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大飛偕同綠芽,前往曹府大廳。

可恨的綠芽!明知他的心意,卻又逼他另娶,天底下竟有這種姑娘?把自己的老公,到處亂送人,也不想想,他們都已經到了這種關係啦,日後沒自己在她身旁,她會不會亂來呀?

愈想愈氣,大飛停下腳步,回頭盯住綠芽。

“你怎麼這樣看人?”綠芽心中有愧,聲音不自覺的軟了幾分。

“看你心頭有沒有鬼?”大飛滿面怒意。“看你這麼急著把我送掉,是不是又勾搭上別人了?”

“啪!”地一聲,綠芽怒不可抑的賞他一巴掌,十分激動的說:“原來在你心中,我竟然是這種人!”

“如果不是因為有了別人,為什麼你三番兩次,把我送給別人?”雖然是吵架,大飛臉上卻有喜色,因為激動下的綠芽,會變得口不擇言,常常把她壓在心裡的想法,一股腦兒的吐露出來,他就是想把她的真心話激出來。

“你混蛋!我是什麼人你不瞭解嗎?沒錯!當年是因為家裡窮才嫁給你沖喜,可是,姨娘都說了,要是我真的不想跟你後半輩子,她會把我當成女兒一樣,再訂一門親——”綠芽果然開始口不擇言羅!

“這算哪門子的理由?”大飛不滿。

“這是最好的理由!你有辦法見一個愛一個,我可不能跟你比!”綠芽說完臉也紅了,她真的是氣瘋了,怎麼這種話也說得出口?

大飛雙手也不老實的搭上她的肩。

“你又想幹嘛?光天化日……”

“又不是沒有在光天化日之下做過,你少裝了!”

這個大飛真是渾帳,可是,偏偏他又是她最深愛的男人。

這世界上,無人可以跟他比擬!

“你究竟要我怎麼說,怎麼保證,你才肯相信我?”

“即使真叫我娶了曹汀芳,我也絕對不放過你!”大飛保證。

“為什麼?”綠芽吶喊。

“我要的還不夠!我不滿足!這理由夠充份吧!”大飛殘忍的說道。

“汀芳容貌比我好看!”綠芽說完,大飛點頭同意。

“她的身段也比我動人!”

“沒錯!”大飛再次確認。

“上了她的床,你敢肯定你還會記得我?”綠芽苦澀的咬緊舌根。

“我不會上她的床,她不是你!”大飛不許綠芽躲避,扳過她的俏臉,一字一字清楚的吼:

“如果桃花堡無後,全是你的錯!”

“你在逼我!”

“是你逼我的!”

他們此起彼落的互相責怪。

最後,大飛怒吼一聲,迅速吞噬綠芽的小嘴。

“放開……別給人瞧見……”綠芽還有一絲清醒,趁著大飛讓她喘口氣,急忙推開他。

“誰敢說話,我就揍誰——”

話還沒說完,一枚石子劃破天空,正巧擊中大飛腦袋,空氣裡還傳來一句譏諷。

“好不要臉,兩個大男人,大白天的摟抱在一起,成何體統?”

在外人眼裡,他們的確是兩名“男人”,因為綠芽還是一身男人的裝束!

但是,一身女裝給人發現跟男人摟摟抱抱,那尷尬又會減少幾分呢?

“你等我,我去教訓那臭小子!”

“別去,咱們還有事——”

“一下子就好,你等著!”

說完,大飛就輕鬆的往一名閃入綠草叢中的黑衣男子身後撲去……

綠芽看著他在眼前消失,沒入草叢後,就失去影跡。

她有點擔心,也跟著追了過去——

一走進草叢後,竟什麼也沒發現!

***

大飛一跳進草叢,馬上給一雙大手給掩住嘴,拉住辦臂。

“是你?”

那人不說話,只用眼睛示意,拖著大飛巧妙的利用地形掩飾,一路直飛到曹家大院。

“這裡不是講話的地方!”那名俊逸的青年,又挽起大飛胳臂急馳。

直到再拐入一處富麗堂皇的屋舍,觀察過四周後,確定沒人竊聽,那人才壓低聲量再次開口,一開口便責備了起來。

“一件完美的計畫,都給你們賢伉儷破壞光了!”

“怪我?當初又不是我求你分工作給我的。”大飛衝動的想要打上一架。“要不是你,我怎麼會給人逼著娶曹汀芳?”

“如果早聽我的話,討個溫順乖巧的媳婦,今天哪會有這麼多風波?”年輕人說道。

“別以為你是師兄,我就不敢對你怎樣,要是到了最後,綠芽仍是不答應做我的娘子,你就小心了!”大飛的聲音愈來愈尖銳了。

“笑話!要是她願意放棄當你的妻子,我會上桃花堡給你放鞭炮!”這個斯文有禮的男子就是佟好德——大飛的師兄。

“綠芽哪裡衝撞你了?為何你老跟她過不去?”大飛不許任何人批評他的綠芽。

“她沒犯我,我就是看不慣她那副不男不女的樣子,連姑娘該有的本份都不顧,成天拋頭露瞼,只知道跟男人爭強耍帥!”

佟好德根深柢固的以為,只有像他娘那樣三從四德的女子,才是女性的典範。

“很好!你這段話我會轉告外公,再轉告綠芽,嘿……你等著給你自己買棺材吧!”

“別以為這樣就能嚇唬我,反正你有一身爛帳,到時候還不知有沒有空理我呢?”佟好德也不是被嚇大的。

“很好!剩下的給你去收拾吧,我看我也沒出場的必要了!”大飛索性開始耍賴。

“你欠我的恩情可以不還了嗎?”佟好德沒見過如此不講理的人。“這是兩碼子事情,你懂不懂得公私分明?”

“佟大爺,佟大師兄,請你搞清楚,是誰恩將仇報的?你要我公私分明,可以!先幫我把綠芽和曹汀芳那個爛攤子收拾乾淨吧!”

“沒綠芽你會死啊?”佟好德根本也忘了要客氣了,他是拚了命的吼。

“拿一百個曹汀芳也換不來一個綠芽!”大飛異常的堅持。“你又不是我,怎麼會知道我對她的一片心?”

“臭小子,要吵架也不看看地方,你們在這兒吼,不怕把柳府的公差給引來?”洪大宇現身出來吼道。

“你這麼一吼,跟年輕人不知輕重的個性,又有啥兩樣?”

嬌柔的聲音,清脆的傳入大飛的耳裡,他立刻循聲朝洪母看去。

“娘,好久不見了,跟老爹和好了嗎?”

童豔書沒理會兒子,直接跟丈夫說道:

“還不放開大飛,我要看看我的兒子!”

洪大宇一鬆手,大飛連忙笑咪咪的轉身,一頭撞入老孃的懷裡。

洪大宇則十分氣惱的站在一旁。

“娘、娘……”大飛得意撒嬌的叫著。

“夠了!還不離開你娘!”洪大宇的英雄氣概全不見蹤影,只求能搶回老婆的注意力。

佟好德看傻眼啦!

他現在知道大飛古怪的癖好從何而來了,這分明是——家傳的!

“都多大歲數的人了,還跟兒子吃醋!”童豔書一雙慧眼,朝丈夫身上瞟,她是這家人裡面最理智的一個。“不怕好德見了,會笑話你們!”

“他敢!”父子倆一起同仇敵慨。

佟好德撇撇唇,他還能說什麼呢?

“娘!你們不是出遠門了,為什麼會在柳府跟咱們碰面?”大飛不急著敘舊,先把問題弄個水落石出。

“還不是因為你——”童豔書嘆了一口氣。

“你把人家的血海深仇,弄成什麼模樣啦?一樁好好的計畫,怎麼辦成這樣子?”

“連娘也怪我?”大飛不敢置信的問。

“您為什麼不問問我師兄,他究竟是怎麼辦事的?”

“我們又不是瞎子,看不清事情的經過?”洪大宇一把攫住童豔書的香肩。

“答應別人的事情就該如期完成,你忘記老爹是如何教你的嗎?”

“當別人和自己的利益兩相沖突時,自然以保護自己的為優先!況且,我相當清楚佟師兄有能力應變!”

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壓得佟好德呼吸困難。

不需他開口,洪大宇已火冒三丈的教訓兒子,“我就知道,上你外公家準會學到一肚子壞水!”

“洪大宇,你說什麼?”童豔書新仇舊恨又被挑起。“要講一肚子壞水,我還是我爹嫡傳的呢!”

“是!我講錯話了,不生氣、不生氣!美麗的娘子,當然是完美無缺的,無常老人是沾了你的光……”

佟好德昏沉沉的扶住壁面,腳步虛浮,但他仍是勉強的走,他可是迫不及待的想要離開這惱人的家庭!

“好德!你要去哪兒?”童豔書心軟,連聲呼喚,她真心替這年輕人難過,像他這樣正常的人,是挺難適應洪家的兩父子的。

“我……沒有要去哪兒。”佟好德虛弱的笑笑。

“你沒發現咱們在這裡大呼小叫了半天,柳家的人連只小蒼蠅都沒飛來探視,不是挺奇怪的嗎?”大飛問道。

“是啊!”佟好像還是提不起勁。

“柳天生父子把全府的兵力都整頓起來,正在分配任務呢!”童豔書說。

“為什麼?”大飛不解的問。

“因為曹二小姐和五姨太為了爭寵,把曹家的秘密全都告訴柳如風,其實,她們所知也有限,不過,柳天生父子相當精明,從其中聽出曹百萬瞞騙他們的事實——”

“有娘出馬,萬事皆可成!”大飛也是很會拍馬屁的人。

“要不是你,我們怎有時間管閒事?”不趁此時教訓、教訓兒子,桃花堡主心有不甘。

“別逗孩子啦,辦正事要緊!”童豔書白了丈夫一眼。

“娘!你有沒有救曹汀芳?”

才說要辦正事,大飛又瞎起鬨了!

“你知道綠芽為了曹汀芳的事,不肯嫁我啦!”

童豔書和堡主交換了然的神色,而後又一起盯住佟好德半晌。

佟好德倒是十分鎮定,淡默的瞧著自己的足尖,不發一語。

“發生什麼事?你們快說呀!”大飛焦急的逼問。

“你救走綠芽以後,我們並沒有插手救曹大小姐之事,你爹他——”童豔書話未說完,便被堡主打斷。

“對!我帶你娘離開,我不要她『多管嫌事』!”

“唉!只是隨便問問而已,可惜!那麼好的姑娘,就這樣白白糟踏在柳如風手裡!”大飛的亮眼直接往佟好德身上掃射,從爹孃的表情,他心裡已有數,便故意這樣說。

“是可惜了!”洪大宇顯得言不由衷。

“綠芽有自己的看法,而你呢?”童豔書把話岔開。

“總之,我就是不要其他姑娘!”大飛任性的抱怨。“她強迫我一定要娶曹汀芳,但是,我心裡是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娘,她最聽你的話,你去幫我跟她說嘛!”

“沒出息!”洪大宇嘟囔著。

“不成啊,兒子,當初娘答應過綠芽,不干涉你們之間的事情,娘不能出爾反爾!”

“是嘛!自己的老婆自己去搞定!”天底下有這種跟兒子冷嘲熱諷的爹嗎?

“爹——”大飛甜蜜的衝老爹一笑。“我有個寶貝想送給您!”

“我可不敢要!”蒲葉大的手,飛快的搖搖。

“你不先聽聽是什麼東西嗎?”大飛誘惑似的取出玉瓷瓶,隨即附在老爹耳畔嘰哩咕嚕說上一陣話,最後,他還故意裝作不捨的嘆了口氣。

“要不是您,我才捨不得分出一半孝敬您呢!”

他當著老爹的面,把瓶內十六顆晶瑩透明的丹丸分成兩堆,一半給他老爹,一半則送到自己嘴邊,張大嘴一口氣吞下。

洪大宇也跟著把大飛手裡的藥服下,見他吃乾抹淨了,大飛才奸詐的又另取出一罐紅色丸藥,一口氣吃完。

“爹!你放心,藥是好藥,不但可以強身壯骨、延年益壽,功力也會大為精進,只差一點是兒子沒事先聲明的——”大飛先仰頭大笑三聲,再拍拍老爹的肩膀。

“這藥必需跟紅藥丸一起服用,否則將會『清心寡慾』大半年,這一點點副作用,沒事先講明,老爹不會怪我吧?”

“兔崽子,快把藥拿來!”

大飛大方的把藥罐扔出去,兩手一攤。

“抱歉!藥已經被兒子吃完啦,不過!藥方我倒還記得!”

“你有什麼條件快講!”不愧是作爹的,兒子想什麼,他倒清楚。

“也沒什麼啦,反正,到時候需要您一起幫忙勸人的時候,您可別吝惜力氣啊!”大飛得意的說。

“真有出息,為了綠芽跟老爹用這招!”洪大宇恨得牙癢癢的,可是受制於人,又不好動手腳。

“哼!這是謝謝您老人家送我到嶽五峰那兒受得閒氣!”

“現在你是大爺,說得都對!”洪大宇也是識時務之人。

“哈哈!輕鬆多了,現在有精神幫佟大哥的事情了!”大飛眉開眼笑,掩不住心中的得意。

“我可不敢當!”想到當爹的都會遭遇兒子“毒手”,他不過是大飛的師兄,他會有什麼下場,則可想而知呀!

“別客氣!我這人一向樂善好施,為善不欲人知,說!要我怎麼配合!”大飛自動跟師兄勾肩搭背,人家卻當他是洪水猛獸,拚命閃躲。

“咦?你這人怎麼搞的,這麼不識趣?問你該怎麼辦?為什麼不說話?”

“大飛,你這孩子,這是強人所難嘛!別鬧你師兄,照孃的話去做!”童豔書勸道。

“你回曹府去,見機行事!”

“娘——我如何見機行事?”大飛對娘果真比較體貼,說話的聲音也柔軟多羅!

“大飛,要是你不懂見機行事,天底下就沒人敢用這四字啦!”為孃的也必須諂媚兒子,天道反了嗎?洪大宇不平的想著。

“大飛,你放心的去會曹百萬,咱們隨後就跟上!”童豔書再三催促,大飛才提起勁,預備起程。

走不到三步路,他又回來在佟好德的耳朵邊說:

“記住!你我恩情已消,再要我幫你,你得付出代價!”

佟奸德翻翻白眼,一句話都不說。

目送大飛遠去的背影,童豔書忽然指指丈夫,疑惑的問:

“兒子給你吃了『毒藥』,你的表情卻非常鎮定,別以為我不知道,咱們都多少年的夫妻了,有什麼事不用想瞞我?”

“果然騙不了愛妻!哪——看看!”

洪大宇拿出兩盒同大飛一模一樣的藥丸,賊眉賊眼的笑。

童豔書簡直快暈過去,她失聲嬌喊:

“天!你們父子竟然想出一模一樣的計來戲耍對方,你們……太離譜啦!”

“你想想,我要不是未卜先知,哪曉得你兒子想幹嘛?”洪大宇得意得很,伸手搭上佟好德的雙肩,便用力地拍了好幾下,讓好德幾乎要吐血!

“你放心,我一定挺你到底!沒把大飛整得死去活來,跪在地上求饒,我就不是他爹!”

佟好德還能說什麼?

***

大飛離去後,綠芽心緒紛亂,找了他一陣,又找不出人來,最後,她就坐在涼亭板凳上,呆呆的坐著。

坐著坐著,她竟打起瞌睡……

“哈!你睡著啦!”

“我沒有!”即使在昏睡狀態,她仍在第一時間醒來。

“才半個時辰不見,又想跟我刀劍相見?”

“離我遠點,免得你一去又是三五個時辰!”綠芽生氣的回道。

“那個人不好對付,要多花些時間,現在總算順利解決了,咱們快上大廳去吧!”

“大飛!”綠芽神情嚴肅,相當認真的問著:“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洪大飛出馬,包準馬到成功!”大飛拍胸脯保證。

“那你還記得你答應過的事嗎?”綠芽再次確認!

“知道啦!”好像嫌綠芽羅唆,他領路朝向曹府前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