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
馬路上行人眾多，來來回回的閒閒流著，沈徹和孟奇兒也在其中，有點親密卻也有點羞澀的並肩而行。
“沈徹，真的很對不起，讓你這麼麻煩。”孟奇兒揚睫，和周圍窺看沈徹的女人們一樣，痴痴的望著他。
他今天一樣穿得很輕便，和平時相同的牛仔褲、素面T恤，只不過是頭髮稍微抓了抓，肩上多披了件薄襯衫，整個人就已帥氣十足，令路人愛慕和欣賞的目光頻頻投射而來。
“怎麼會？這有什麼好麻煩的？不過是上街買個衣服而已，倒是又要讓你破費了。”沈徹朝她溫柔一笑，雙眸裡藏著比豔陽還要熾熱的情感。
她今天的打扮和平時上班的拘謹截然不同，一頭柔亮長髮紮成俏麗的馬尾，俐落簡單的七分褲，波西米亞風的七分袖圖騰白上衣，腳上穿著白色帆布鞋，她若不說自己已三十歲，他頂多以為她不過是二十一、二歲的少女。
“我請你幫忙，衣服當然也要幫你打點好，怎麼能說是破費？”她略紅了臉，悄悄避開他那雙柔情滿溢的眸。
小秋說的沒錯，所謂的優質男人，她身邊不就有一個？
沈徹的身材絕對不比模特兒遜色，臉蛋、氣質、談吐更是她見過的男人之中最出色的，所以她請他假裝她的男朋友，出席下個週末的同學會。
今天他們出來逛街，就是為了幫沈徹買一些稱頭的衣服。劉曉雲那幫女人勢利得很，穿著打扮若是不入她們的眼，少不了又會招來一頓嘲笑。
不過今年有小秋在，其實也不怕會吵不過她們，她只是不希望沈徹被人看不起。
“我會還你的。這些日子裡的所有花費，我會加倍還給你。”沈徹突然正色說。
他從不花女人的錢，這一次為了避開母親的耳目，他不敢動用信用卡和銀行裡的存款，怕被查出行蹤，因此才不得不花她的錢，但等到回去的那天，他還給她的，絕對不止她今天為他付出的千萬倍。
孟奇兒的心驀地一跳，扯了扯唇角，“你……你幹麼這麼客氣？是我請你幫忙，這些錢自然是我該付，說什麼還不還的，我不愛聽。”他的話像是極力撇清關係，讓她逛街的好心情頓時大受影響。
看著她微擰的眉心，沈徹笑得無比愉快，牽起她的手，柔聲說：“奇兒，我就是愛你的坦率。走吧，我們快點把東西買一買，等會我帶你去個地方。”
手心傳來他的熱度，她的心也淌過一股暖流，驅散了心裡莫名的悶躁。她好奇地問：“你要帶我去哪？”
“帶你去遊山玩水。”他朝她眨眨眼，帶著她走進電梯。
臉上的笑容慢慢回覆，她俏皮的接話，“你下一句該不會是浪跡天涯吧？”
沈徹大笑出聲，寵愛的問：“那你願不願意？”
孟奇兒紅了臉，低下頭，默然不語。
她很想說“願意”，雖然和他相處不過才一個多月，但她看得出來他是真心對她好、真的的寵她、疼她。她在他眼中看到認真且濃烈的愛戀，那樣直接顯著的情感，她也有。
但是，她還是放不下女人與生俱來的嫉妒心，她怕自己要是真和他交往，恐怕並不會比現在更開心、快樂。
所以她想，或許維持現在這種曖昧不明、像朋友又像情人的關係，對他們而言，都是最好的。
猛一回神，對上他那雙期盼的黑眸，她咧開一抹粲笑，“別鬧我了，男裝部到了，我們挑衣服去吧。”
她的迴避讓沈徹雙眸一暗，但他很快便恢復，笑著挽住她的手，帶她走進電梯。
兩人來到知名品牌的櫃位，孟奇兒朝專櫃小姐客氣的開口，“麻煩你，幫我挑幾件合適這位先生的衣服。”
“好的。先生請跟我到試衣間，讓我為您挑選衣服。”
“快去，我在這裡等你。”孟奇兒笑盈盈的說，想由他臂彎裡抽出自己的手，卻被他給抓住，她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她星眸不安的瞥向站在試衣間前等待的專櫃小姐。
“奇兒！”他叫著她的名字，聲嗓好低沉。
她心房一震，抬頭看向他，一對上他那雙認真專注的黑瞳，心跳更遽。
接著他微傾身，附在她耳畔低噎且堅定無比的宣言，“我不會放棄的。”
“你……”被他那樣堅定的神情看著，她說不出話來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徹不等她回答，勾著一抹笑，下一秒，黑瞳裡的執著就被溫柔取代。
他拉著她，輕聲說：“別一個人坐在這裡，一起過來幫我選吧。”
橘紅色夕陽慢慢沒入延綿的山坡，倦鳥歸巢，一大群飛雁排成人字形，緩緩飛入山林之中。
天空的顏色繽紛燦爛，冷凝的寶藍色、溫暖的欞紅色、神秘的淡紫色和一點介於黑與藍之間的暗灰色，再加上一彎半透明的下弦月，便形成了漁人碼頭的夕陽美落。
晚風一陣陣的吹，有一絲暖意滲在三月裡帶些涼的風裡，將孟奇兒的雙頰吹的微紅，長髮飄揚。
她和沈徹走到一處鮮少有人的地方，並肩坐在長形木椅上，遠遠跳望熱鬧的街道、點上霓虹燈的大橋，和那慢慢落入人海平面的夕陽。
椅子上擱著他們買來的各種小吃，酸梅汁、魚丸湯、淡水有名的阿給，和夜市常見的糖葫蘆、豬血糕、臭豆腐。
“你說你沒吃過？天哪！你確定你真的是台灣人？”孟奇兒一臉不信。這些小吃可是隨處可見的小零嘴，沈徹怎麼可能沒吃過？
“我六歲就到英國居住，直到這陣子才回國，這東西我看都沒看過。”皺著俊眉，他瞪著她手上黑麻麻的玩意兒。
星眸閃著一抹頑皮的光芒，她硬是將手上的豬血糕湊到他嘴邊，“你吃吃看，我不蓋你，這個叫豬血糕，很好吃的。”
他一臉敬謝不敏，連忙將頭往後仰，“謝謝，不過我不餓。”
“吃嘛吃嘛！這是台灣著名的小吃，不吃會後悔的。”他往後仰，她就往前傾，那塊豬血糕硬是不離開他緊抿的唇瓣。
兩人你來我往擋了好一陣子，最後沈徹拗不過她，只好輕輕的咬了一口，細細咀嚼口中奇異的食物。
“好不好吃？”
看著她寫滿期待的星眸，他勉強扯出一抹笑，“這……可以。”
口味是真的還可以，因為全是醬油和辣椒醬、花生粉的味道，除此之外，他只是覺得這玩意兒口感粘稠，沒有特別好吃，卻也沒難吃到無法入口。
“只是還可以？”孟奇兒瞪大眼，“你知道這豬血糕在台灣夜市排行榜可是名列前茅呢！結果你給它的評價居然只是還可以？唉，真是可惜了這塊豬血糕呀……”她惋惜的搖頭，默默將那塊被吃了一小口的豬血糕收進塑膠袋裡，很快的打開另一包東西。
沈徹皺著眉，看著她由那袋像是臭酸的袋子裡叉起一塊金黃色的食物，往他嘴邊送來。他下意識的屏住呼吸，“這什麼味道？”又酸又臭，怎麼……這麼像臭水溝的味道？
“你嚐嚐，這叫臭豆腐，超級美味，是我最愛吃的小吃之一。”孟奇兒興致勃勃，就要將臭豆腐往他口中塞去。
俊顏微變，他有些不知所措的躲開那塊可怕的臭豆腐。“不了，奇兒。我不吃這……像是掉到臭水溝裡的臭豆腐。”那臭味臭到他只差沒掐著鼻子避得遠遠的，怎麼可能還吃得下去。
孟奇兒一愣，接著“噗哧！”一聲笑出來。
“哈哈！沈徹……你真好玩，這是發酵過的豆腐，不是掉到臭水溝裡的。”她好笑的一口吃掉它，“天呀！這裡的小吃沒一樣你敢吃，我開始懷疑你怎麼會想帶我來淡水玩。”豬血糕他嫌太黑，糖葫蘆他說太甜，還有這個像掉到臭水溝裡的臭豆腐——這個形容是很貼切啦，不過從他口中說出來，她就是覺得好笑。
沈徹苦笑，語氣帶了些無奈和寵溺，“台灣我不熟，只好上網搜尋情侶約會常去的地方，這裡最近，所以就帶你來了。”
情侶約會？孟奇兒愣了愣，這才驀地發覺兩人之間的互動是那麼的自然親密，在旁人眼裡，不正是一對熱戀的情侶？
一抹紅霞飛上雙頰，她突然感到害羞，默默收回原本打算喂他吃東西的小手。
“怎麼突然不說話了？難道你不認同我們是在約會？”沈徹微微挑眉，很溫柔卻也很認真的問。
他當然明白她為什麼突然不說話，他也不是在逼她，只是喜歡一個人不就是要用心追求，讓她感覺到他對她的感情？
“我沒說不認同，只是……”唉，他何必這麼執著，她只想維持現狀罷了，怎麼會這麼難？
他的積極是一回事，可自己那顆不受控制的心又是另一回事。
和他相處是那麼的自然舒服，有點甜蜜，有點害羞，她不必像在公司那樣端著面孔當個精明的女強人，也不必刻意隱藏自己的坦率和直接，這種感覺……好自在，讓她不由自主的一天比一天喜歡他。
“這不是孟經理嗎？”
苦惱的神情在聽見那熟悉的聲音時斂了起來，她轉頭，臉上已經掛上平日精明十足的面具，冷然的看向來人，“王經理，怎麼這麼巧？”星眸淡瞥，她看著王元山攬著一名打扮過分可愛的女人走來。
“是很巧。”王元山看著她今天休閒的打扮，眼底有著驚豔。“經理今天這身打扮和平常差別真大呀！終於有點女人樣了。”他沒想到這老處女換掉那身老氣的裝扮後，身材會這麼好。
孟奇兒微勾嘴角，語氣有著淡淡的諷刺，“王經理這可是在誇獎我？不怕你的女伴會吃醋？”好在她今天有戴眼鏡，要是知道會在這裡遇見他，她連上班時那老了五、六歲的妝都會化上，省得這傢伙到時在公司亂放話，說她表裡不一，平時一個樣、上班一個樣。
她可是吃過王元山不少的暗虧，不能怪她想這麼多。
王元山回過神，看向身邊女友的臉色，這才發現女友不但沒生氣，還一雙眼瞪得老大，只勾勾的的望著孟奇兒身後的男人。
他皺起粗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一對上沈徹那雙俊美勾人的黑眸時，竟也跟著看傻了眼。
“奇兒，你同事？”沈徹溫和的朝兩人一笑，起身問她。
孟奇兒唇邊仍凝著一抹笑，輕聲回答。“是，這位是採購部的王經理，平時很‘照顧’我。”她特意加重語氣，在說這話時，眼底也閃過一抹厭惡。
沈徹自然聽出來了，他微揚眉走向他們，舉起手，“你們好，我是奇兒的朋友，很高興認識你們。”既然是平日“照顧”孟奇兒的朋友，他自然也得多多“照顧”。
一見他如此有禮，王元山也舉起手要和他握手，沈徹卻握住他身旁女伴的手，柔聲問：“你叫什麼名字？”
女伴受寵若驚，連忙嬌羞的答，“你叫我妮妮就可以了。”
“妮妮？”沈徹的笑容俊逸無比，電力十足的讚美。“這名字和你很搭，很適合你的‘風格’。”黑眸淡淡將她那身粉紅色小可愛、粉紅色超短裙、和粉紅色鞋襪掃了一遍，最後朝孟奇兒拋了一個戲譫的眼神。
孟奇兒差點“噗！”的一聲笑出來，急忙用手捂住嘴。
“妮妮，該走了，我們還要去坐渡船。”王元山的臉色很難看，想要拉回女友的手，但她卻不肯放手。
“要坐你自己先去坐，我等等再去。”她甩開男友的手，看都不看他一眼，雙眼緊黏著沈徹，嗲聲嗲氣的說：“你還沒跟我說你叫什麼名字呢……”
看著女友變節，王元山氣得渾身發抖，瞪了坐在一旁納涼兼看戲的孟奇兒一眼，才用力扯回女友的手，粗聲說：“跟我走！”
“王元山！你幹麼？你搞什麼鬼啊……”
兩人一邊拉扯一邊謾罵，直到遠去變成兩個小黑點，沈徹和孟奇兒看了對方一眼，哈哈大笑。
風華飯店麗都廳
“你說……外遇？怎麼會？他和她老婆感情不是挺好？他外遇的對象是誰？我們認識嗎……”
“你男友給派到大陸？那你可要小心了，大陸女人很有心機，小心男朋友被人拐走……”
“這些女人真長舌。”範小秋撇撇嘴角，才到門口就聽見一群女人東家長西家短，害她一點興致都沒了。
“她們從高中時期就是這樣了，不管過了幾年都改不掉，走吧，進去坐。”孟奇兒拉著她和唐心妍，一路往最隱秘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