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

“你都三十歲了,現在還能挑人,再過幾年就只有被挑的分,到時候你不只嫁人困難,連生個小孩都很難,是高齡產婦——”

譚媽媽話才說到一半,手提袋裡的手機恰好響起,她拿起來接聽,說道:“……我知道……我馬上下去……”

可柔聽老媽講電話的語氣,猜想應該是父親已經加完油了,準備前來載她回家。

“你爸在樓下等我,我先走了。”譚媽媽拎著手提袋起身,臨走前,不忘念道:“俗話說,朽木不可雕也,朽女難嫁也,與其讓你一個人枯萎腐朽,還不如趕緊抓住青春的尾巴,聽我的話去相親。”

“媽,總有一天我會找個年紀、收入、學歷,各方面條件跟我差不多的男人結婚,但不是跟姜先生——”她皺眉抗議,對發線逐年往後移,又大自己十歲的中年男子一點興趣都沒有。

“那是要等到哪一天?”譚媽媽打斷她的話,果決地說:“反正月底你給我挪一天出來,人家姜先生是以結婚為前提出來相親,要是你們談得順利,也許年底就可以辦喜事了。”

譚媽媽完全不理會可柔的抗議,逕自打著如意算盤,撇除年紀稍大這點,無論職業或經濟狀況都令她十分滿意。

送母親去搭電梯後,可柔立即想到躲在衣櫥裡的巨浚書,她走到房間,打開衣櫥的門。

“巨浚書,你可以出來了。”可柔說。

“快悶死我了……”巨浚書忍不住抱怨。

“喂,我跟我媽的對話,你都聽見了?”可柔揚眸瞥了他一眼,才一開口就後悔了。

以老媽高分貝的嗓門,只要不是聾子都能聽見她們母女倆的對話,害她忽然感覺有點難堪。

她不想讓巨浚書知道這麼多私密的事,尤其是被迫去跟一個四十歲男人相親……唉,好沒面子。

“我想令堂可能受過專業酸人訓練。”巨浚書凝視著她陰鬱的小臉,故意用一種輕鬆幽默的口吻,想化解彼此間僵凝的氣氛。

“大概是吧!”她的壞情緒全都顯現在美麗的小臉上,語氣淡漠地說:“很晚了,快回去休息吧!”

“明天又不用上班,我們可以把球賽看完啊!”巨浚書找理由想留下來,她看起來好像心情很差……

“但我很累了。”她無視於他關心的眼色,將他半推到玄關,下達逐客令。

“那……晚安。”巨浚書說。

掩上鐵門後,屋子顯得格外寂靜,她關掉大燈,只留了一盞水晶吊燈,暈黃的燈光映出一抹落寞的剪影。

她蜷縮在沙發上,一整晚的好心情全被母親的一席話給攪亂了。

她並不排斥婚姻,只是不喜歡透過用相親的方式挑選另一半,大家擇偶的標準,不管家庭背景或社經條件全都考慮得很周全,唯一忽略的就是愛情。

難道愛情不重要嗎?

四十歲的姜先生能給她愛情的熱度與甜蜜嗎?

恐怕是挑好伴侶的條件,就急著進禮堂,哪有時間陪她慢慢試探對彼此的感覺?

可是她對愛情懷有憧憬,渴望被愛情滋潤,想為喜歡的人付出,卻一直沒遇到令她心跳加速的男人——

驀地,她的腦海浮現巨浚書的臉,想起兩人並肩坐在沙發看球賽,一種矛盾又複雜的情緒糾結住她的心。

她不懂為何在這當口想起他,只因最近兩人來往頻繁,還是……

她搖搖頭,不敢細想,害怕挖掘到更多自己無法承受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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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巨浚書躺在床上輾轉難眠,腦海盤旋著可柔的身影,他從來沒有見她這麼沮喪過。

這和她以往驕傲自信的模樣差太多,讓他放不下心。

他想陪陪她,想聽她說說話,想安慰她一下。

但他更在乎她會不會去相親,要是那個什麼江先生喜歡上她怎麼辦?他不就莫名其妙又多了一個情敵嗎?

他索性翻身坐起,踱步到客廳,思忖著該拿什麼當藉口,去按她家門鈴,又不會顯得太過突兀?

幾分鐘後,他拿起櫃上的紅酒,前去按她家的門鈴。

沒多久,鐵門被拉開,可柔揚眸怔怔地凝看巨浚書拿著一瓶紅酒站在門外,怎麼她才想起他,他就來了……

她為這樣的巧合和默契悸動著。

“我能進去坐坐嗎?”他壓低嗓音,深邃的黑眸直直地看著她。

“怎麼了嗎?”她疑惑地說。

“今天是我和前女友分手三百天的日子,看在我們是鄰居的分上,好歹也安慰我一下嘛……”巨浚書靈機一動,隨口掰了理由。“我一個人喝酒是喝悶酒,但兩個人喝酒就是敦親睦鄰……”

他可憐兮兮的表情瞧得她心軟,遲疑了幾秒鐘後,還是欠身讓他進屋。

“巨浚書,想不到你這麼專情,都分手三百天了,還在想人家。”她忍不住調侃他。

她走到廚房,取出開瓶器和玻璃杯,放在茶几上。

“你怎麼這麼沒有同情心,我可是被傷得很嚴重,心很痛啊!”巨浚書接過開瓶器,將紅酒倒在杯子。

“怎麼說?”她盤腿坐在沙發上。

“兵變啊!”他將紅酒遞給她,與她並肩坐在沙發上。“當時我在外島當兵,剩下兩個多月就退伍,結果她居然傳簡訊跟我說分手,害我傷心到差點想逃兵……”

巨浚書故意誇大情史的悲慘程度,藉此博取她的同情,事實上他和前交友分手早有徵兆,起初他還想盡力挽回,但隨著退伍後,進入醫院工作,忙碌的生活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也沖淡了他的情傷。

她輕輕搖晃杯子裡暗紅色的酒液,一邊聆聽,一邊啜飲紅酒。

“聽起來好像是個慘絕人寰、悲慟欲絕的故事。”她側眸,好奇地凝視他,難以想像他也有被兵變的經驗。

“當時我們約定好,等我退伍當上外科主治醫生就結婚,沒想到我才去離島當兵一年多就被兵變。”

她又輕啜了一口紅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當初我要去當兵時,她信誓旦旦地說會等我回來,還說我是她身體的一部分,沒有我,她就活不下去……”巨浚書哀怨地垮下俊臉。

“我想她大概是說——你是她身體的闌尾或盲腸之類的,可有可無。”她不改律師本色,揶揄道。

“我被兵變拋棄已經夠可憐了,你還落井下石,太沒人性了,嗚!”巨浚書橫瞪她一眼,控訴她的冷情。

“不哭啦,姐姐惜惜……”酒精融化了她的拘謹,讓兩人的互動更加親暱。

他乘機將頭倚在可柔的肩膀上,儼然一副小男人的姿態,向她撒嬌尋求安慰,俊帥的臉上掛著無辜的表情,但上揚的嘴角卻洩漏了月復黑的心思。

“乖喔,姐姐惜惜……”她拍拍他的臉頰,微微側過頭,凝看他無辜又無奈的表情,嘴角浮現一抹笑意。

她沒有想過一個二十七歲的男人,撒嬌起來會像七歲男孩般可愛。

兩人坐在沙發上,一邊喝紅酒、一邊閒聊,大部分都是聽他在閒扯淡,從離島兵變到手術室發生的笑話,他時而莞爾、時而賣起可憐相,逗得她笑聲連連,一掃方才被母親催婚的鬱悶情緒。

幾杯紅酒下來,她的坐姿不若先前拘謹,懶洋洋地盤起腿,格格笑個不停。

巨浚書逮到機會,趕緊將話題繞回來。“喂,你真的會去跟那個什麼江先生相親喔?”

“關你什麼事啊?”她斂起笑容,一臉防備地瞅著他。

“當然關我的事。”他理盤氣壯地說:“如果你真的去相親了,還不幸跟那個什麼江先生看對眼,月兌離“去死去死團”,一直朝我放閃光彈怎麼辦?”

“那我會送一副墨鏡給你。”她再度被他的話逗笑,兩手捧起他的臉,將他的眼皮微微往下拉。

“真是沒有同情心的女人。”他抱怨道。

她白皙的臉頰因為酒精而染上一層淡淡的粉紅,可愛到令他心悸,霎時湧起一股想吻她的衝動。

“沒辦法,我三十歲了,如果再跟你混在去死去死團裡,會變成“剩女貞德”。”她自嘲道……

“大不了我追你嘛!”

他故意用一種開玩笑的口吻說道,擔心太認真的告白反而會嚇到她,要是她拒絕了,兩人間的距離就不是隔一堵牆,而是變成兩個世界。

“你小我三歲耶!”她側眸柔瞪他一眼,不喜歡他像時下的七年級生一樣,把追求當作是戲謔的玩笑話。

“小三歲又怎麼樣?小三歲就不是男人喔!”他悶悶地道。

“我要念幼稚園的時候,你還在天上排隊等投胎耶!”她故意糗他。

“拜託,這叫女士優先,我是展現紳士風度,先讓你下來見見世面。”他幽默地回嘴。

“巨浚書小弟弟,委屈你嘍!”她故意揉亂他的短髮,眼底閃爍著光彩,輕笑道。

隨著夜色愈來愈深,瓶裡的紅酒愈喝愈少,兩人之間的距離也愈靠愈近,近到她整個人幾乎軟綿綿地輕倚在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