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車子奔馳在彎彎曲曲的山路,從空中鳥瞰,宛如一隻靈活的銀魚逆流而上,往歸鄉路前進。

坐在駕駛座的旁邊,齊絮飛好奇地看著馬季彌的側臉。戴著太陽眼鏡的他,看起來十分帥氣,卻又帶有一絲沉穩。

他們正往他父母的住處邁進。根據他的說法,他的父母目前居住在一處幽靜的小農場,過著半隱居的生活,想訪問他母親,就得上那兒。

齊絮飛由於不住在台灣,不清楚台灣的地理分佈位置。不過出發前他說他父母的農場在中台灣,她迷迷糊糊就跟來,一跟就是四個鐘頭,到現在還沒到達目的地。

“就快到了。”像是裝了腦波探測器似地,馬季彌竟能準確無誤說出她腦中的疑慮,讓她有點小小的不爽。

“我又沒說什麼。”她不甘心的嚷嚷,奇怪他怎麼每次都能猜中她的想法,簡直比探測器還恐怖。

馬季彌笑而不答,他就是這麼恐怖,要不然她怎麼會和他一起上車呢?早該去搭飛機了。

一成不變的單調視野,終於在馬季彌連續轉了好幾次方向盤後,跟著起了莫大的變化。

齊絮飛目瞪口呆地看著一片寬闊的草原,在她眼前伸展開來,瞬間以為自己到達了世界的盡頭,被一片綠色的海洋圍住,徜徉在綠色的水波之中。

“這就是我父母的農場。”他咧嘴一笑,齊絮飛則是瞪他。這跟他口中的“小農場”差太多了,他到底有沒有面積觀念?

齊絮飛的眼睛清清楚楚地寫著不以為然,馬季彌倒不在意,只是大笑著將車子駛進農場,順著一條柏油路開往農場的主屋,那是一棟很大的木造建築,造型像度假中心,只是感覺更溫馨些,有點像是美國的鄉間小屋。

馬季彌飛快地將車子開到主屋的前面,還沒來得及熄火呢!屋裡面就走出一對年紀稍長的男女,想來就是他的父母。

齊絮飛突然覺得有點緊張,雖說她已習慣拜訪陌生人,但對方畢竟是她的偶像,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起來。

她遲疑地打開車門,才想跟對方問安,胸口不期然湧來一陣熱情的擁抱,壓得她喘不過氣。

“歡迎妳來!”

擁抱她的是馬季彌的母親,也就是她一心想採訪的Rosa。

“謝謝妳幫我把兒子帶回來,我們最少已經兩年沒有看過這個兔崽子,都快忘了他的長相了呢!”

緊緊壓住她胸口的擁抱,彷佛跟她很熟稔似地念著兒子的不是,齊絮飛驚訝之餘,同時有些許忐忑,沒想到Rosa是如此親切的人。

她神情尷尬的看著馬季彌,無聲跟他求救,無奈對方只是噙著微笑,雙手插進褲袋的見死不救,反而是他父親救了她。

“Rosa,快放下妳的手臂,她快被妳勒死了。”馬季彌的父親一邊笑著鬆開他老婆的手,另一手搭上她的肩膀將她帶開,齊絮飛才得以呼吸。

“抱歉嚇壞妳。”馬季彌的父親伸出手。“我是James的父親,妳叫我Robert就可以了。”

“我是Phoebe,你們好。”齊絮飛禮貌地握住他的手,與對方打招呼,同時間發現他們父子好象。

“我聽James說妳是我老婆的迷,是嗎?”Robert露出一口潔齒,轉頭對著Rosa微笑,看得出他們的感情很好,很令人羨慕。

“我是她的頭號粉絲,我很迷她的作品。”齊絮飛點頭承認道。“不過她的作品太搶手了,我老是搶不到她的作品。”

“那真是太遺憾了。”聞言Robert面露同情之色。“這都要怪Rosa太頑皮,難得完成一套作品,卻只限定發行幾套。這些年來我已經聽過無數相同的抱怨,妳不是第一個。”

“所以我已經認命了,你老婆的作品真的很受歡迎。”基於對方親切的態度,她不知不覺也跟著放鬆起來。“不過我不貪心,雖然買不到她的作品,但能夠採訪到她,也算補足這方面的遺憾,我真的很高興能有這個機會……”

齊絮飛話講到一半,才發現大家的眼神不對勁,似乎有某些誤會產生。

“怎麼了,我說錯什麼話了嗎?”她不安地看著他們全家人交換眼神,有種被捲入什麼陰謀的不安全感。

“沒什麼,Phoebe。”Rosa盯著他兒子回道。“只是有人不老實,傳達給我一些錯誤的訊息,僅此而已。”

“什麼錯誤的訊息……”齊絮飛聽得一頭霧水,搞不懂這家子在打什麼啞謎。

“我們不要呆站在外面說話,開了這麼久的車,我想Phoebe也累了,早點讓她進屋子休息吧!”Robert適時插進他們之間,提早結束打啞謎時間,齊絮飛仍是一頭霧水。

“對,我們早點進屋去,我已經準備好果汁等著你們,快點進去喝吧!”這家子除了打啞謎之外,團隊合作也很在行,三兩下就把齊絮飛拖進主屋之中。

一進到主屋,齊絮飛立刻就愛上它。兩層樓高的建築全由原木打造,配以原木傢俱和各式各樣的手織地毯和拼布,營造出無比溫馨的氣氛。

她還沒來得及仔細研究屋裡面的裝潢,馬季彌的母親就把事先榨好的柳橙汁端出來,大家一人一杯,各自端著果汁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天南地北的聊起來。

“隔壁農場今年出產的牛女乃味道不錯……”

馬家聊的話題,大多圍繞在隔壁鄰居身上,齊絮飛插不上嘴,只得靜靜喝著果汁,觀察這一家人。

嗯,馬季彌的父親跟馬季彌長得好象,簡直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他的母親則是長得好漂亮,親切中帶有一股灑月兌的氣質,某方面卻又婉約動人,非常有魅力。至於馬季彌本人嘛……完全沒有遺傳到他父母的特質,既不像他父親那般親切熱情,又不若他母親直爽,嘴角永遠掛著謎一樣的笑容,教人猜不透他的心思,真個是討厭極了……

齊絮飛越想,腦中的思緒越亂,眼皮也越沉重。

她剛剛想到哪邊了?對了!她想到馬季彌多令人討厭,既然長得跟他父親很像,幹麼擁有英國人的性格?她最討厭英國佬,最討厭了……

“我看Phoebe的眼睛快閉上了,你何不帶她上樓休息?”

就在她真的快合上眼皮的時候,Robert突然對他兒子如此說道,齊絮飛趕緊睜開眼睛。

“對不起,我失態了,請原諒我……”她困窘地揉揉眼睛,勒令自己要振作,但精神就是不濟。

“沒關係,從台北一路開車到這兒也要四個鐘頭,難怪妳會覺得累。”Robert笑著揮揮手,要她不必在意,接著又把焦點轉到他兒子身上。

“快帶Phoebe到樓上休息。”Robert下令。“要是累著了客人,當心我對你不客氣,快去!”

於是他們半推半笑地把馬季彌和齊絮飛推向二樓的客房,當他們抵達二樓時,還可以聽見樓下傳來的笑聲。

“別介意,我們平時就是這樣打鬧。”看穿齊絮飛眼中的疑惑,馬季彌溫柔地解釋道,一邊帶領她走向她的房間。

“我沒有介意。”她聳肩。“我只是……”覺得不習慣而已。

“每一個家庭都有每一個家庭的相處方式。”他為她打開房門。“就像每一個家庭都有它獨特的裝潢習慣,代表這個家庭的味道。”

映入齊絮飛眼簾的,是一個裝潢得非常典雅的小房間。鋪著木質地板,貼著小碎花壁紙,牆壁上到處掛滿了拼布作品,就連床單也是拼布做的,極為精緻可愛。

“這些東西都是我母親做的,她沒事的時候就愛搞這些。”看著她眼中流露出羨慕之情,馬季彌介紹道。

“你母親真有才華。”又會燒瓷,又會做拼布,手好巧。

“這是她的興趣。”馬季彌莞爾。“她是那種很家居型的女人,我父親也常說受不了她。”老是弄東弄西。

“但是這樣很溫馨。”她忍不住走過去模模床單。“我一直很羨慕會做拼布的人,那需要很大的耐心。”

“或許吧!”他聳聳肩。“只是我從小就必須幫她整理這些小玩意兒,實在無法有妳這樣的感動。”

“怎麼會?”她看來有些驚訝,“每天弄這些拼布一定很好玩。”

“那要看妳對『好玩』如何定義。”他挑眉。“女孩子可能比較無所謂,但我是男的,成天抱著一堆碎布到處亂跑的滋味著實不好受。我就有好幾次跟我父親抗議,要他幫我想辦法。”

“哦,他怎麼說?”她很好奇他父親如何解決。

“他只說能為女士服務是我的榮幸,叫我多擔待著點。”

馬季彌的口氣表明了至今他還憤憤不平,齊絮飛雖然明知他是在開玩笑,仍然忍不住笑出來,而且越笑越大聲,幾乎不可抑制。

她實在無法想象,他抱著五顏六色的碎布堆到處亂跑的樣子,更別提他還要幫他母親穿線!

那一根小小的針、他愁眉苦臉的表情……哈哈!真的是笑死她了……

“哈哈……”她笑得肚子好痛……

“很高興我痛苦的童年,能帶給妳意外的娛樂效果。”馬季彌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她哈哈大笑,不曉得該打她的,還是跟她一起笑算了。

“真的很好笑嘛!”不能怪她。

結果她當著他的面笑了足足兩分鐘,才慢慢的停下來。而馬季彌只想感謝老天,他差點以為他必須為她做人工呼吸了呢──怕她笑岔氣。

“不過說真的,你的家這麼溫暖,為什麼你不常常回家?”笑歸笑,齊絮飛可也有注意到他母親語調裡面的落寞。

面對這突來的問話,馬季彌只是微笑,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答──

“也許是我還沒找到讓我想回來的理由。”他的眼神好溫柔。

“但是你有一對很傑出的父母,他們的感情很好。”她不懂回家需要什麼理由,他的想法好複雜。

“他們的感情的確很好。”他微笑承認。

不知怎麼地,齊絮飛總覺得他的笑容帶有淡淡憂愁。但仔細想想又不合理,他的家境這麼富裕,家庭又美滿,他有什麼好抱怨的?

不懂,她真的不懂。他的父母這麼親切直爽,他卻一肚子都是秘密,遺傳因子完全不對嘛……

“我想妳應該休息了。”不想再給她更多的負擔,馬季彌決定趁早離開她的房間。

“好,麻煩請幫我帶上門,謝謝。”她也不想再傷腦筋,況且她真的也累了。

“嗯,祝妳好夢。”他果真帶上門,將自己隔絕於她的視線之外。

齊絮飛先是瞪著門板發呆,後一頭栽進柔軟的床鋪,興奮得東模西模。

拼布耶,真好!

她這一生都夢想著睡拼布做成的床單,她可要狠狠睡上一頓!

清風徐徐,透過窗戶吹進房內。

睡夢中的齊絮飛,下意識地將棉被拉過頭,抵擋不斷滲進房內的寒意,卻依然無法將寒冷完全擋在棉被之外,只得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幾點了?

四周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齊絮飛根本看不見房裡面的任何東西,當然也看不見牆上的鐘。

好黑,她到底睡了幾個鐘頭……

她推開棉被,試著模黑找出電燈的開關,還沒真的下床,就聞到一股香味從房間的某個角落竄出來,害她鼻子好癢。

“咕嚕咕嚕。”

她不只鼻癢,肚子也餓了。而這股香味又很像食物的感覺,她立時加快動作,下床並找到電燈開關按下,室內霎時大放光明,映照出房間角落那盤誘人的食物。

是意大利麵耶!

人一旦肚子餓,什麼東西都好。於是她想也不想,端起盤子,拿起叉子,便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這盤意大利麵真是好吃。

齊絮飛這一生少說也吃過不下一千盤的意大利麵了,可不知是因為心理作祟,還是它真的很美味,此刻她所吃的意大利麵,竟是她開始主持美食節目以來所吃過最好吃的意大利麵,再有名的餐廳都比不過。

不過,他的父親好象本來就是意大利料理的師傅了。

一面嚼著香Q可口的麵條,一面回想她之前看過的資料。齊絮飛突然想起,馬季彌的家庭背景中似乎曾提起過,他的父親是以意大利料理起家,之後才漸漸擴展到其它領域。

這麼說,這盤意大利麵是他父親為她煮的嘍!

轉動叉子把面吃個精光,齊絮飛滿懷感激的想。

明天若遇見他老人家,千萬得記住苞他道謝,謝謝他特別幫她煮這盤面,要不然她可得餓死了。

心滿意足地放下被她一掃而空的盤子,齊絮飛試著找表查看幾點,不經意瞥見陽台上有一抹紅光。

那是?

齊絮飛因為太累了,幾乎是一模到床就睡,根本還搞不清楚整個房間的格局,只知道它位於二樓,屋頂是斜的,但不知道還附有陽台。

在好奇心驅使之下,她悄悄打開連結陽台的門,想說可能是燈泡或是什麼的,不料卻看見馬季彌雙手撐著陽台,手上還夾著根香菸。

“對不起,吵醒妳了。”他早先一步跟她打招呼。“我只是送面過來,順便抽根菸,沒想到卻干擾到妳的好夢。”

他彬彬有禮的跟她道歉,她反而覺得不好意思,兩隻手都不知擺哪兒好。

“沒關係,你沒有吵到我,是我自己醒來……”她一臉尷尬地盯著他手上的煙,突然想起,她剛剛吃麵吃得那麼大聲,臉不禁紅起來。

“呃,你有沒有、有沒有……”她不知道該怎麼說。

“聽見妳嚼東西的聲音?”他幫她講。

她羞愧的點點頭。

“當然聽見了。”他又不是聾子。“不過這沒有什麼大不了,妳不必覺得不好意思。”盡避放鬆。

“但是這有違國際禮儀……”她的兩頰依然火紅。

“誰在乎?”他聳肩。“我未經妳的許可便闖進妳的房間,也有違國際禮儀,難道妳要報警抓我?”

經他這麼一說,齊絮飛也覺得自己很離譜,精神不知不覺跟著放鬆下來。

“說到國際禮儀……”他打趣地看著她。“妳打算就站在門邊跟我說話,還是願意再靠過來一點?”

馬季彌的語氣充滿了調侃,她頓時臉紅,移動腳步到他的身邊,與他共享眼前的美景。

“這裡好安靜。”環顧一望無際的草原,齊絮飛感慨。

“是啊。”馬季彌非常同意她的話,偌大的農場只見白色的柵欄,在路燈的照耀下,泛出黃色的光芒,感覺上十分孤寂。

“你還騙我說,你家只是個小農場。”實際上卻像個大牧場。

“我沒騙妳,我家真的只養了幾條牛而已。”馬季彌爭辯。

“牛?”齊絮飛的表情好驚訝。“你家還養牛?”

“不然農場應該養些什麼?”他反問。

“雞跟鴨那類的……”齊絮飛從未實際造訪過農場,因此問話內容有些外行,不過他的笑容也太誇張了。

“在我很小的時候養過,相信我,味道真的很不好,妳不會想聞的。”他笑開。“不過後來我父母覺得養那些東西太麻煩,決定換買一些牛隻來玩玩,養著養著,竟養出心得來,後來就乾脆全部養牛。”

“你的父母真有意思。”這是她的肺腑之言,她真的很喜歡他們兩個老人家。

“可不是嗎?”他挑眉。“他們若不是那麼有意思,就不會要我像個女孩子一樣整天和拼布為伍,還叫我要忍耐。”

說來說去,他還對小時候被迫幫忙做拼布的事情念念不忘,看他的表情,齊絮飛不禁又笑了出來。

“我很喜歡你的父母,人很好。”她直覺地說。

“謝謝,他們也很喜歡妳。”馬季彌代父母向她道謝。

“你怎麼知道他們喜歡我?”每個人都喜歡聽好聽的話,她也是,但她寧可聽實話。

“從他們的眼神。”馬季彌如此答道,而她瞭解他的意思,他的父母看她的時候,眼神總流露出暖意,證明他們喜歡她。

“面好吃嗎?”他突然問。

“好吃。”她點頭。“剛剛那盤意大利麵,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意大利麵,我這一生都不會忘記它的滋味。”

“好吃就好。”他拿起香菸,吸了一口,將視線調回前方的風景。放眼望去一望無際,給人一種遺世的錯覺,除了風尚在動以外,一切都沉睡了。

“打電話回紐約了嗎?”

她才想問他在想什麼,他反倒先問她。

“還沒,晚點再打。”她搖頭。

“還真稀奇。”他靠著陽台,轉身笑道。“我記得妳一向都是迫不及待想接觸妳的工作,今天倒很悠閒。”

“因為考慮到時差問題,所以……”她尷尬的解釋,但是他的眼神擺明了不信。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不經意瞄到他手錶上的螢光指針,顯示現在是晚上九點。

紐約和台灣時間相差十二個鐘頭,也就是說,紐約現在是早上九點,已經是上班時間,難怪他會調侃她。

“你剛剛在想什麼?”她想起她之前的疑問。

“什麼?”他停下抽菸的動作,望著她。

“我來之前。”她解釋。“我還沒出現之前,看你想事情想得好入神。”結果被她破壞。

“哦,原來妳是在說這個啊!”他總算會意。“其實也沒什麼。”

他專注地看著遠方。

“我只是在想,或許我應該時常回來。”陪伴家人。

“嗯,這話我贊成。”她急忙點頭。“你的家庭這麼溫暖,不時常回來放鬆自己,太可惜了。”簡直是暴殄天物。

“說得有理,但妳自己又如何呢?”他忽地反問她。“什麼時候妳才要放鬆自己,不再滿腦子工作?”

齊絮飛沒想到馬季彌會突然這麼問她,一時愣住,答不上話。

“好好想想。”馬季彌用手背輕碰她的臉,另一手熄掉手上的香菸,和她擦身而過走出陽台。

“晚安。”他禮貌性與她道別,一邊端起空盤子把門帶上,齊絮飛還在發呆。

好好想想。

她碰碰自己冰冷的臉頰,上面彷佛還留有他手指的觸感,她的臉不自覺地紅起來。

什麼時候妳才要放鬆自己,不再滿腦子工作?

……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此刻腦子裡面並沒有裝下任何工作,反而都是他惱人的身影。

她的呼吸……好象開始紊亂了。

真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