一沾上她的唇，一切就失控了！
懲罰不再是懲罰，而是一種感官享受了。
就在這時，方香甯開口了。
“我錯了！”
他不自在的清清喉嚨，“知道錯就好。”
“我寫錯了！”
她寫錯了？
這是什麼意思？
歐陽定邦很是不悅，怎麼在這個時候方香甯思思念唸的還是她的小說？
明明都讓他吻得雙眼迷濛、神情恍惚了，她還在想著她寫錯了？
他口氣甚差的問：“什麼東西寫錯了？”
方香甯轉向他，心緒似乎還沒完全歸位，憑著本能說道：“接吻的感覺。”
“什麼？”
“接吻的感覺，我寫錯了。接吻的感覺像是被雷電擊中……應該要更強烈一點才對。”
歐陽定邦的男性自尊被大大的滿足了，原本陰鬱的心情一掃而空，這會兒要是有第三人在場，一定會說他連眉毛都在微笑。
不過得意歸得意，眼前的問題還是要解決。
他清了清喉嚨，用平板且嚴肅的語調說道：“香甯，我問你，我給你的薪水真的這麼少，你非得兼差才行？”
“你給的薪水，和我寫小說有什麼關係？”
“當然！如果不是因為薪水太少，你為什麼非得寫這種小說不可？”
方香甯動氣了。“總經理，我寫的不是什麼那種、這種小說，而是BL小說，是男人與男人之間熱烈情感的愛情故事！”
“你……好，”歐陽定邦決定不與她爭論她寫的小說類別這檔事。“你說吧，要我給你加多少薪水，你才會停止寫這種男人和男人談戀愛的故事。”
他這說法，是擺明了看不起她寫的東西！
受汙辱的感覺，將方才所感受到的綺思全都一掃而空。
“總經理，這件事和錢無關，你想用加薪的方式讓我停止寫作是不可能的事，我就是喜歡寫、愛寫，而且這和錢沒有關係，而這點，你是完全不會懂的！”
“你！”
從來沒有人敢像方香甯這般頂撞他。
他也從來沒想過，第一個這麼頂撞他的，竟然是他向來以為文靜、有禮的方香甯。
指著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好一會兒，就在他正準備訓話的時候，她先開口了。
“總經理，現在是上班時間吧？”
她這麼一說，他的手慢慢的放了下來。
是啊，現在是上班時間，而上班時間不準談私事。這句話是他最常掛在嘴邊，也嚴格要求員工要做到的事。
“我寫小說的事，應該和公司營運扯不上任何關係吧？”
再一次的，她又用他說過的話堵得他啞口無言。
“總經理，如果你沒別的公事要交代，恕我先行告退。”
方香甯這會兒也不管他是不是有公事，避開他的身體，頭也不回的走出總經理辦公室。
回到自己的座位，她氣得眼眶泛紅，當下開始敲鍵盤寫辭呈。
敲著、敲著，忽然，她想到一件事。
如果她真的遞上辭呈，豈不是順了他的心、如了他的意？！
想到這，她立即刪除寫了一大半的辭呈。
“不！我絕對不能認輸！他越是想讓我辭職，我就偏不！”
佛爭一炷香，人爭一口氣，她絕對不能讓他稱心如意。
他說，她的小說都是以他為範本，好，那她就讓他知道，什麼才叫拿他當範本的小說！
方香甯深吸一口氣，平撫激動的情緒後，挺起腰桿，開始工作。
一直到下班前，歐陽定邦都沒再找過她，當下班時間一到，她立即收拾東西準時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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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美麗正半倚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見到方香甯神色有異的走進來，關心的問道：“怎麼啦？臉色這麼難看，心情不好嗎？”
聽到郝美麗這麼問，方香甯一時情緒激動，兩行清淚就這麼滑落臉頰。
郝美麗慌張的來到她身邊，連聲安慰道：“怎麼哭了？是不是誰欺負你了？”
方香甯哽咽了好一會兒，才把今天發生的事全盤托出。
“什麼？你的老闆居然強吻你？！”郝美麗氣得直跳腳。“這是性騷擾！走，香甯，我們去找律師，告得他身敗名裂！”
一直到這時候方香甯才想到，對啊，歐陽定邦強吻了她，這就是所謂的性騷擾。
今天發生的事，要是男主角換了個人，她可能不會呆呆的任由對方吻下去，搞不好在他還沒靠近她之前，她已經以一記手刀將對方砍昏了。
這時，郝美麗突然想到什麼，“不對啊，香甯，你不是空手道高手嗎？怎麼你都沒想到要保護自己？難不成他下藥把你迷昏了？”
“沒……沒有，他沒有這麼做。”
“他沒有這麼做，那他怎麼可能……哦，我明白了！”
郝美麗這才恍然大悟，香甯哭，不是因為被強吻，而是因為她熱愛的寫作讓歐陽定邦當成了只是為了賺取包多的報酬的工具。
她哭，是因為她覺得受到汙辱！
“我說，香甯，你自己說，你是不是對他有意思？”
“我……我……怎麼可能……他……”
方香甯的反應，就是標準的作賊心虛。
要是真的對那男人沒有一絲興趣，她何必臉紅、結巴？！
“好、好，你不用說了，我都瞭解。”郝美麗揮揮手。“你要是喜歡他，就去追啊，讓他愛上你啊！”
“不可能的！我長得又不美麗，他不可能看上我！”
“呿，這世界上沒有幾個女人的美麗是天生的，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都得靠化妝技術，要不然還要我們這些彩妝師做什麼？！你要是覺得他沒有看上你是因為你長得不夠美麗，放心，從今天開始，你的美麗由我全權負責！”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保證每天讓你明豔動人、光彩四射，讓每個男人都忍不住要回頭看你幾眼！”
方香甯皺起眉頭，臉上的表情擺明了就是不相信她的話。
“反正你明天就曉得了。還有，記得，明天別再戴這副眼鏡了，把你上個禮拜配的隱形眼鏡給我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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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定邦一直在想，今天見到方香甯的時候，該說些什麼好。
昨天晚上他反覆的想著她說過的話，到最後他不得不承認，自己說的話的確是過分了些。
但是要他以老闆的身分向她道歉，這……他怎麼也做不到。
那麼至少今天上班的時候，他可以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照樣與她寒喧道早安，要是她沒給他好臉色看，那……他們就算扯平了吧？
打著這如意算盤，歐陽定邦踏進公司，經過方香甯的座位，看到坐在辦公桌後的女人時，他停住腳步。
“你是誰？”
再仔細一看，這女人和方香甯有幾分神似，尤其是她們的嘴，幾乎是一模一樣。
“總經理，早。”
她這一開口，他訝異的說道：“香甯，你怎麼……怎麼變成這副德行？！”
聽到他的用辭，方香甯立即武裝起自己，用既冷淡又平板的語調說道：“報告總經理，我很喜歡自己的這副德行，事實上，今天來公司的一路上遇到不少同事，大家都說我變美麗了，還說我早該這麼打扮了。”
歐陽定邦看著這個是方香甯，可又不太像他認識的方香甯，他實在不太習慣。
“你的眼鏡呢？”
“我的眼鏡還在，只不過變成隱形的而已。”
方香甯變了，就如同她說的，她變美麗了。
可是變美的方香甯卻不是他習慣的方香甯，她好像成了他眾多女友中的一個。
波浪長髮、精緻的輪廓、貼身上衣、迷你短裙，還有三寸的細跟高跟鞋！
斑跟鞋……
想到這兒，他立即低下頭看著她腳上的鞋子。
“你穿高跟鞋？！”
老天，她真的穿了高跟鞋！
“是啊，”方香甯站起來，走了幾步。原本得仰望他，這會兒她只消退後一步，便能與他平視。“很好看吧！”
看著她搖曳生姿的婀娜身影，他突然覺得口乾舌燥，體溫上升，伴隨而來的是怎麼也無法壓抑的怒氣。
“去換掉！當我的秘書不需要穿得像應召女郎！”他斥責道。
方香甯的微笑消失了。
“應召女郎？”她的眼睛危險的眯了起來。
她的打扮就和他以前的眾女友如出一轍，如果她穿得像應召女郎，就表示他的前女友們也好不到哪去！
那要是她們是應召女郎，他豈不就是嫖客？
歐陽定邦這才意識到，他又失言了。
但是說出去的話，猶如潑出去的水，怎麼也收不回來。
道歉的話卡在喉嚨，怎麼也出不去。
“總而言之，我的秘書不準穿成這個樣子！”
“總經理，我不曉得我們公司什麼時候開始規定員工的穿著了。”
“從今天開始！”
“是嗎？很抱歉，那今天可能得麻煩總經理委屈一下了，畢竟現在是上班時間，已經來不及換了。”
他越是要她換，她越不想換。
原本穿著這身衣服，她自己也覺得挺彆扭的，畢竟鞋子高難走路，裙子短總讓她少了安全感。
可是聽到他說的這些話，她卻是怎麼也不想換掉這身行頭。
“我准許你請假。”
“報告總經理，我不想因為衣服的事情請假，我想要利用年假做更有意義的事。”
聽到這，歐陽定邦就算再蠢，也知道她是故意和他唱反調。
他沒好氣的說：“你穿成這樣要怎麼工作？”
“報告總經理，我的工作不包含搬貨，也不需要東奔西跑，穿成這個樣子，”她故意在他面前轉一圈。“一樣能把我原來的工作做得又快又好，就像以前那樣。”
他氣結，可是又無話反駁，只得撂下話，“隨便你，不過，明天你要是還穿成這樣，後果自行負責！”
望著歐陽定邦離去的背影，方香甯露出了勝利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