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

“怎麼了?人不舒服嗎?”宥恆問。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

“對啊,我發現我很捨不得你呀。”在他面前,她從不掩飾她真正的感受。

宥恆心裡一震!他何嘗不是?

他只是更溫柔地對她說:“這只是暫時的,幾天後就好了。”

“如果幾天後也不會好呢?”阿快問他。

“別胡思亂想了。餐廳到了,我們去吃印度咖哩,然後去唱歌?”宥恆打起精神說。

兩人坐定後,阿快又問:“什麼時候走?”

“下個禮拜一。”他答。

“這麼快?!”快得她來不及為他做點什麼。

“你會去多久?”她又問。

“不清楚。”他說。

“唔。”這算什麼答案?他怎麼可以不清楚。

一頓飯吃得她無滋無味,味同嚼蠟。

“怎麼啦?吃不下?”宥恆見她吃不到一半就擱筷。

“今天的咖哩雞飯真是出奇的難吃,不曉得是不是換廚師了。”阿快心浮氣躁的抱怨。

“哪裡跟廚師有關係,是你失戀心情欠佳罷了。”宥恆淡淡說道。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如果是心情欠佳,也是他要去大陸這件事。

“好啦,別愁眉苦臉的了,陪你去唱歌。”宥恆仍是一貫的溫柔。

到了KTV,阿快仍是那個佔著麥克風的人。

她胡亂唱了幾首,越唱越心煩。媽的!怎麼會那麼剛好,一首比一首悲情,真是夠了!

不想唱了,坐下來陪宥恆喝酒。

“我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耶。”阿快看著他的臉說。

“嗯哼?”

“為什麼你每次來都不唱歌?”

他深深地望著她,然後才緩緩地說:“因為我是來陪你解悶、陪你找回信心和快樂的朋友呀。”

“難道你都沒有心情不好需要唱歌發洩的時候?”阿快問得有夠直白。

他望著她,專注而深情。唉,我的傻阿快呀,我怎會沒有呢?只是你一直沒發現罷了。

“當然有。你沒發現我酒越喝越多了?”他打趣道。

“那你告訴我啊,我也可以聽你說的。”聽到他也有不開心的事,她好自責。

她不是故意要那麼自私,只會傾訴自己的痛苦,她也可以安慰他的。

他輕輕敲著她的頭。“傻瓜,我逗你的,我哪有什麼事可以心情不好的。”

他的話讓她陷入沉思。相識五年來,喜歡他的人不少,但沒見過他對誰動過心;店裡的事業他也經營得挺好的,欠她的二十萬,在工作室成立不到三個月就還她了。

她左思右想,還真不知道這傢伙有什麼事可以心情不好。

他不也說了,他是逗她的。

她決定:信了。

嘴角一勾,幫兩人斟滿酒。“你真的很壞。我剛失戀,你就告訴我你要離開,那以後我要怎麼辦?”

誰要在她失戀的時候幫她燙髮?誰可以聽她說話?帶她去吃飯?聽她五音不全地在KTV亂啼、喝醉了酒載她回家?好脾氣地任她胡鬧?

實在不知該怎樣面對心底那種糾成一團、帶點心酸的寂寞和難過。

她拿起酒瓶往嘴裡栽。喝酒要爽快,今夜無論如何都要醉,不醉不歸啦。

沒料到阿快會轉性,忽然不唱歌,安靜地坐下來喝酒。

她這一喝,就一副欲罷不能的樣子。

宥恆只好不喝,兩人間總得有一人保持清醒,載對方回去。

她吵著要聽他唱歌。

“不管,呃,你一定得唱一首歌,每次都我唱給你聽,這次換、換你唱,唱給我聽。”

拗不過已經半醉的她,他只好拿起麥克風,對著已經半茫的阿快,他唱著——

對你的思念是一天又一天

甭單的我還是沒有改變

美麗的夢何時才能出現

親愛的你好想再見你一面

秋天的風一陣陣的吹過

想起了去年的這個時候

你的心到底在想些什麼

為什麼留下這個結局讓我承受

最愛你的人是我你怎麼捨得我難過

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沒有說一句話就走

最愛你的人是我你怎麼捨得我難過

對你付出了這麼多你卻沒有感動過

對你的思念是一天又一天

甭單的我還是沒有改變

美麗的夢何時才能出現

親愛的你好想再見你一面

秋天的風一陣陣的吹過

想起了去年的這個時候

你的心到底在想些什麼

為什麼留下這個結局讓我承受

最愛你的人是我你怎麼捨得我難過

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沒有說一句話就走

最愛你的人是我你怎麼捨得我難過

對你付出了這麼多你卻沒有感動過

最愛你的人是我你怎麼捨得我難過

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沒有說一句話就走

最愛你的人是我你怎麼捨得我難過

對你付出了這麼多你卻沒有感動過(你怎麼捨得我難過作詞、作曲:黃品源)

☆☆☆☆☆☆☆☆☆

聽完他唱的歌,她哭得一塌糊塗。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的歌聲太高亢感人,恰如其分的表達出歌詞裡的意境。

還是,剛好觸動她心裡自始至終沒人肯對她這樣深情的遺憾,抑或只是想起十五次失戀的種種辛酸。

總之她就是哭得不能自已,在他來不及阻止下,她又把剩下的酒全給幹了。

當她拿著酒瓶,發現再也倒不出一滴酒時,霎時,她紅著眼,瞪著滿桌子的瓶瓶罐罐,滿臉殺氣,拿起酒瓶往桌上砸。

砸一瓶不夠,砸兩瓶,在一陣匡啷匡啷的玻璃碎片中,她又哭又叫——

“怎麼沒酒了,把酒拿來!把酒拿來!聽到沒?!”

宥恆訝然地看著阿快這戲劇性的一幕,快步搶過她手上半截的酒瓶。

“你幹什麼?酒瓶給我。”

“我、我要喝酒!”她鬧、她吵。

她起身,瘋了似的往他撲過去,意圖搶回他手上的酒瓶。

宥恆下意識的一閃,她咚一聲撞到牆,然後倒栽蔥地倒進沙發裡,兩隻腳在那搖晃著。

為了及時阻止她那一發不可收拾的酒瘋,他一把抱起大吼大叫、還拚命捶他的阿快走出包廂。

一臉冷靜的結完帳,再安全送她回到她住的八樓。

將她放到床上後,在酒精和激烈運動的催化下,她終於閉上嘴巴,乖乖地睡去。

望著她睡著的容顏,他輕輕撫著她光潔的額。

這一走,恐怕要好久不見了。“阿快,我不在你身邊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別再亂交男朋友讓自己傷心了。心要受傷了,很難痊癒的,也不是再交新男友就能解決,你應該早就知道了,只是你嘴上不承認而已,對吧?”

他幫她蓋好被子,然後轉身離開。

孰知,就在他要離去時,他背後傳來一種悽慘的哭音大叫:“不要走!嗚……不要走!”

宥恆轉身,見她仍閉著眼,可那雙手在空中胡亂抓著,像要阻止什麼卻又徒勞的舉止,再看著她凌亂的頭髮加上滿是淚痕的臉。

在這樣的夜,她看來無害卻又充滿絕望;他走回去,坐在她身旁讓她握著自己的手,她這才好像放了心的睡去。

他垂眼看著她。“可憐的阿快,是在夢裡也夢見自己被遺棄了吧?”

他知道她並不真像外表那樣強勢,就因為裝強悍裝慣了,她才不知道該怎樣去表現她女性柔軟的一面。

每談一次戀愛,她表面上十足積極熱情,其實心裡疑神疑鬼,因為怕受傷,不肯將自己貿然交出去。

但好勝的她又不服輸,不相信自己真的嫁不出去;標準訂在那兒,怎樣都不肯改變,漸漸流於玩世不恭。

他將一切都看在眼裡,原也很有誠意要當個盡責、義氣的朋友在一旁默默陪著她;但愛上她之後,他漸漸負荷不了自己的感情和她的感情態度。

他不希望自己承受不了後再來怨她,所以他得走。

可是,見她連在夢裡都那麼無助,他好不捨,好難過。

他坐在她的床邊,望著她,見她終於調勻了氣息,才輕輕關上她的房門,替她關上大門,回到十二樓自己的住處。

他站在窗邊看著底下的繁華夜景;如果當初他不是以朋友的姿態在她生命中出現,今天的結果會不會有所不同?

他想了好久,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的店長總是管阿快叫——眼高於頂的爆炸頭恐龍妹。

雖然這樣的稱呼有點誇張,但與事實相比,其實也不會太遠了。

以阿快那種擇偶標準,她絕不會看上他這個家道中落的窮小子,一開始就不會。

但他從來沒怨過她。

他們雖然不是戀人,但也的確一起度過了許多溫暖歡樂的時光;他這人不貪心,因為他早早就明白。

世事總是這樣,不是你想要,就一定能得到;有些事可以努力,但有些事是命中註定,怎樣也勉強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