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紀海生依紀世廉的吩咐,來到城外十里的一座老林子裡,雖然這林子不大,但現在天色已漸昏黃,他獨自在林子裡走了一會兒,腦中思緒煩亂;他實在不知道紀世廉要他來這裡見誰,更不明白為什麼只由他一人前來。

難道……三爺是想暗示我離開紀家莊?

等了許久,天色越黑,繁星一顆顆都冒了出來,卻仍不見半個人,紀海生不由得有些質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話。

城外老林界碑……沒錯啊,城外就這個林子而已啊,誰知,才思慮間,一個飄忽的身影忽地出現。

不知是天色太昏暗視線不清,還是那個人長得太鬼魅,紀海生看到他時,幾乎倒抽口冷氣。

那是個年約廿出頭的男子,穿著一身合襯的純白精緞錦衣,繡工極美,只可惜異常削瘦,一張臉,蒼白到近無色,甚至可以說泛著微微青光,一雙眼深深凹陷,麵皮貼骨,站在冷風吹拂的老林中,給人一種搖搖欲墜,重病在身的錯覺。

紀海生從沒見過氣色這麼可怕的人,或許說,這種模樣,大概也只有身染沉痼,近乎彌留的人才有可能。

“在下紀海生,請問公子……”

“唐,唐月笙,”男子凝望著他,用著乾啞至極的聲音回答。

“請問唐公子是紀家三爺吩咐海生要見的人嗎?”

唐月笙忽地不斷乾咳,雙眸透出複雜的光芒,輕聲:“莫、漢、卿……”

這三個字說得輕悄,卻硬生生令紀海生怔住了,難道,他竟知道自己過去的身分?!

“你、你怎麼知道這名字?”

唐月笙閉上眼休息一會兒,仿彿說每個字都會用去他半條命般,“閩南海域——有誰不知道……莫漢卿這名字……”

“……我是莫漢卿?”紀海生不可置信的反問。

其實,要他相信自己是莫漢卿不難,畢竟那場夢真的作很久了!

可是他怎麼也不明白這“莫漢卿”憑什麼令整個閩南海域都知曉!

“八道神儈傳好漢,漢卿鍾凌出閩南!”

“什麼?”

唐月笙看他一臉莫名其妙,不禁也露出質疑,仿彿在思考自己是不是搞錯了對象,因此他默然一陣才道:“你的後腰際……是不是有個巴掌大的紅胎記?”

後腰?誰能看到自己的後腰有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紀海生誠實的回答。

唐月笙皺皺眉,對於這個答案有些不知所措,然而看紀海生的神情又不像撒謊,便道:“你可以讓我看看嗎?”

一來紀海生也想確知自己的身分,二來他並不覺得唐月笙有惡意,便點點頭開始解起腰帶,可卻在要月兌下衣服時,望到他深邃幽冷的目光正怔怔望著自己,忽然心一跳,莫名其妙感到萬分尷尬,不禁退縮道:“呃……那個……我想先知道你和他……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是莫漢卿,你和我是什麼關係?”

唐月笙愣了愣,蒼白的臉上多了些血色,隨即轉開眼神,淡淡道:“你放心,是友非敵。”

“既然是友,難道你還無法確定?”

唐月笙深吸口氣,語氣有些激動:“那麼你又為何無法知道我和你的關係!”

對紀海生來說,唐月笙的說法很有意思,如果能知道和他的關係,現在何必講這麼多?只是看他的神情,仿彿兩人之前關係匪淺!

紀海生自顧自的思考著,唐月笙看他一臉迷糊,竟然有點火氣:“罷了,我現在只想知道你是不是莫漢卿,一旦確定,我自然有辦法解決你殺了南洋四霸的事!

哦——紀海生終於明白紀世廉要自己來見他的理由了,原來是要他幫忙處理這件事,不過看唐月笙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實在很懷疑他有這種能耐!

“唐公子要如何處理?”

“這就不用你多操心,總之,若你不是莫漢卿,我是什麼也不會管的!”

聽他這一說,紀海生登時希望自己非得是那個莫漢卿不可,即便他看起來陰邪冷漠,軟弱無力,可是卻讓人不由自主相信,他真有辦法“處理”這件事,因此紀海生不再猶豫的把上衣一月兌,緩緩將背轉向他。

這裡近海,風,更溼寒,紀海生果著上身,感到有點冷,他剋制呼吸,調整內息,壓抑著讓肌肉不要顫抖,等著唐月笙說話,偏偏,他一句也沒說。

就看後腰際有沒有胎記,需要這麼久嗎?

紀海生有點狐疑,正想回頭問,一隻冰冷的手忽然就觸碰到了他的後肩,讓他忍不住挺直了身。

“竟然……有這麼多疤?”唐月笙移動著手,在他背後輕撫著,口氣充滿錯愕與不解。

紀海生被他模得渾身發冷,但心口卻激盪著莫名熱潮,甚至有些高張,幸好他理智仍在,未免場面變得尷尬,忙道:“我落海被救時,三爺說我全身都讓礁岩劃傷了。”

他趁機轉回身,匆匆穿起衣服,又說:“我的前胸及臉也有傷,尤其是臉部,幸好三爺覺得臉面是見人用的,便讓大夫特地弄些好藥材來治,不然更糟糕!”

“是嗎?”唐月笙顯得一臉關切,直盯著他的臉瞧,完全不理會紀海生的不自在。

看唐月笙的樣子,似乎本來還想伸手模模自己的臉,紀海生無法剋制心跳,趕忙退一步:“請問唐公子,我是你要找的人嗎?”

“應、應該是吧!”唐月笙收起自己的手,有點不肯定。

什麼應該是!紀海生急道:“不是說有個胎記就是莫漢卿了嗎?你沒看到嗎?”

“你後背無一處不是傷……不過我想,這世上應該不會有這麼相似的人吧!”

唐月笙皺著眉,垂眼思索著。

紀海生呆了呆,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只能等他再說話,半響,唐月笙終於下了決意:“你跟我走。”

紀海生趕上轉身疾走的他,滿心莫名其妙:“唐公子,現在要、要去哪?”

“去一個你應該去的地方。”他腳不停步說。

“你的意思是,我就是莫漢卿了嗎?”紀海生走到他面前,擋了路道:“那麼,你可以告訴我,我們是什麼關係嗎?還有,我到底是誰?”

唐月笙再次凝望著他,眼神中充滿苦澀,這不禁讓紀海生有點錯愕,正要追問,已見他轉開眼,平靜道:“閩南海域中,屬鄭一官勢力最強,其次尚有劉香、陸旦、李魁奇、鍾斌等……而……你是劉香的人。”

“劉香……就是在福州和鄭一官血戰南逃的劉香?”

印象中,紀海生好像聽紀世廉提過這件事,因此,對於自己是這個身分實在有點驚訝,“我是他的同夥嗎?”

“不是同夥,是義子,你是劉香收的義子。”

“原來……我、我也是海寇……”紀海生喃喃念著,腦海中忽地浮出許多片段,是自己站在一艘船上,與幾個皮膚黝黑,打著赤膊的漢子,說話談笑的畫面,他閉上限,深深呼吸,甚至覺得自己的臉被鹹鹹的海風吹拂著,神思一轉,他想到自己落海後全身重傷,難道就是在那一場戰役出的事?

“那麼你呢?你也是我義父收留的嗎?”

卻見唐月笙淡淡瞧一眼,搖搖頭:“不,我是鄭一官的……拜把兄弟。”

莫漢卿嚇一跳,有些錯愕:“那你是來……殺我的?”

唐月笙翻翻眼:“我不是說了,我是來替你解決南洋四霸的事,只要你願意跟我走。”

莫漢卿一睜開眼,坐起身,定定神,想起昨夜和唐月笙一起住進這客棧裡。

當時,唐月笙說,自己是那海寇劉香義子,在福州與鄭一官交手那一役,重傷落海,原本是該沒命的,沒想到卻活了下來,至於應該屬於對頭的他卻為何要找尋自己呢?

跋盡殺絕嗎?不,莫漢卿思索著他說得理由:“以後你自然會知道。”

當時,莫漢卿就感到,這唐月笙雖表面為敵,可是不像會為難自己,否則根本一刀把自己殺了還痛快些。

他跳下床,急奔到他房門口,猛烈的敲打著,完全忘了現在是清晨時分。

不知足因為睡眠不足被叫醒,還是唐月笙本來的身體就很差,當莫漢卿看到開門後的他,臉色竟然比昨天在老林裡更蒼白,更疲倦時,不由得充滿歉意。

“唐公子,你還好吧?是不是吵了你?”莫漢卿意圖扶他進去,但唐月笙卻在他一碰到自己時,不自在的閃了開。

莫漢卿有點莫名其妙,只道他防衛心甚重,即關上房門,沒等兩人坐定就說:“唐公子,我想起了一件事,我……好像和鄭芝虎的人馬交戰過……我想,我真的是莫漢卿!”

唐月笙緩坐下來,滿臉痛苦的乾咳幾聲,才淡淡道:“你本來就是莫漢卿。”

“但我現在更確定了,不過有件事我覺得很奇怪……”

“什麼事?”

“我……我好像不是重傷落海,”莫漢卿極力的回想夢中一切,“記得當時,我是被人拍了毒掌,可是據三爺說,福州一役是一年多前的事,可他們救我卻是半年前……時間算起來不對,中間那半年……我記不得到底去了哪裡……”

唐月笙忽地站起身,臉色泛紅道:“是、是嗎?”

莫漢卿閉起眼,努力拼湊著,卻仍無法憶起失去的半年記憶,不禁愁眉苦臉起來,“唐公子,你可知道那個拍我毒掌的人是誰?”

唐月笙眨眨眼,神情更加不自在:“什、什麼拍你毒掌?”

他開始敘述著夢境中那場激烈血腥的戰役,或許是順著語意追尋幻象,一切顯得更加真切。

他記起自己曾叫一個灰髮乾瘦的中年漢子為義父,同時還叫他逃亡,還有手上曾握著一對沉重卻鋒銳的絕世寶刀雙天闊……說到事情最後,他感到一陣惡寒襲身“剛開始,我一直以為中了招式,可是馬上就明白那應該是毒掌,”莫漢卿若有所思,“因為那寒氣攻心太快,我想,世上應該沒有什麼人的內力,陰勁這麼強,更何況……傷我的好像還是個年輕人……”

“你、你記得他的樣子?”

那白袍飄飄的衣角、銀輝生光的手套,還有、還有一張清雅絕塵的臉蛋……

很俊、很迷人……

思及此,莫漢卿忍不住抬眼瞧著唐月笙,感到心裡怦怦跳著,有些熱血沸騰;他實在說不出口,印象中,那個男人不止拍了自己一記陰寒毒辣的掌氣,在某些夜裡,還曾火熱的挑撥過自己的。

“他穿一身白,雙手帶著很特別的白色手套……”

唐月笙緩緩坐下,將臉轉向一邊,臉色越加鐵青:“我不知道,沒有印象。”

莫漢卿並不笨,一看就明白唐月笙在撒謊,可是他也很清楚,自己這麼追問下去,他也不會說,不由得有些頹喪道:“這樣啊……那,我想,我還是先回紀家莊好了。”

“你要回去?”唐月笙不顧全身的不舒暢,當場站起身,睨著他:“你回去做什麼?我不是跟你說過,我會幫你處理南洋四霸的事嗎?而且你也答應我,要跟我走!”

“是沒錯……但我還是不放心,況且……”

“況且什麼?”

“如果你真是鄭一官底下的人,那麼,你連能傷我的人都不知道了,那南洋四霸的事,你真有力量處理嗎?”

不知為什麼,莫漢卿幾乎能肯定唐月笙要自己跟他走的決心,盡避不知他意欲為何,因此,為幫自己瞭解更多真相,他不得不要起手段,逼問著,“再說,你已說我有個義父了,我似乎該先去尋他才是!”

這幾句話果然掐到唐月笙的要脈,他完全不顧自身的虛弱,激動道:“你以為每個人都有火焰腰牌嗎?”

“火焰腰牌……”哦,原來紀三爺手中那個烈焰鐵牌是他的!

唐月笙抬起下巴,一副神氣道:“總舵主底下有金、木、水、火、上,五大分舵,而只有分舵舵主才配擁有鐵牌,那四個下三濫只不過是土舵底下的小囉嘍,要我說話去處理,已經是抬高了他們身分!”

看他的神情,莫漢卿不想懷疑他就是火舵舵主,但他從頭到尾都這麼病病殃殃,弱不勝衣的模樣,實在難以教人信任。

唐月笙瞧他還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不禁有點怒氣攻心,憤怒的自懷裡掏出一枝兩寸長的短笛,湊到嘴巴,臨空吹了幾下,剎時,一陣尖銳刺耳的笛聲,了亮的響起,但笛聲靜止,他卻沒命的開始咳嗽起來。

“唐舵主!”莫漢卿趕緊扶住他,擔心道:“你還好吧!”

唐月笙邊咳邊生氣的把他推開,自懷裡掏出一個小巧的紅色瓷瓶,朝嘴裡倒了幾口藥粉,折騰老半天才止了咳,可是不斷粗喘氣的模樣,讓人替他孱弱的身體更加擔憂。

就目前看來,他的來意倒還算和善,因此莫漢卿不禁有些內疚自己對他的無禮逼問,才想道歉,門口傳來一個刻意壓低卻細膩的聲音:“舵主有何吩咐?”

唐月笙扯下腰牌,朝門紙上直接砸了出去,怒氣衝衝道:“去,拿我的腰牌,去找陸舵主,跟他說,那南海四蟲對我不敬,所以我把他們全殺了,有什麼不滿意請他來找我!”

門外的聲音遲疑了一下:“舵主,可是萬一……”

“去,我叫你去就去!”唐月笙啞著聲說。

靶覺得出來,外面的人有些為難,但最後還是接受命令,只是走時仍滿口不放心道:“舵主,請、請千萬保重,屬下去去就來!”

莫漢卿為讓這通風報信的人放心,不禁月兌口:“這位兄弟,漢卿會照顧貴舵主,請您放心!”

“我不需要你費心!”外頭沒回音,可是唐月笙卻送他一個大白眼,對他的好意完全不領情。

不知怎麼,若非這唐月笙因病形銷骨立至容顏盡毀,這動作表情,看在莫漢卿眼裡還真是萬種風情,而且還有點熟悉的感覺。

“你在看什麼?”唐月笙對於他的注目禮更加不悅。

莫漢卿被他喊醒神,當場白牙一露,笑道:“唐舵主,我總覺得在哪兒見過你,我想,我們必定有很深的交情,否則以你我立場敵對,你實在沒有必要為我出頭,不是嗎?”

“你期望我們是什麼交情?”唐月笙冷笑著,“如果我說,我只是要利用你保命呢?”

“保命?”莫漢卿想也不想的回答:“不管如何,現在唐舵主也算有恩於我,若不是我記憶全失,急於知道過去,否則只要您說一句話,就是上刀山下油鍋,莫某也無怨無悔!

莫漢卿神情誠懇,可這句話聽在唐月笙耳裡卻萬分不受用,當場沒好氣道:“輕諾寡信,死性難改!”

聽到這句話,要說以前兩個人沒什麼關係,真的很難了,莫漢卿才想追問,唐月笙已拉下一張臉:“我也不要你上刀山下油鍋,只要你同我到四川甘泉山!”

“四川甘泉山……”

“看來,你真的什麼記性都沒了!”瞧他一臉遲疑,唐月笙不可置信看著他好半天,才一臉無奈道:“罷了,咱們先上四川再說吧,至於你義父,待我們找到心法後,自會隨你去尋的!”

唐月笙轉望窗口,清晨的薄霧已漸漸散開,暖暖的光線斜斜照了進來,“反正現在都被你吵起來,我也睡不著了。”他起身走向床鋪,在裡頭模了模,慎重的拿出一個廿寸長,三寸寬,相當厚實,用著藍布包裹的方盒。

藍布包裡的東西感覺非常沉重,因此他搬得有點吃力,奸不容易走到桌旁,藍布包幾乎是從他手中跌到桌面,他粗喘氣,指著藍布包道:“這東西給你。”

“給我?”莫漢卿有些莫名其妙,但仍試著將布包解開,裡頭是一個破舊的木製方盒,一開啟,他不禁呆住了:盒裡嚴嚴實實躺著兩把銀光閃躍,肅穆殺氣的彎刀,正是夢中那鋒芒銳利的雙天闊。

雙天闊是江湖中頗具知名的寶器之一,也是練武之人日思夜想必得之物,而唐月笙卻這麼輕易的把它交給自己,尤其看他的神情,活像它是什麼累贅,而今好不容易找到人可以月兌手的輕鬆。

唐月笙完全漠視他的驚注,淡淡道:“你拿起來,感覺看看。”

莫漢卿點點頭,將雙天闊拿了出來,掂了掂,衷心感受著它的重量,緩緩在空中揮動幾下,一種久別重逢的感覺令他莫名興奮,也讓他的心越跳越快,他確定,那場夢,那場戰役,是真真切切的存在!

“去試試。”唐月笙難得露出鼓勵的溫柔笑意。

莫漢卿當場奔出門外,看著廂房外的花園無人,開始比劃起來。

自神智清醒後,他就隱隱約約感覺到有股力量在體內竄動,可是,在紀家莊的日子,從未真正的動到武,因此他一直無法知道那股力量的極限。

直到幾天前,第一次奮力施展拳腳時,竟就殺了那南洋四霸,夜裡,對於那潛藏於內心深處的力量,真是既感不安又期待。

唐月笙眼見他雙刀越使越凌厲,進退步伐也越和諧,嘴角的笑意不禁更加濃烈,順手便從牆角老樹折下一段樹枝,閃身進他的刀圈裡,與他比劃起來。

“如果我沒記錯,你們冰火門是由少林破教而出的八道禪師所創,他將其一身所學,融會成冰劍十二式及火刀九式,一為陰柔,一為剛猛,無法同時學習,”唐月笙邊說,樹枝在他手上越靈活的轉動著,“我現在引導你的就是火刀九式,現在,你只需將內力灌進刀鋒,我想應該更能增其威力!”

一開始,莫漢卿還怕自己會失手傷了他,因此特意放慢動作,但沒多久就發現,唐月笙雖無施展內力又手持樹枝,卻招招克己,這才放心的與他比劃,就這麼打了幾輪,直到緩緩收勢,已是熱汗淋漓。

“我剛使的就是冰劍十二式,這兩種招式既相生也相剋,想一較高下,就看誰熟練!”唐月笙青白的臉難得呈現健康的紅潤,但已是氣喘噓噓。

莫漢卿體力充沛毫不覺累,卻因雙手已完全憶起舞刀弄劍的歲月,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兩人一進房裡,唐月笙開始收拾包袱,“那我們也差不多該啟程了。

現在雙手握著寶刀,似乎已沒什麼理由能拒絕,莫漢卿認份的點點頭,邊收著雙天闊,邊道:“唐舵主,我想留個口信給紀三爺,跟他說我跟你離開紀家莊,要去……”

他想到現在要去哪也不知道,便抬眼望著唐月笙。

“你不用留口信了,”唐月笙冷嗤一聲:莫漢卿愣了愣,還想說話,唐月笙又道:“你以為他們會在意你去哪裡?他們啊,恨不得你最好不要回去,省得拖累他們!”

莫漢卿實在不願相信紀家莊的人會那麼世故,可是回想當初自己回莊時,舉家那冷漠以對的模樣,似乎又無法不相信,不禁長長嘆了口氣,一時間也不知自己該怎麼。

唐月笙自己背起一個包袱,另一個扔了給他,走到門口,又道:“我們是海寇,一輩子也不可能是平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