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皇宮裡的夜,靜悄悄地,冷清清地,總透著那麼些個鬼氣森森……

“哎呦~~~”默默地倚在榻上,腦中亂糟糟地凝視著窗外的月光,順勢翻了個身,卻扭痛了腰,痛得我很沒形象的哀號出聲!就知道那個叫尹冰肅的太醫沒安好心~~一帖膏藥貼上傷處,刺痛立刻成倍增長!要不是看盛楓喝下藥後呼吸順暢睡安穩了,我絕對要把他發配到邊關守軍裡去當軍醫!哼~~到時候按天書所說,他遲早要被我方的將領或者敵方的將領給做掉!鐵定逃不了小受的命運……

正悶在錦被裡幸災樂禍,突然耳邊聽到一聲微弱的申吟,我無語問蒼天的拖拖拉拉爬起身,熟練的抽走盛楓額上已經捂熱的帕子,在涼水裡浸好擰吧後,再謹慎輕柔的幫他搭好。其實我是很想把這些事丟給太監宮女去做……只是天書上寫明這應該是小飽親力親為的差事,而且應該是幹得樂此不疲才對!所以就算心裡一百個不情願,我還是乖乖摒退眾人,獨自守在龍榻上,半睡半醒的伺候著昏迷的美人。

月光下,盛楓的容顏真的很美,很空靈。

細女敕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連一起一伏的呼吸間逸出的氣息也是甘甜的。

其實,要不是拖著堪比殘疾了的腰,我還真不介意這樣一直照顧他下去,任他像個瓷女圭女圭般乖巧的躺在那裡,由我擺弄。想著想著,手就像有了自己的意識,順著那略嫌消瘦的輪廓撫模起來……

這個人就是要伴我一生,如影隨行,不離不棄的人嗎?

這個人就是要與我共赴雲雨,生死與共,福禍相依的人嗎?

這個人就是我應該去愛,必須去愛,註定了要愛,而且要愛得瘋狂,不顧世俗禮術的人嗎?是這個人嗎?我選得對嗎?唉……

反正天書上舉例,皇帝的愛侶有各行各業的,文臣武將,孌童宦官,敵人刺客,護衛恩師,甚至乞丐商賈,大俠魔頭……什麼都行,親兄弟遠外戚也無所謂,只要是男人便可以!那麼……我私心一點選蚌比我還受的人,應該不算逆天而行吧?

盛楓哪裡能吸引我,我還沒想出來,不過光是比我受這一項就令我愛不釋手了!

壞心眼的笑了笑,耐著腰痛伏在他的胸膛上,我歪頭懶洋洋地凝視著昏睡中的他,濃密修美的睫羽好像小扇子,輕輕地闔著。月光照耀下,他鼻尖的一滴晶瑩虛汗逗樂了我,伸出手指玩味地勾了勾他的鼻子,抹去那滴玉珠。無聲嗤笑,我正鬧他鬧得開心,卻驚覺壓在身下的身子僵直了起來?果然不出所料……抬眼探頭,看到的就是一雙明亮深隧,犀利冷漠的眸子!

盛楓瞪著我,完全沒有大病初醒之人的迷惘神色,他的眸子清澈幹練,盡是精明。

“……皇上是準備親自出馬,把微臣壓扁嗎?咳——”啞啞地輕聲質問著,盛楓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小骯猛抽,嗆咳得蜷起了身子。我被震了起來,手忙腳亂的撫上他纖弱的脊背,大力的揉搓著,好順過他的氣,省得三味靈藥出師未捷全部浪費——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在我的手觸上他的背時,盛楓突然顫抖了一下!

當然我是不介意啦,天書說過,彆扭是小受的特權,我是不會剝奪盛楓享受它的權力啦。只是,在他不容分辯地轉頭,用冰箭一般冷傲的目光瞪我時,那種看仇人的眼神,還是讓我的心緊緊地揪了一下。因為那恨是露骨的……對一個抱著好好愛他的心而來的人來說,露骨得寒心……

“想不到這破布一樣的身軀還能得到皇上的青睞……微臣實在惶恐——咳咳——”自嘲的冷笑著,盛楓倔強的挺直上身,無言的拒絕了我的扶持。我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他,天書上教得甜言蜜語一般適用於“完事”之後,可我連他的唇都沒親過,實在冤枉~~!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是想我盛家三朝為臣,縱無大功亦無大過,是聞名京城的嚴正人家!進宮時,爹和兄長再三囑咐,盛家堂堂正正做人,我要謹慎從事,不可毀了列祖列尊地下的顏面!若是——咳咳——皇上執意強求盛楓,那盛楓今日便是死了……也不肯就犯!”平靜的敘述完可以定罪誅九族的話,盛楓的唇邊又有血絲滲出,想必一番話說得隱忍,卻牽動了內息。

看到他如此之受的表現,我哪裡捨得怪他?我連歡呼的心都有~~~!

開始還怕他標新立異,做出什麼天書裡都沒有的選擇,讓我亂了方寸!但眼下,他走的路是天書替我鋪好的捷徑,研究了那麼久,我豈會不知道如何軟化他的堅持?哈哈~~不過是一哭二鬧三上吊嘛~~~當我是皇帝就會動搖嗎?!

“嗚……朕不過是想和你好好的相愛一生……這願望怎麼了?嗚嗚……何必說的那麼絕決,一點餘地都不給……你現在不愛朕也沒關係,老天有眼,你遲早是會愛上朕的!嗚……也不想想是誰把你從閻王那裡要回來的!靈丹妙藥朕哪個沒捨得?那味雀心果是太后的愛物,為了討來救你,朕還捱了一頓臭罵呢!苦心至此,頑石也該點頭,愛卿的心莫不真是鐵做的不成……嗚……”舉袖拭淚,我拼命回顧著十八個春夏秋冬裡所有值得我傷心的往事,不管是父皇的死還是扭腰的痛,全部拿來逼出眼淚再說!

其實……天書上的這招一般都是小飽逼得狠,小受不得已使出來的殺手鐧……只是我耀武揚威的氣勢不足,母后常訓我身為一國之君,性子太柔,心地太善,難服臣。但山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這招趁盛楓還沒用到,我先借來使了說不定可以反將一軍!

幸而對方也沒叫我失望,繃得生硬的俊顏立刻有了哭笑不得的軟化……

盛楓想來做夢也猜不到,口口聲聲要上他的人先耍起了無賴吧?

“……殿下貴為國君,怎可輕易落淚——咳咳……”垂眸抖動了一下雙肩,我敏銳的發現,本來掛在他眼角的晶瑩被我這一哭蒸騰掉了,換上的是幾許無可奈何:“皇上……唉~殿下比臣還虛長兩歲,怎好就哭起來呢?倒似是微臣力保貞操的不是了~~咳——”

見盛楓上了鉤,我哪裡肯善罷甘休?一哭解了僵局,二鬧不就勢均力敵了?

“不哭就不哭——哼!沒想到愛卿的心如此狠,不念朕的好處,只數落朕的不是!朕不過是叫你入宮伴讀,提出了個小小心願,一沒動手,二沒成功,你就劈頭說出那種話!硬是扣了朕昏庸無道的罵名!朕照顧你整夜,不眠不休~~何必啊何必——若知你是如此不分青紅皂白,先就一杆打死的性格,何苦朕費盡心機!哼——”擦乾眼淚,我二話沒說的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瞪著屈身咳嗽的盛楓,故作失望的責罵!並且冷冰冰的退後了三步:“愛卿若是這麼想,朕也覺無趣。索卿把身體養好了,朕放你回家就是,你想向誰說就向誰訴苦去!讓全天下嗤笑也不怕,朕不過順天而行,選你來愛,錯又何辜?!”

“……皇上真的肯放臣回家?”咳了一會兒,盛楓輕輕地挑眉,無限風情地轉眸望過來,卻是出乎意料的欣喜?呃……好像第二招有點適得其反,正中他的下懷的意思?

沒關係,我還有第三招必殺計壓箱底呢!

頓時變了臉色,不用銅鏡照我也知道現在自己的俊顏多麼蒼白,比病中的盛楓好不到哪去!跌跌撞撞地走到桌邊,我解下腰帶,爬上圓凳,發現夠不著橫樑,只好再爬下來,不厭其煩的將凳子搭在桌子上,再艱難的爬上桌子踩上凳子,把腰帶掛在了房樑上,繫了個看就知道用來上吊的環。真是……皇宮的房頂修那麼高幹嘛——

呆呆地半趴在床上看我忙來忙去,盛楓就算不是才子也應該能猜出我準備幹什麼,只不過,他睜大眼睛,瞠目結舌的模樣,證明他還沒完全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在心裡暗歎一聲,我作勢把頭往環裡放:“唉……愛卿既然心意已決,想回去就回去吧。朕為了你已經鬧得全宮皆知了,如今被你拒絕,哪有臉再面對朝中上下?!橫豎是上輩子的冤孽,這一生要還你……以為老天是要朕愛你,卻哪知是要借你亡我……”

我演得那麼賣命,盛楓再不動搖那就不是人了。

盛楓當然是人,他幾乎是啞口無言的衝下了床,顧不上咳嗽的顫微微移動到桌下,怕驚動我一般放緩了聲線:“咳、咳咳——皇、皇上切不可胡鬧!您貴為天子——身系江山社稷!盛楓何德何能……您不可一錯再錯啊!殿下——”

“若是錯,那就是上天給的磨難,偏叫朕擇你來愛,擇你來錯……愛卿走吧,不要管朕……頤國多能人,幾個王爺都是人中龍鳳,何苦留朕受這苦、這苦……”憑心而論,要是盛楓一走了之,留下我一個人等待必受的命運,我倒真不如死了乾淨。光是想到被男人用天書上畫的姿勢玩弄,我就胃部抽搐,心臟停滯!心急如焚的跺了跺凳子,不是很穩,我有些怕高,不敢去看盛楓此時的表情。恨死他了,怎麼還不鬆口,我站這麼高很膽戰心驚的~~知不知道~~~~

“皇上……咳咳——您和微臣都是男兒身,怎可言巫山之好?不是微臣不通融,只是這有違天倫,萬萬不可啊——”

“胡說!朕與你才是天作之合!”情急之下,我差點說漏嘴,把“天書有寫”給喊出來。

“……皇上……”

“不要說了!愛卿走吧,你不願意留在朕身邊又何必連死都要不給朕個痛快?!”

“咳咳——”許是被我逼急了,盛楓在下面又是一輪猛咳,但再開口時,虛弱裡已夾了三分無奈:“罷罷罷——盛楓不過是個尚書之子,此身何足稀罕?皇上乃天下之君,不可再犯險了……若是您抬愛,盛楓留在宮中伺候您筆墨便是了……只望皇上答應,莫要逼我強作狗且之事……至於會不會愛上殿下,就聽天由命吧……唉……”

“……真的?!”總算等到了他點頭,我喜不自勝的擰腰想下來。要知道,只要盛楓肯留在我身邊,按照天書所云,他是吃錯了藥也好,中了邪也好,反正就是肯定會愛上我的!再由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教化,還怕下面的小受不是我的不成?!

只是,天書樣樣算得周詳,卻忘了提醒我,還有樂極生悲這一項……

我那飽受摧殘的腰,它能經得起剛剛這一擰嗎?

當然不能……

所以我腰部一痛,手上一緊,腳下一滑,驚叫都發不出便吊在了衣帶上,剎那間懸了梁——肺因呼不到氣而悶痛著,眼前陣陣發黑!我掙扎了,可那繩子勒得巧妙,我怎麼也扯不開!就在意識開始朦朧之際,我聽到了下方盛楓適時響起的高呼聲!然而……按理說,他應該慘呼聲“皇上”應景也好吧?可他喚的卻是……

“景元——出來!快救人————”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