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兵戈和刀戩碰撞的金屬聲,夾雜著戰馬啾啾的嘶鳴和人的怒吼,共飛騰的煙塵,滾動的石礫,頹倒的屍體一起,構成了沙場所特有的肅穆與血腥,激昂與喧囂。

四周瀰漫著血的鹹腥味,揉進泥土裡,嗅得人有嘔吐的。然而,士兵們卻像是撕裂了理智的外衣,迴歸了野性的本能似的,被這種氣味所誘惑,引發深埋在心底的嗜血的衝動!揮舞著兵刃和旗幟,兩方不同服飾圖滕的隊伍融成了一片吶喊和撕殺!

然而,不同於周遭的喧鬧,沙場正中心的包圍圈裡,卻格外的寧靜……死寂。

朱麗華被血汙模糊的眼睛,死魚一般的瞪視著傲立於面前的騎士,她狼狽的喘息更是映襯出了對方的從容不迫和泰然自若。彷彿被輸於對方這個認知刺激到,一聲原始而野蠻的怒吼由她嗓子深出發出,如雷似的震撼了周圍兵將們的耳膜:“曲洛冰!你也太毒了……竟然假裝糧草被毀,一副潰逃的樣子引我們出兵!還埋伏了那麼多弓箭手,射殺我手下千餘人,這簡直是小人行徑!你難道不懂得戰爭的偉大嗎?!”

一身軟銀甲穩坐在披掛樸素而高雅的白色戰馬上的女將聞言,冷豔而稜角分明的容顏上華開一抹略帶諷刺與遺憾的淡笑,剎那間柔和開了充斥著肅殺之氣的堅毅線條,不含抑揚頓措的冷冷回答道:“朱將軍,兵不厭詐,您帶兵多年,有心叛亂卻無心多研究些兵法嗎?”

“乳臭未乾的小丫頭也配和本將軍談兵法二字?!老子點兵的時候,你怕是還沒有斷女乃呢!”粗喘了兩口氣,朱麗華握緊手中的長槍,因憤慨而起的抖動,連帶著槍上的金絲穗也晃了起來,在烈日的照耀下,燦爛得令人有奢侈的感覺。

緩緩掃了一眼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對手,曲洛冰輕輕抬手,阻止耐不住性子想要衝上去和對方拼殺的手下,不慍不火的接口道:“朱將軍所言極是,直不過,既然閣下早就比本將精通忠君愛國之道,卻為什麼要夥同三王爺作亂篡權,害我西梁國全民於水火呢?”

“你懂什麼?!天下無主,有能者得之!我看三王爺勤政愛民,善用人才,文韜武略哪個不比當今那二十出頭的皇帝厲害?!如果由三王爺執掌天下,才是我西梁全民之福,社稷之幸!”心虛的加重語氣,朱麗華本來直視著曲洛冰的目光不自然的移開了些。

垂首淺淺一笑,幾縷激烈打鬥後而鬆散的烏絲由精緻的銀盔下逸出,散落在曲洛冰窄削的肩上,為她的勃勃英姿又添進了三分儒將的溫雅:“勤政愛民?為什麼叛亂的旗幟下招不到半隊勇婦?善用人才?為什麼閣下識不破本將小小的計謀?好一個文韜武略的三王爺,空有千秋大業的黃粱夢,可惜卻只是個志大才疏的逆賊!”

“你——嘴上逞什麼英雄,來問問本將軍的寶劍同不同意!”惱羞成怒的將金槍甩給欲言又止的手下,朱麗華拔出腰間那嵌了過多寶石而顯得庸俗的配劍,用力夾住馬月復,向傲然立於不遠處,靜若止水的曲洛冰衝了過來!

眯起眸子剛聽完手下的彙報,曲洛冰回頭,漠然的盯著越來越近的劍峰,在朱麗華露出驕橫的冷笑時,行雲流水般抽出腰間樸實無華的利劍,挽手一個劍勢,兒戲般輕鬆巧妙的格擋開對方勢如破竹的攻擊!看也不看朱麗華那驚怒交加的表情,曲洛冰催馬,從容的退到了盾兵的後方,一直注視著她的進退的副官見狀,配合默契的揚手示意,立刻就有前後列了三排的弓箭手整齊的出現在盾兵的背後,個個手持盡孥,弓滿如月,箭在弦頭!

“你!不戰而逃!曲洛冰,你個懦婦!是女人就出來!和我拼死一搏!”面對眼前的陣仗,忍不住膽寒的瑟索了一下,朱麗華歇嘶底律的大叫道,卻只得到對方古井不波的冷淡回答:“朱將軍,請你看看周圍吧。你的軍隊還剩下的已經不到最初的一成了。”

只見諾大的沙場不知何時早就平靜了下來,橫屍遍野,流血飄櫓的,大多都是朱麗華的兵士。偶爾有幾聲微弱的兵戈擊打聲,迴盪在過分死寂的戰地上,也顯得縹緲而不可聞了……

大勢已去……

這個念頭一升起在朱麗華心頭,好不容易膨脹起來的戰意,立刻消失無蹤了。顫抖著瞪向對方那張平靜的宛如玉雕的面容,前者發出野獸將死般的哀嘆:“罷、罷!天要亡我!天要亡我——!”

“朱將軍……”猛地,曲洛冰出聲打斷了年長者的悲嘶,如冰的雙眸閃過一絲遺憾和無奈:“投降吧。本將……可以保你的下屬無事。”

“哼!你根本就是那個刻薄皇帝的走狗!我們才不會相信你的鬼話!士可殺不可辱!你要動手就痛快點吧!”想也不想的嗤之以鼻,朱麗華根本沒有去體諒手下人惶恐乞求的目光,自顧自的答道!因她的強硬態度而逸開一抹嘆息後,曲洛冰的目光重新凍起來,冷豔的容顏褪去最後的不忍,抬起仿若千斤的手臂,重重的揮下!

就在士兵們得到訊號馬上要萬箭起發之跡,突然!一聲男子低沉的尖叫響徹雲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也讓曲洛冰劃下來的手臂滯了一滯!抓住這個瞬息,朱麗華猛打騎下戰馬,帶著僅剩的手下們,向後方撤去!

“將軍!”發現敵人要逃,曲洛冰的右副將,一個急躁的矯健少女躍馬而前,做勢要請命率兵追去!

“窮寇莫追,我們先撤吧。”略一思索,曲洛冰搖頭,輕輕打馬,緩緩向後方退去。

“為什麼!那頭死‘豬’已經被我們打得沒了爪牙,此時不追上去一網打盡,留著她們做什麼?!”被駁回的少女不服,卻又叫略顯老練的左副將抓住,動彈不得,只好以一雙彷彿有火焰在其中跳躍的明眸,死命的瞪向上司沉穩如山的背影。

“……”嘆了一口氣,曲洛冰抬手揉了揉因疲憊而皺起的眉心,淡然的解釋道:“再追過去就是車硫國的疆界了。她敢往鄰國方向逃,證明多少已經和對方有了勾結。雖然車硫國明顯與三王爺暗通款曲,可事情既然還沒有捅破,我們便只能忍下……朱麗華率的是逆賊,是叛君,我們可沒有那麼自由!要記住,只要你的軍旗上一朝繡得是西梁的國滕,你一朝就代表著西梁國的顏面!進退……都要多想兩遍。”

一口氣說完了這麼多,曲洛冰本就寡言的個性令她選擇了沉默,不再多看右副將一眼,漠然的勒馬,目光復雜的望著不遠處消失的黑點,纂緊拳頭!指甲刺進掌心的老繭裡,說不上痛,卻令心裡怎麼也靜不下來……

“屬下……明白了。”汗顏的垂下頭,剛剛還飛揚跋扈的少女,此時老實的像只被當場抓住偷腥的貓一般,囁嚅著馭馬,乖乖的跟在了曲洛冰的身後。面對著亦師亦友,恩威並重的上司俏皮的吐了吐舌頭。

尷尬的氣氛在曲洛冰不以為然的寬容一笑間化解了,暗自輸了一口氣,左副將催馬指揮著部隊後撤,在她帶領下,西梁國的女兵們井然有序的開始了行軍。

“唉呀——打完了仗也好,總算可以回國都了,我那幾個小情郎,估計早就想得望眼欲穿了!上次還拖特使梢來了繡好得絲巾呢!我告訴他沙場上用不著那些東西他也不信!再不回去看看他,我的宅子裡就要水漫金山了!”故作輕鬆的伸了個懶腰,右副將不改年輕人脾性的壞笑了笑,轉頭揚聲對後面忙碌著的左副將喝道:“說起來,我們家那幾個男人還是不比你府上的風雅!我說蘇琳啊,趁著現在沒事,你把你那個多情的花魁寄來的情詩給我們念一念如何?!”

“將軍……”苦著一張臉,蘇琳無可奈何的對含笑不語的曲洛冰求饒道:“您趕快找點事給雨梅吧!要不然,她那張嘴裡還不知道要蹦出什麼尷尬的東西來呢!”

“……雨梅啊,”被蘇琳那羞紅的臉龐逗笑了,曲洛冰很仗義的為臉皮比較薄的手下解圍,不顧周雨梅不甘心的哇哇大叫,柔聲吩咐道:“你帶幾個人去查查,剛才那聲憑空而起的慘叫是哪裡來的?這裡是戰場,附近又沒有村落,怎麼會有男人的聲音呢?”

“真是……明明該回去享受了……”

“我沒說要班師回朝,別亂想了。”輕推了她一下,曲洛冰掛起嚴肅的表情,不容置疑的提醒:“我們只是暫時後撤,沒有抓住朱麗華的殘黨,也沒有解除車硫國的隱患,當然還不能回師。”

“啊啊啊啊——”受不了的垮下俏臉,周雨梅年輕的朝氣又被打擊了下來:“還要在這種沒有男人的地方待下去啊?!連袍子破了都得自己補,沒有男人太不方便了!我吃夠了女人做的菜,我不想再虐待自己的胃了!嗚嗚嗚……”

“好了!”失笑的搖頭,曲洛冰丟下一句話便不再理她,揚塵而去了:“別沮喪了,我不是命你去找那個突如其來的男人了嗎!找到不就好了……”

“唉唉……”有氣沒力的點點頭,周雨梅自我安慰的揮揮手,招呼沒精打采的手下們離開:“但願是個美男……免得本姑娘這一趟跑得不值……”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咬牙切齒的從死人堆裡爬出來,費英昂帥氣的臉上半點也見不到死裡逃生後應有的喜悅!他依稀還記得自己被飛機爆炸的衝擊給彈飛出來,然後便失去了意識,等醒來的時候,卻是發現自己從半空中往下直直的砸了下來!

他只來得及慘呼出口,就掉進了成堆的死人中間!尚帶微溫的屍體做肉墊免去了他四肢盡碎的悲慘命運,但堅硬的盔甲卻也好不留情的把自己給震昏了過去……再醒來時卻已是月明星稀的夜晚了!

他膽子再大,也不代表可以在烏鴉的伴奏和陰風的吹拂中留在成堆的死人中間!費英昂跌跌撞撞的直起身子,踉蹌著被前方屍體僵硬的肢體絆了一下!

“怎麼……全是女人……”藉著冰涼如水的月色看清佈滿眼簾的屍體,雖然猶豫了片刻,但費英昂還是做出了正確的判斷——這裡是剛剛結束撕殺的古戰場,而問題在於士兵全部都是女人?!哪個朝代曾經有過這麼大數量的女兵嗎?拼命在腦袋裡回憶已經還給歷史老師的知識,但費英昂光憑直覺都明白……根本沒有男尊女卑的情況下,讓女子拋頭露面的理由。那麼……怎麼解釋眼前的一切?他沒有死,而是和某些小說電視所設計的一樣回到了古代?而且還是一個處處透著怪異的朝代?

“可惡!”腦子裡亂成一團麻的抓了抓齊耳的短髮,費英昂揉著痠痛的手臂,一深一淺的在死人堆中前行,向遠處遙遙可望的燈火接近……

他既然沒有被炸死也沒有被摔死,如果再餓死或凍死在死人堆裡就未免太對不起老天爺的照顧了!求生這個最基本的想法浮現在費英昂心頭,立刻沖淡了他對眼前未知的恐懼。定了定神,安慰自己耳邊的鬼哭聲不過是夜風在作祟後,他繼續踩著屍體,忍受著死人酥脆的骨頭在自己重量下破裂的刺耳聲,向人煙處走去……

避它那麼多,先見到個活人再說吧……

“……”隱沒在黑暗裡偷偷望向戒備森嚴的軍營,雖然那鱗次櫛比的軍賬內燈光的溫暖以及火堆上熾烤食物的芬芳足以讓飢寒交迫的自己不顧一切的衝上去,可是理智還是喝止了費英昂的步伐。

用腳趾想都知道,冒然闖入軍營的結果是什麼!崩計還沒等他抓到架在火上的食物,就被士兵們抓起來烤掉了!而且……這軍營也是由女兵把守的……看她們盔甲上的標誌,應該和草原上那堆死屍月兌不開關係!那麼,他要闖入的不僅是兵營,而且還是殺人如麻的女兵營了?收回目光,費英昂懊惱的低喃了兩聲。他就算認為自己現在的情況比死好不到哪去,也沒有想不開的去找死!下定決心繞過軍營再去找其他落腳之處的他,剛一邁步,就被月復中淒涼的哀號叫住了……

天這麼黑,陌生的地方又不知道走多久才有下一個人煙出現……

加上他現在又餓又累……如果離開這裡,他找到其他人的可能和餓死路邊的可能哪個比較大些?可是……

不甘心的回過頭來,在視線觸及女兵手裡泛著寒光的長搶後,費英昂又猶豫了……

也許他可以採摘點野果或者抓點兔子什麼的來充飢,總比……落到那群殺人不眨眼的女人手裡好些……女人嘛……還是溫柔賢淑的好。如果此時遇見的是一兩個樸實淳厚的村婦,他肯定想也不想就上去請求幫助!可是……女兵……流淌在血液裡男強女弱的想法,令費英昂對女人上戰場像男人一樣拼殺的場景露出發自內心的不悅,一種男性尊嚴被侵犯的挫敗感,讓他打消了向女兵們靠近的念頭……

毅然決然的把目光從燈光的溫暖移向前途的暗淡無光,他準備離開,可不識相的香味偏又多情的竄進了他鼻中……

“他X的!男子漢大丈夫!避它那麼多的……先填飽肚子再說吧!”

將軍帳內,曲洛冰褪去了沉重的盔甲,身著寬鬆飄逸的月白儒衫,長身玉立在案几前,藉著忽明忽昧的燭火,與隨侍在旁的蘇琳研究攤開在案上的地形圖。在柔和的燈火照樣下,曲洛冰少了幾分白日裡的英武,更添了幾許母性的溫和。面部堅毅的曲線此時也圓潤了不少,令人歎服的中性美展現的淋漓盡致!

就算是一直跟在她身邊征戰的蘇琳,也忍不住在曲洛冰話音剛落之跡便出聲讚道:“將軍……怪不得京師的那群金枝玉葉為了能出現在你面前而掙破了頭,幾個王孫公子更是三不五時的藉著機會向你示好……連我這個女人看的都動心,那群思春的少年,哪個不想做您的入幕之賓呢?您若再不娶夫……恐怕下次的動亂就是您的禍水了……”

“阿琳……”哭笑不得的停下探討地形的動作,曲洛冰抬頭,無奈的搖了搖頭:“我早就說過,我這一生是要以戰死沙場為終了……不想連累哪個良家男子陪我受累,那群寵壞了的世子王爺我更是伺候不起……這種事情,你也不要再提了……專心想想你那個小情郎吧,他跟了你那麼久,也該給個名分了吧。”

“可是……”蘇琳被曲洛冰反將一軍的紅了臉,卻還是忍不住想要勸說上司成婚,但她正要再接再厲,就被撩簾而入的周雨梅打斷了!

帶著怨氣和不滿的把配劍隨手放在案上,周雨梅邊搓著凍紅的雙手,邊向曲洛冰抱怨:“可惡!我帶人把周圍繞了個遍!連馬都累的喘粗氣了,還是沒有發現半個男人的蹤影!誰知道那聲尖叫是怎麼回事,有可能是哪個士兵傷了寒,聲音重了些也不一定呢!”

“不,那是男人的聲音,不會錯的……”默默的聽完她的彙報,曲洛冰毫無根據的肯定道。不知為什麼,那個突然響起的男音在她的記憶裡,格外的低沉和磁性,彷彿是在自己耳邊呢喃似的,震的心湖漾起無法平靜的漣漪。明明該怪那不識時務的尖叫阻礙了她發令把朱麗華等人斬草除根的……卻在內心深處,埋下了一抹莫可名狀的感激……

因自己的矛盾和堅持啞然失笑,曲洛冰垂下頭,不去看目瞪口呆的兩名副將,把話題轉移回列陣排兵上:“不要管它了……你們過來看……”

“還差……一點點……就勾到了…………”費英昂手腳並用的攀在碗口粗的樹枝上,藉著夜色的掩蓋,接近到火堆的上方!靶謝老天爺!雖然費了不上心機和力氣,總算讓他瞞過巡邏的士兵,爬上了離軍營最近的一棵參天古木,順著古木虯勁四散的枝椏爬到了食物的上面!

堂堂七尺男兒偷女人的食物確實很丟臉,但臉皮沒有肚皮重要,在胃的慘叫聲的催促下,他參照當年和其他幾個躍龍學生會成員學農時偷吃的經驗,把皮帶解下來做成一個勾套,向手夠不到的烤羊腿伸去!

眼看皮帶勾離香汁四溢的羊腿就只差兩釐米左右的距離了,勝利在望的喜悅讓掛在樹枝上的費英昂忘乎所以的向前探著身體,為了補上那短短的差距,他不得不鬆開手,儘可能的向下伸展……

“吔——!”猛地,手中的皮帶和羊腿物理碰撞的質感令費英昂發出壓抑不住的歡呼,虎目冒光的拉緊皮帶,他想也不想的用力……

“哇啊——”結果很簡單,根據彈性形變的定律,樹枝因頂端重量的驟然減輕而要恢復原狀,於是便把多餘的物體——費英昂給甩了出去!連帶那隻無辜的烤羊腿……

“所以……我們必須在車硫國徹底決定與三王爺的餘黨聯手前……”賬內,曲洛冰正謹慎的將修長的手指指向地形圖上一個做了標記的地方,突然,一陣破空聲襲來,還沒等賬內的三個人做出判斷,一個巨大的不明物體就在空中劃出一個優美的弧線,降落在軍賬的頂端!

“小心!”

“什麼人?!”

電光火石之間,蘇琳和周雨梅只來得及抓住劍鞘,那團黑影便扯破了頂端的賬布,狠狠的砸了下來!

隨著賬布破裂的聲音,夜晚猶帶幾分寒氣的涼風竄了進來,肆意的舞動著曲洛冰懶洋洋的束在腦後的黑亮長髮。茫然的抬起頭,目光追逐著那從天而降的身影,幾乎是本能的,她展臂……

“喂喂喂——!快散開啊——不然——”揮舞著手腳,狼狽不堪的在同一天中再一次品嚐到了高空迫降的滋味,費英昂扯起嗓子忘乎所以的大叫著提醒可能會被自己壓到的倒黴鬼快逃!他摔死也就算了,如果再壓死某個不知姓名的路人甲……偏偏這個路人甲又是女性的話,他到了黃泉也會被其他四個死黨笑話的再活過來!

然而,老天爺並沒有給他足夠的時間把警告喊完,當最後幾個字喊出口時,他已經穩穩的落於一雙展開的手臂間!一雙纖細卻結實,柔軟卻有力的臂彎……

“……會被砸死的…………”

呆呆的嗅著那瞬間衝入鼻中的幽香,費英昂傻傻的睜開眼睛,與一雙深隧如海的眸子直直的對上!在那饒有興趣的逼視下,他好不容易從靠近放大版的冷美人衝擊中醒悟過來,發現自己此時正安然無恙的躺在一個冷豔高佻的年輕女人的橫抱中!

“完了……我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