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

黃瀚儀抬眸,雖然他像是隨口說說,蛤她知道他這句話背後所隱藏的含意。

“你看起來很愛他,他就是你所謂的“沒有結果的單戀”,對吧?”

“今天是真的結束了。”把愛說出口後,他們即使仍繼續當朋友,也無法再像以前那樣自然了。

“你愛他很久了嗎?”

“十五年,聽起來很久,但一晃眼就過了。”愛情,為什麼沒辦法也輕易的遺忘呢?

“你花了你眾生的大半歲月在愛他,到對來卻選擇放棄?”他搖頭,沒辦法認同她。“在我看來,你太懦弱了。”

“我不怕受傷,因為受傷可以擦藥,可是我很怕痛,因為有些疼痛,就算打了麻藥,也不能馬上止痛,每分每秒,都像在忍受凌遲,即使大叫、無理取鬧,也沒辦法因為這樣而得到解月兌。”

“我想,我要收回對你說,以結婚為前提交往的要求。”

“為什麼?因為我的心不完整嗎?”

“因為我不希望你放棄。”齊文偉直望著她,好似想逼她面對她的脆弱。“放棄了,現在可能會好過一點,但是,總有一天你會後悔。”

“就算後悔了,也沒有別條路可以走。”

“路是人走出來的,感情也一樣。”

“可是我不想……不想再痛。”

“就是因為覺得非他不可,才會愛他這麼久,不是嗎?因為不是他就不行,所以繞了那麼遠的路,你還是愛他,不是嗎?”他抬手握住她的肩頭,“你從來沒有爭取餅,就要放棄,就說不可能,那你不也在為你們之間預設立場嗎?”

她沒想過,竟然會從他口中,聽見如此赤果果的實話,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實,藏在心裡那麼久,一直不敢面對,就怕面對了,必須承認自己的懦弱。

現在被他一口道穿了,讓她無所適從,莫名的火竄了上來。“你懂什麼!你知道愛一個人有多辛苦嗎?你知道愛一個人,愛到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有了,卻仍然不敢讓對方知道的心,是什麼感覺嗎?憑什麼叫我面對?憑什麼這樣對我說?”

“你知道我說的是事實!因為被我說穿了,所以你感到很生氣,很憤怒嗎?”

“我……”她根本無法反駁,緊握的拳頭,滿滿的都是不甘心。為什麼他能這麼輕易的就看穿?

經過一段時間的沉默後,齊文偉才緩緩開口:“我曾經,錯過一生最摯愛的女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和你一樣不勇敢,在默默守了我六年後,選擇離開我,只留下一封信,和整整七年的心酸;我遺憾自己發現的太晚,錯過了她,而她則是帶著滿滿的遺憾,離開了台灣。

一年前,我偶然遇到回國過節的她,她說她過得很好,交了男朋友,就快要結婚了,她看起來很好,我原來以為,她的選擇或許並沒有錯,我後悔沒有把握她,那是我的責任,留給我一個人承受就好,我真心的祝福她,可要在咖啡店門口分手前,她卻回頭告訴我。

只要放得下,要找尋快樂和幸福比想像中的還要容易,但曾經深愛一個人,無法和那個人在一起的遺憾,卻怎麼樣也無法從心底抹去,像疤痕一樣烙在心裡,不管十年、二十年,都還會存在。我想,她說的那道傷痕,就是我吧,會跟著她過一輩子。”

見黃瀚儀認真傾聽,齊文偉遞給她一記鼓勵的眼神,然後續道:“我知道,沒有牢牢把握深情守候自己的女人,是男人的錯,一味的要你勇敢面對,也是太自私了,但我認為……他沒有不愛你,或許他對你的愛,甚至超過你對他的,只是一直太遲鈍所以才沒有發現。既然兩個人都相愛,為什麼要讓錯過來折磨彼此?”

“可是我沒有信心……”

“只要不是一個人,信心這種東西,可以慢慢找回來的。”

她回視他,有些領悟。“你的分心,不是來自於小動物吧?其實,正是因為那樣的分心,所以才會在聽到我說我單戀失敗後,還願意跟我提出交往?”

他展笑,沒有回答她,只道:“如果那個男人不愛你,我倒是有信心可以和你成為一對心靈契合的夫妻。”

Kelvin剛打開飯店住房的門,就看見陳日恆狼狽的站在門口,全身溼透了,一雙向來炯炯有神的眸,失去光采。

他緊張得趕緊四處張望,同時將落魄的人給拉進房,就怕會被別人看見陳日恆這副德性,剛好和最近賈絲汀宣佈甩了他的不實八卦消息來個不謀而合。

確定沒問題後關上房門,Kelvin一回身就質問:“日恆,你到底在搞什麼?”

“Kelvin……你知道,瀚儀愛我嗎?”

Kelvin雙手環胸,完全不訝異。“這早就不是新聞了啊。”

“你知道?”

“雖然沒聽她親口說過,但她對你的感情真的很明顯。”

“那你為什麼沒跟我說?”讓他傷她那麼深。

他現在只要閉上眼,就能看見她哭泣的眼神,看見她眼裡,滿是他新手為她染上的傷痛。

“因為你一直否認啊!那我還能說什麼?我畢竟不是當事人,不想插手管太多,免得最後惹人嫌。”

倒入大床,陳日恆抬手壓住雙眼,壓下那被心痛逼出的眼淚。

“你們怎麼了?”Kelvin走到床邊,“瀚儀跟你說了什麼嗎?”

“她愛我……她愛我,但我卻一直不知道……不,或許我是知道的,只是我……”

不願意承認在她眼裡看見的愛意。

Kelvind床緣坐下。“你害怕改變,對吧?怕一旦從朋友變成了情人,感覺就會不一樣了,你害怕責任,當兩個人決定相愛,就會變成一種責任,說穿了,你只是——害怕負擔她的愛。”

“我是不是很自私?”

他毫不客氣的回答:“對,你是混蛋,裝傻了這麼多年,如果瀚儀恨你,也是你應得的。”

“因為不想談愛,所以,我從來不認為自己愛她,總是對她說:你很重要;因為知道我劃定了朋友的關係,所以她也從來不敢多想……只因為,不想負擔她的愛,所以丟給她一個人承受……”

“逃避了這麼多年,現在終於被迫要面對了,你打算怎麼做?”

“我不知道。”

“日恆,你愛她嗎?要不要問問看你自己的內心,究竟愛不愛她?如果不愛她也就算了,但如果你愛她呢?為什麼不敢接受這段感情?十五年,就連夫妻都未必能一起過這麼久,更何況是當一對只能單戀卻得不到回應的朋友?”

難過的時候,第一個想訴說的對象,是誰?

快樂得感覺像擁有了全世界的時候,第一個渴望能分享的對象,又是誰?

不管是悲傷痛苦的時候、寂寞無助的時候、喜悅滿足的時候、苦悶煩躁的時候,記憶裡回首過去,都有瀚儀在身邊。

不管發生任何事,他第一個想到,希望能陪在自己身旁的人,也只有她。

只有在她的面前,他才能感到放鬆、安心;只有在她的面前,他可以懦弱一點、膽小一點、放肆一點,理直氣壯的認為她會包容他的所有。甚至,當他因為父親車禍過世,整整七天守在靈柩旁的時候,她也無條件地接納了他所有的淚水。

這些,都是以她傷痕累累的心換來的,他無條件的向她索取想要的,卻也因此失去了——她勇敢對他說愛的勇氣。

但事實上呢?

如果對她不曾心動過,如果不喜歡她,當初又何必定下永遠當朋友的約定?何必害怕會失去她?

如果不愛她,為何在與她聚少離多的八年後,對她越來越想念,眼裡再也看不見其他女人,就算看著,也只是在她們身上找尋她的影子,回國後知道她交了男朋友,一口氣就堵在胸口悶得化不開,甚至最近,嫉妒那個名叫齊文偉的,嫉妒到快失去理智。

原來,當以不同的角度與觀點去看,就會發現種種事實早已證明,愛她多年的自己竟是那麼的自欺欺人……

可是,他還是害怕接受了這段愛情,到最後也只會讓她傷心難過。

淚水,浸溼了陳日恆掩眸的衣袖,他諷刺地問:“要一個沒辦法時時陪在她身邊的情人做什麼?”

“你可以帶她和你一起走,你們不一定得分開。”

“那是不可能的。”想起稍早前他們的爭吵,他露出了苦澀的笑容。“這裡是她想待的地方,這裡有她的家人、有她的生活,在帶給她那麼多痛苦後,我不能再逼她和我一起走。”

“這是瀚儀說的嗎?說她不願意離開?”

“是啊……”

我有我要過的生活啊!我的家人在這裡,我的家在這裡……

我不想過四處漂流的生活,你為了履行與你父親之間的約定可以犧牲那麼多,但我不行!我沒辦法為了你,放棄我的人生!

他是得到了報應,逃避那麼久,自我保護那麼久,他才是那個最懦弱,最害怕受傷害的人,所以現在,在認清了自己心中的感情後,才會落得全盤皆輸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