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

“應該沒問題。”大致看過黃瀚儀打印出來厚厚一迭的稿子,身為責任編輯兼好友的餘育敏總算鬆了一口氣,上個禮拜致電給她,聽聞她的新稿才寫了五頁,本來還緊張得以為這次肯定要開天窗了,沒想到她還是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將作品在截稿前兩天完成了。

咖啡廳的窗外,正下著濛濛的午後細雨,路上的行人大多低著頭行色匆匆,不過還是有人防範未然,自若地拿出隨身折迭傘撐開,一朵朵的傘花,登時充斥在街上穿梭。

黃瀚儀睨著這樣的雨天街景出神,恍然未聞餘育敏的話。

收妥稿件,餘育敏伸手在她面前揮了揮,喚回她的神智。“妳在想什麼?”

“嗯?”拉回視線,她望向好友,輕搖頭,“沒什麼。”笑了笑問:“稿子OK了嗎?”

“大致上都還不錯。”

“那就好,辛苦了,週休假日還讓妳來拿稿子。”

“別這麼說,如果不是我家的計算機壞了,妳就可以直接e-mail給我,也不用麻煩妳特地把稿子給印出來了。”

“哪有什麼麻不麻煩的,幸好沒有害妳開天窗。”

餘育敏望她,皺了皺眉,“不過妳也真是的,為什麼要把自己逼得這麼緊?非得要到截稿日期前才要趕稿,那不是很累嗎?”

黃瀚儀聳聳肩,眨眨眸,“刺激啊!”給了她一記似笑非笑的表情。

臂察她的表情,餘育敏直言:“妳好像有心事。”

“哪有?”她否認。

“跟男朋友吵架了?”

她搖頭,“怎麼會?”

“說到妳那個男朋友啊……”餘育敏啜了口咖啡,續道:“妳確定你們的交往是現在進行式嗎?”

“當然。”黃瀚儀理所當然的頷首。

“是嗎?還真感覺不出來。”她聳聳肩,不以為然,“妳自己說,這一個禮拜你們出去約會過幾次?”

“一次。”偏頭凝思,她又不太確定的問:“吃午餐算嗎?”

“他到妳家接妳?”

“約好地點赴約。”

“那打電話呢?”

“我打給他嗎?”

“他打給妳。”

她伸出纖纖手指數了數,“三次。”

“講多久電話?”

“每次大概……十分鐘吧?”她也不太記得了。

“小姐,你們這樣算什麼啊?”餘育敏翻個白眼,“就算真的忙到沒空見面,難道都不會想念嗎?一個禮拜他只主動打給妳三次,每次講電話還都不超過十分鐘?”兩人才交往一個月,熱戀期只有頭一個禮拜嗎?

黃瀚儀認真的想了想,還是秉持正面點的看法。“我們都是成年人了,談戀愛本來就比較不會像年輕時那般轟轟烈烈,成熟的感情,是不用時時刻刻黏在一起的。”

“他倒是對妳滿放心的,那妳呢?也很放心他?”

“有什麼好不放心的?”不至於那麼快就變心吧?

“傻妹,妳是真的愛妳的男朋友嗎?”

她愛他嗎?“應該說比有好感再多一點點的喜歡吧……”

“這樣還交什麼交啊?”

“誰說一定要很喜歡才能交往?”

“這樣你們的感情最好是能長久啦!”餘育敏毫不客氣的大潑冷水。

黃瀚儀不滿的噘唇,“妳是存心唱衰嗎?”

“我是擔心妳又受傷害。”每段感情,到頭來她總是被甩的一方,明明沒什麼不好,但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不會啦,我已經是銅牆鐵壁了。”她心臟所能承受的負荷非比尋常,已經被磨練得很堅強了。

“我還百毒不侵咧!”餘育敏雙手環胸,笑嘆:“所以會讓妳失神的,果然還是隻有陳日恆喔?”

“怎麼突然提到他?”

“那傢伙不是回來了嗎?”倚向前,餘育敏拉近與她的距離,八卦地問道:“他一回國,馬上就去找妳了,對吧?”才一回國就擺了所有媒體和粉絲一道,真不愧是陳日恆!

黃瀚儀往後坐,與她拉開距離,端起咖啡假啜著裝傻。

“快回答!”

“唔……嗯……”

“他真的要回台灣定居一段時間?”

“說是很想休息,所以沒跟Kelvin討論,就率先在記者招待會上宣佈了。”想也知道一定引起軒然大波。

“是為了妳才有的念頭吧?因為太想念妳了?”

“妳也太八卦了吧。”她搖頭,“想也知道不可能啊!”

“誰說不可能!”

“育敏!”她低喝,阻止她再亂說下去。

猶如萬丈光環加身的陳日恆一直都很忙,他是台灣人在音樂界的驕傲,就和在棒球領域的王建民一樣,很多人都對他抱持著很大的期待,但為了響應這些期待,他必須放棄許多自由、輕鬆、閒暇時間。

他有一長串促使他想回國休息的理由,但想念她,絕對不會是其中的主因,頂多是附加原因,或者,只是一個方便的藉口,這點她很清楚,不會想太多。

“幹嘛不在一起啦!”餘育敏悶悶地背往後倚,“妳明明就對他還……”接收到好友警告性的一瞪,趕緊住嘴改口:“唉唷,身為你們的朋友,看你們的互動、你們的關係,明明就曖昧的不得了,都這麼多年了,卻還是各自交男女朋友,問題是……我也不見你們對你們的‘情人’有特別在乎過,這不是很奇怪嗎?”

“誰說我不在乎我的男朋友?”她很沒說服力的低聲反駁。

“陳日恆和那個叫什麼薛凱傑的,妳在乎誰多一點?”餘育敏馬上就給她一個二選一的難題。

“不能這樣比較的啦!”

“那妳今天心情不好,是為了誰?”

“……”

“妳跟陳日恆吵架了?”哼哼,以為不回答她就不知道了嗎?

黃瀚儀微斂眸,不言不答。

“被我說中了?”見她的反應,餘育敏忍不住嘆口氣,“妳還真是不老實,男朋友一整個禮拜只打三次電話給妳,妳不生氣,但和陳日恆吵架了,就耿耿於懷,整個人死氣沉沉的。”說她已經整理好感情了誰相信啊!

“我哪有死氣沉沉?妳說的太離譜了。”她小小聲反駁。

“你們為了什麼事情吵架?”這兩個人的感情不是一向很好嗎?會吵架還真是罕事。

“我覺得他很奇怪……”深吸了口氣,黃瀚儀將事情娓娓道來。

聽完她的陳述,餘育敏受不了的猛翻白眼,下了結論。“說來說去,他就是在氣妳交男朋友,吃醋了。”

“吃醋?”黃瀚儀擺擺手,否定餘育敏的論點。“絕對不可能,我又不是沒交過男朋友,他之前就都沒吃醋過。”

“也許是他突然想通了,凡事都很難說的。”

望著好友許久,明眸亮了又黯,最終,瀚儀仍是嘆道:“育敏,我們不要再討論這件事了,我和日恆只是好朋友,以前是,以後也會一直是。”

“我真不懂你們。”說破了嘴也沒用。“適合當情人的兩個人,為什麼堅持要界定在朋友的角色?”

“不是堅持,而是我們已經說好了。”在十年前,就說好了的。

這麼多年來,看著陳日恆遠赴各國比賽、得獎,當他的成就越高,她就會有離他越來越遠的恐懼,但她沒有能力阻止他,也沒有任何資格要求他為她停下腳步,因為她知道他有他既定要達成的理想,也因為她只是他的知己;朋友和情人間地位的差異是,情人可以對他有所要求,但朋友,卻只能成為支持的那一方。

既然如此,能待在好朋友排名裡的第一順位,她也該滿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