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靳東傑的世界開始變色,他一向不是個多心或是好猜疑的人,但他開始感受到被排擠、被孤立的感覺,明明作弊犯錯的人不是他,明明被造謠成了同性戀的人是他,可是得到不公平對待的卻是他。

一開始並不想和這些小他三歲的同學們計較,但是當他感到來自校園內不友善甚至是刻意挑釁的眼神時,他很累也很煩,沒有料到沈芊雅有這樣的影響力,難道是非對錯並不重要,同學愛和義氣比較值錢?所以當他父親要調到南非時,他決定陪同前往。

辦好了休學手續,他來到教室,他要離開的事昨天就已經傳遍校園,所以有些同班女同學看到他是紅了眼眶,邱惟傑也無聲的和他做了個再見的手勢,但他卻是筆直的朝沈芊雅的桌子走過去。

沈芊雅本來不想去看他,她沒有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她當然嘔他、氣他、恨他,但是南非……好像好遠、好遠,他真是被她逼走的?!

可她終究不是一個懦夫,抬起頭,當靳東傑在她桌邊站定,她給了他一個很有風度的表示。

“一路順風啊!”她說。

“沈芊雅,你贏了。”

“又沒有什麼比賽,哪來的輸贏?”

“你這會一定在心裡歡呼吧?”

錯了,其實她是有些感傷的,她知道他不是一個壞蛋,只是他太自以為是。

“別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復,我是有同學愛的。”沈芊雅說什麼都要有始有終的演完。

“你還在講同學愛?!”靳東傑憤怒了。

“只要是同學——”

“站起來!”他忽然打斷她的吼了一句,

“你想幹什麼?!”她有些嚇到。

其實不要說沈芊雅嚇到,連四周他們的同學也都嚇了一跳,膽小的班長已悄悄的跑出教室要去叫老師,其他人則保持中立的看著他們倆,靳東傑說什麼都不會出手打一個女生吧?

“站起來你就知道。”他輕輕的說。

“這裡有三十幾雙眼睛,有三十幾個人證,如果你敢對我……不利,警察一定會把你抓走!”不想示弱,沈芊雅邊說邊站了起來,

“我佩服你,”他起碼欣賞她的膽識,她怕!但她還是站起來面對他。

“難不成你會當這麼多人面前對我怎樣?”她其實是有恃無恐,大庭廣眾之下,他難道會殺了她不成?!

“我當然不會對你‘怎樣’。”

“那我怕什麼?!”

“你是不必怕,”他平靜的說,然後注視著她,那眼神是專注、是帶著思考、是在掙扎的,他一直在想他要不要這麼做。

本來沈芊雅不怕,但是他這麼一說之後,她反而有一種毛骨悚然、寒毛直豎的不祥預感,這傢伙要走了,如果他想報復她或是令她出糗……

“靳東傑,你該——”

她的嘴瞬間被堵住,她根本沒有辦法把話說完,而堵住她的是靳東傑的嘴,他根本是殺她個措手不及,完全沒有給她任何反應或是防備、拒絕的機會,他紮紮實實的吻住了她,四片唇像是被強力膠沾住似的。

先是一片靜默,再下來就是歡呼聲、口哨聲、怪叫聲……屋頂差一點就要被掀破了,而這一幕——可以叫大家討論好久、好久……

如果不是靳東傑主動放開她、主動離開她的唇,這一吻可以到天長地久,他做出了個“莫可奈何”的表情,接著後退一步。

口哨聲,怪叫聲、歡呼聲加劇,但是沈芊雅卻像是一個剛被“蹂躪”的芭比女圭女圭般,傻楞楞的,完全不知如何反應,她的……

她的初吻啊!

她的初吻竟然是被靳東傑奪去的,竟是這個傢伙,她很想要給他一拳、踹他一腳,或是拿起椅子K他,可是這一會她竟然什麼都做不出來。

“扯平了。”他滿不在乎的說。

“你……”沈芊雅終於找到了她的舌頭和理智。“靳東傑,我詛咒你飛機——”

“我可不是坐私人專機,就算你再恨我,也不要殃及無辜啊!”他取笑並且警告她。

“我希望你——”

“被同性戀吻的滋味如何?”

“你去死吧!”她大吼大叫。“我希望你真的變成同性戀,然後得愛滋病!”

“但是吻女人的感覺比較對。”他故意上上下下的打量她,“對不起!我忘了你還不是女人哦。”

“走!你快滾!”

“再見嘍!”他朝她眨眼。

“我永遠都不想再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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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後

沈芊雅瞄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確定離下班的時間只剩十分鐘,然後她偷偷的拿出了粉餅、口紅,打算補一下妝,一會她和於國棟有約,說什麼她都要以完美無瑕,性感美女的姿態出現。

本來就是個美人胚子,現在再加上精緻的妝容、合身的套裝、飄逸的長髮,她是那種正常男人都會想要回頭再瞄個一眼的女人,除了美貌,她還有一種令人無法不感染到的活力和愉悅氣質,簡單的說,沈芊雅的行情很好,而她的願望剛好是當豪門少女乃女乃。

沒錯!

她大學畢業時所許下的心願就是當豪門少女乃女乃。

從皮包裡拿出耳環戴上,上班時間不想招搖的她,下了班總可以好好的打點自己,她想也希望不用再多久的時間,於國棟就會向自己求婚。

歐亞婷故意拿了份卷宗踱到沈芊雅的辦公桌邊,她們是高中同學,數年後居然又在同一家公司上班,光是同學和同事的情誼就可以讓她們成為無話不說的手帕交。

“約會?”歐亞婷輕輕問。

“要不要跟?”沈芊雅低聲道。

“我又不是電燈泡。”

“你可以吃完就閃人。”

“那多卑鄙!”

“他又不差多付一個人的錢。”

歐亞婷可以說好,但是她沒有這麼無聊,一碗滷肉飯或是半條法國麵包都可以填飽肚子,她何必去白吃一頓,而且在好友這麼亮麗、這麼耀眼的光芒照射下,每個女人都只能當不起眼的灰姑娘。

“我不想惹人嫌,租片DVD,帶碗牛肉麵,我也可以一個人度過快樂、平淡的一晚。”歐亞婷一副打探消息的表情。“這回來真的?!”

“真的啊!”沈芊雅說。

“但是……”她欲言又止,故意打開卷宗,不想讓其他同事發現她們模魚。

“你想講什麼?”沈芊雅也故作優雅的敲打著電腦鍵盤,好像她亦很忙似的。

“那個於國棟看起來有些……”

沈芊雅接口,“無趣。”

“你有注意到?”

“我當然有注意到,我是那個需要和他相處的人。”她看了好友一眼。

“那你還……”歐亞婷不僅了。

“於國棟代表豪門。”她一句話概括。

“而你要當豪門少女乃女乃?!”

“我發過誓。”

“哪怕他是個無趣的男人?”

“他無趣沒有關係,但是他的錢可以讓我的生活有趣。”沈芊雅一臉嚮往的表情。“想想我嫁了他之後可以過自己想過的生活,我可以愛怎麼花錢就怎麼花,我可以到處度假、揮霍——”

“等等,芊雅,沒有這麼好康吧!”歐亞婷打斷死黨的話。“你想得太完美了。”

“是這麼完美啊!”

“嫁入豪門可不代表就當少女乃女乃,如果於國棟是仍要伸手向父母拿錢的‘乖兒子’,你以為你有多少的自主權啊!”歐亞婷潑好友冷水。

“那我真的要好好考慮一下了。”沈芊雅很實際的說。“起碼我要問清楚。”

“我佩服你的誠實。”歐亞婷一笑。“你從高中就是這樣,迷人又‘不擇手段’。”

“說我迷人就好了,幹麼說我不擇手段。”她大聲抗議。

“你記不記得靳東傑?”歐亞婷像是突然打開了時光機器,思緒回到了高中時代,那個無憂,有趣又瘋狂的時光。

“靳東傑……”她怎麼可能忘,但是她故意裝出一副她還得好好想想的表情。

“他告發你作弊,你說他同性戀。”

“好像有這回事。”她滿不在乎的說。

“他後來去了南非。”

“是啊。”沈芊雅一哼。

“他吻了你!”歐亞婷忍俊不禁的笑了出來,然後立刻拿卷宗掩住了自己的臉。“那一吻真是‘石破天驚’,沒有人料到他會來上那麼一手,那時的你……被他吻到傻了、笨了!”

“亞婷,是誰傻了?笨了?”她被這說法激怒了。“被吻的人是我,我是沒有什麼感覺啦!那只是一吻,一個普通的吻!”

“那是你的初吻!”

“談話結束!”沈芊雅惱羞成怒。“是沒話好說了嗎?居然會去提到那個傢伙,以後別想我再帶你去吃香喝辣的。”

“還這麼恨他?!”

“我根本忘了地球上有他這號人物。”

“不知道哪裡可以借到測謊器?”

沈芊雅冷笑說:“調查局。”

“你該接受測謊。”

“歐亞婷,在我發火之前,你最好主動消失!”她關上電腦,一秒不差,她下班了。

“祝你約會愉快!”歐亞婷大笑道:“靳東傑……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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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東傑不知道他的表哥在趕什麼,從機場的出境室開始,他表哥就一直不停的催快、快、快,好像他們的時間已經所剩不多,而這會當他看到車子儀表板的時速時,他忍不住拍了下他表哥的肩膀。

“表哥,你和總統府有約嗎?”靳東傑忍不住譏誚的問。

“總統府?!”

“如果你不是和總統府有約,那麼不必這麼趕吧?”他一派瀟灑的說。

被表弟這麼一調侃,於國棟不敢再猛踩油門,事實上遲到個二、三十分鐘也不是什麼解決不了的事,他可以打通電話先告知沈芊雅。

“讓女孩子等總是不好意思。”於國棟憨厚的說。

“你有約會?”

“吃飯。”

“那你就不要來接機嘛!”

“如果我不親自來接機,那我會被我媽和你媽罵死,你這一離開台灣就是八年,這八年台灣的變化不小,我不來接你,難道叫你一個人自己回家嗎?”於國棟很講手足情的。

“你可以隨便安排個人來接我。”

“隨便?!”於國棟笑笑。“對你我們哪敢隨便,你現在又要去接外公的位置,看來以後我得好好的巴結你一下哦!”

“我還在考慮。”靳東傑沒有立刻作決定,他習慣了自由自在,習慣了自己是個獨立的個體,他不想被企業綁住,不想被困在一個辦公室裡,每天有忙不完的公事和籤不完的名。

“東傑,你有這能力。”

“表哥,外公的事業……”他很認同長幼有序這個成語。“如果要照年紀排,怎麼也輪不到我,你可是在我前面。”

“但是你的學歷,能力、閱歷都強過我,從小你跟著姨丈跑遍這麼多國家,你的國際觀和世界觀不是我比得上的,我寧可是你來賺大錢給我輕鬆的花,我不笨!”於國棟早打好如意算盤。

“表哥,你想得真好。”他不禁揶揄。

“我只想結婚,有個安定的家……”於國棟的語氣中有些苦澀。

“皇甫伶不是不想結婚嗎?”靳東傑經由MSN認識了這個女人,他表哥簡直把她當成女神,但是女神不想當人家老婆、媳婦、媽媽,她只想當一個快樂、沒有負擔的單身女郎。

“她是不想。”於國棟的口氣像是瞬間變成了另一個人似的。“我要娶的人也不是她。”

“不是皇甫伶?!”

“我和她吹了。”

“但是你愛她,你說過——”

“東傑,把我以前說過的話都忘了,我和她已經沒有關係,請你以後也不要在我的面前提那個女人!”於國棟似乎被傷得很嚴重。

“你不要我提,我就不提。”

“最好是永遠別提,”

“那現在這個幸運兒……”靳東傑馬上把話題從皇甫伶的身上轉開,他自己是不曾失戀過,但那滋味應該不好受,看得見的傷口總有一天會癒合,可是心口上的傷,可能永遠好不了。

“我們才認識一個月,但我認為她適合我。”說到沈芊雅,於國棟開心了些。

“才認識一個月?!”

“她是個迷人的女性。”

“表哥,現在的女人不迷人的很少。”

“除了漂亮,她還有一些……令人無法抗拒的特質。”於國棟嘴角帶笑。“很多女人言語乏味,但是芊雅總能令我發笑。”

“表哥,你再說一次!”靳東傑沒由來的渾身進入備戰狀態,好像聞到了陷阱的野獸,這會只想要避開捕獸器。

“芊雅的話和一些怪理論總能——”

“她姓什麼?”他猛的插入話。世界不會那麼小吧?

“你怎麼了?”於國棟有些模不著頭緒,他邊小心開車邊打量著表弟。“你為什麼想知道芊雅姓什麼?”

“她到底姓什麼?”靳東傑一副生怕自己來不及了的表情,他這老實忠厚到可以去當好人好事代表的表哥,會和那個“惡女”扯在一塊嗎?

“姓沈。”

“沈芊雅?!”

“你認識她?”於國棟吃驚。“這麼巧?”

靳東傑不知道這算是老天巧妙的安排,還是沈芊雅活該“惡有惡報”,她什麼對象不好交往,居然和他表哥做朋友,還想嫁他表哥?

“你們才認識一個月?”靳東傑沉著臉問。

“怎麼了?”於國棟有些擔心。

“你已經想娶她?”

“有這念頭。”

“表哥,我要見她。”

“現在?”

“你不是和她約了吃飯?”

“但你坐了那麼久的飛機,不必急著見吧。”

“你可能不知道……”他露出了一個惡魔似的笑容。“如果這個沈芊雅真是我認識的那個沈芊雅,那麼……她是我的高中同學。”

“你的高中同學?!”

“巧吧!”靳東傑笑意加深。

“那麼……”於國棟放心的笑了。“如果芊雅真是你的高中同學,見到你她一定會開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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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出話。

哭不出來。

沈芊雅完全不知該怎麼反應,即使在她最恐怖的惡夢裡,靳東傑都不曾出現,但是這會……當於國棟的身邊陪伴著的是靳東傑高大、挺拔,完全是成熟男人的身軀時,她忽然覺得生不如死。

她可以發出痛苦的申吟嗎?

八年的歲月的確改變了靳東傑,她知道他快三十歲了,二十歲時那英俊的臉龐如今被堅毅剛直的線條取代,薄而抿緊的雙唇使他看起來嚴厲,雖然是一身輕便的休閒服,可是他仍有一股叫人想臣服於他的氣勢,眼神像石頭般冷硬、堅決,天啊!這個男人為什麼會出現?

於國棟說他要去機場接他表弟……

莫非——莫非靳東傑是於國棟的表弟?!

不!

她當下發誓她要做一個最虔誠的教徒,她一定每天祈禱,她會每個星期天上教堂,她會常去育幼院、老人院做義工,她會日行一善,樂善好施,只求於國棟和靳東傑沒有關係!

“芊雅,意外吧?”於國棟笑呵呵的拍了拍自己表弟的手臂。

“他……”沈芊雅知道自己沒有喪失語言的能力,她可以說話,可是這會她像個啞巴。

“東傑說你們是高中同學。”

“我……”

“好久不見,沈芊雅。”靳東傑不動聲色的和她打招呼。“多少年了?”

“八年……”她喃喃說,

“有這麼久?!”

“東傑,你坐下。”於國棟招呼,然後他看著沈芊雅。“我上個洗手間,再去打幾通電話,你們慢慢聊,八年不見一定有很多話可以敘舊,而且你們可以先點菜,我要花一點時間。”

“表哥,你忙吧,”靳東傑微笑。

“芊雅,幫我招呼東傑。”

“我……”

“這世界真是小,你們居然是高中同學。”於國棟邊走邊笑著說。

靳東傑在表哥離開之後用一種肆無忌憚的目光去打量沈芊雅,漆黑的睫毛、靈活的雙眸、臉頰上透著一抹自然的紅暈,她是有一種與眾不同的靈秀,光潔紅潤的雙頰、微張的桃紅女敕唇,和八年前相比……她是一個美豔的女人了。

“沈芊雅,到底是你倒楣,還是我不幸?”靳東傑開口就沒有好話。

“如果我知道於國棟是你表哥……”她立刻表明立場,“我會逃到離他有數萬哩遠以外的地方。”

“我有這麼可憎嗎?”

“靳東傑,告訴我你只是回來台灣玩玩。”她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

“我不是回來玩。”他粉碎了她的希望。

“那你……”她全身發冷。

“我回來要接我外公的事業。”

“你要接……”她又怔了一下,“但是於國棟是你表哥!”

靳東傑挑明的說:“他對接班沒有興趣。”

“但是……”沈芊雅感到一陣冷一陣熱,她快要呼吸不順的昏過去,但如果她要昏倒,也絕不能在斬東傑面前,說什麼她都要撐下去。

“失望嗎?”他銳利的盯著她。

她強辯,“我為什麼要失望?!”

“和我表哥認識一個月?”他再問。

“和你無關。”

“才一個月就要論及婚嫁?”持懷疑的態度。

“我們沒有提到婚嫁的事!”沈芋雅反駁。

“我表哥已經想向你求婚。”他露出陰沉的笑。

“他是嗎?”

靳東傑忽然傾身向前,用一種曖昧又神秘的眼神看她,他這才發現他和她其實沒有扯平,那一吻也解決不了他們之間的恩怨,命運之神的安排又把他們扯在一塊。

“你想當我表嫂?”他以會叫人冒冷汗的口氣輕問。

“我還沒決定!”她逞強道。

“因為我的出現?”

“少自抬身價,你沒那麼重要。”

“你愛我表哥?”他又譏諷的冷問。“沈芊雅,模著良心的說。”

“千你屁事!”她粗野的頂他。

“現在……”他高傲的說:“幹我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