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路耕竹几乎可以確定自己正在作夢,只是這場夢太過於其實罷了。擺在眼前的事實證明她不是死了,就是被噩夢糾纏,再不然就是下了地獄。唯有在地獄才可能遇到暗夜使者,一個在幾分鐘前將她推入地獄的人。

“拿著!”

突然間丟過來的物品打散她短暫的思維,她直覺的接住迎空而來的東西,發現是一把手槍。

“會用吧,小表?”灰綠色的眼睛警告她最好別說不會。

她立刻點頭。

“用這把槍保護你自己,我可沒空擔心你會不會成為霍金那班人的點心。”

霍金?這名字她好象聽過,好象是十六世紀中期有名的海盜,以殘忍著稱。

“你最好祈禱我們能打贏這一戰,否則很快你就得回老霍金那兒幫他舌忝腳趾頭啦。”他敢打賭霍金那變態傢伙絕不會對叛逃的船員太仁慈,這小子有得受了。

望著魯維陰冰冷的表情,路耕竹的心也跟著寒冷起來。她雖還搞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由他的口氣中不難判斷,那個叫霍金的必定很難對付。

問題是,她究竟跑到什麼鬼地方來了?該不會像電影演的那樣掉入撈什子的故事書中吧?望著手中的槍,她不禁暗暗慘叫一聲。完了!這種槍枝她見都沒見過,哪知道要如何使用?

正當她還在想該如何上膛的時候,一顆炮彈毫不客氣的飛過他們的上空,差幾吋就打到船身。

“去他媽的!”

耳畔傳來的咒罵聲讓她懷疑故事的真實性,記憶中魯維陰以其英國紳士風度著稱,根本投聽說他罵過髒話。

“向右旋轉十五度!”他大吼,代他掌舵的大副立刻接令,船身霎時傾斜,巧妙的避過下一顆炮彈。

“掉頭咬住它的尾巴。”灰綠色的眼睛射出冰冷的光芒,看得出他是真的生氣了。“我會讓霍金知道不是每艘船他都惹得起。”

這一定是夢,而且是最離譜的夢。她額冒冷汗的想,覺得整個身體開始飄浮,胃和肝膽也像要和身體月兌節般難受。她極力忍住嘔吐的感覺,隨著船的大幅度掉頭,整個人幾乎要飛出去,幸好眼前正好有根繩索及時救了她一命。她死命的拉住散落於甲板上的粗大繩索對抗物理拋力,被拋在空中的瞬間仿若置身於天堂,隨後又掉了下來,狠狠的撞了她一下。

“媽的。”她忍不住也跟著記咒。今天絕對是她的十三號星期五,所有爛事都給她碰上了,單單天堂和地獄就去過好幾回,現在竟又碰上兩軍開戰。

這是什麼爛夢,為何還不醒來?路耕竹難以理解自己為何會陷人這一團亂,更無法瞭解向來少作夢的她竟會夢見追捕魯維陰不成,反倒陷入比地獄還可怕的噩夢中。

但倒黴的事還在後頭,她還沒來得及站穩哩,卻又發現一顆子彈凌空飛來,照例又是相準她。

“白痴,你不會閃嗎?”

還沒來得及做前滾翻閃避的路耕竹頃刻間猶如小雞般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提起,像扔菜一樣將她扔往甲板的另一邊,撞得她渾身是傷。

“你若是連自己都照顧不了,那麼立刻給我跳船。我的船不留沒用的人。”冰冷的語氣和他的眼睜如出一轍,路耕竹知道他說得出便做得到。

“我能照顧自己。”她保證。比起冰冷的海水,他的眼神立刻顯得溫暖得多。

“最好如此。”灰綠色的眼睛發出懾人的精光,隱隱透露出不耐的訊息。“現在,你給我站到一旁涼快去,別妨礙我做事。”

“是,船長。”路耕竹咬緊牙關點頭。就連在睡夢中都輸給這個天殺的男人,真是倒黴透了。這個夢其是越作越離譜了,不但作輸了自尊,還作出一身傷。她的肩膀好痛,方才那接二連三的撞擊八成把她撞成全身淤血,等夢醒了她可要好好檢查一下自己是否曾翻下床,否則怎麼會那麼痛。

“弓炮手就位!”身旁的綠眼魔鬼再度發號施令,瞬間只見所有船員又忙成一團。“咱們也讓老霍金嚐嚐開花的滋味,看他下次還敢不敢瞎了照子惹咱們的船,趁早回去吃狗屎吧。”粗俗的話語再次由弧度完美的嘴唇逸出,路耕竹也更加確自己是在作夢。

“對,打得他屁滾尿流!”眾兄弟起而效之一片歡呼,顯然船長這一番話深得民心,每個人莫不磨刀霍霍向豬羊,準備痛宰前方的海盜船。

懊不會……有場浴血戰要發生吧?

眾水手講得是慷慨激昂,路耕竹卻是聽得全身冒汗。雖說槍林彈雨的日子她過多了,但還沒遇過這麼刺激的。

她滿頭大汗的看著水手們身上的佩刀一把把巨大的弩刀,她相信那些可怕的彎刀必能幹淨利落的砍下敵人身上任何一部分,就像切菜那樣。

重點是她不會用,而且也不打算用。她要醒來,這場夢已經太過真實,她沒興趣在夢境中撿屍塊,更沒興趣拿刀殺人或被殺!

老天啊!請讓她立刻醒來吧,即使跌下床也無所謂!

路耕竹使盡全力,拚命叫自己一定要醒過來,無奈她的夢境太過於堅強,仍是一個勁兒的追著前方的船跑,而且還讓他們追上。

“幹掉霍金,幹掉他們!”

整船人興奮的喊叫聲充斥於路耕竹無法置信的耳際。她眨眨眼,不敢相信老天竟會如此對她。

她居然醒不過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已然陷入迷惘的路耕竹膛大一對可媲美銅鈴的大眼,像具雕像般杆在甲板上半天動不了。身旁的水手來來往往,每一個人都攜帶了大刀,嘴巴張裂到地球的盡頭,準備活吞膽敢招惹他們的傢伙另一艘海盜船。

即使她再沒常識,對歷史再沒興趣,也知道她此刻站的甲板絕非軍鑑。老天,她居然跑到海盜船來了!她畏懼的看著一把亮過一把的彎刀,想象它們沾滿鮮血的模樣。她敢用生命打賭,絕對沒有人能作像她這樣真實的夢,甚至連溼鹹的海風都能感覺得到。

“比爾,同左調整五度,我要打掉它的船尾。”魯維陰下令,並拿起掛在腰際的望遠鏡觀察前方的情形。

就連望遠鏡也是隻有在骨董店才找得到,這場夢真的是越作越怪異了。路耕竹再次納悶,無法相倍沒多少文學細胞的自己會夢到這麼羅曼蒂克的時代。

不過……說是羅曼蒂克或許太言過其實,至少揚晃於眼前的晶燦大刀就沒多少浪漫成分可言,更別提那一聲聲的詛咒,簡直粗魯到家。

“馬上發射炮彈!”身旁的綠眼巨人再一次狂吼,眼神冰冷。“那天殺的豬鑼正打算逃跑,咱們千萬別放過霍金那雜種。”偌大的咆哮聲渲染了整片夜空,遍佈的星點也跟著晃動閃耀,為即將到來的戰鬥點綴。

頃刻間,“碎”的一聲,隨著弓炮手的正中目標,前方的海盜船也跟著開了個洞,船尾被擊中而且不斷地傾斜,比玩翹翹板還刺激。

“全員登船!”收起三段式骨董望遠鏡,魯維陰這才露出笑容。嘴角微揚的特殊笑法和現實中的他如出一轍!教路耕竹又是一陣混亂,分不清這會兒究竟是夢境或是現實。

全力指揮著船員的魯維陰充滿活力,看起來就像一隻精神抖致的老鷹,自信滿滿的指示每一道順序、每一個動作。為何他連在夢中都這麼迷人呢?她忍不住的想,對於他的男性魅力沒轍到了極點,只能一直盯著他的側臉瞧。

或許偶爾作作夢也不錯,至少在夢中她能像這樣肆無忌憚的盯著他看,而不必害怕他的蠱惑過於驚人,讓她亂了陣腳。也不必羞於承認心中的渴望,明明暗戀他卻還得裝出一副痛恨他的樣子,就為了面子上掛不住。

他真的好帥,比她看過的任何一個男人都帥,她真想就這麼看著他一輩子,永遠也不要醒來……

“小表,”害她高唱催眠曲的大帥哥突然轉變成殘忍的惡魔,粗魯的捉住她的手臂,將她甩向半空中。“你把我的話當耳邊風嗎?我剛剛說了什麼?”

他剛剛說了什麼?她沒聽清楚,光盯著他看都來不及,哪還能記住他的話。“對不起,船長,我沒聽清楚。”她調諮的回答,立刻明白在夢中他才是老大,她只有投降的份。

“我說全部登船。”他的不悅全表現在他的手勁上。

路耕竹揉揉被他捉得發麻的手臂,她相信她的手臂一定佈滿淤青。

“是,船長。”就讓他神氣一會兒好了。相信自己一定會馬上醒來的路耕竹忍住甩他一掌的衝動,轉身便要登上另一艘船,結果差點教眼前的景象給嚇出病來。

她作夢也沒想到掠奪竟是如此可怕的一件事。

望著眼前堆積如山的屍體和殷紅的血跡,震耳欲聾的哀號聲幾乎淹沒整塊甲板,其它沒死的人下場也好不到哪裡,每一個都被綁在粗大的帆柱下,鮮血直竄。

原來他們早在她發呆時就佔領了這艘船,沒讓它月兌逃成功。

“給我過去。”魯維陰不悅的推了她一把,害得她一個踉蹌差點跌倒,他趕緊扶住她。“你真的是跑船的嗎?連站都不會!”他越看他越懷疑,原本他以為這小表可能是加勒比海附近小島上的吉普賽人,不幸讓霍金擄獲被迫上船當奴隸,看來不像是這麼回事。

“我當然是。”她連忙保證,很怕她要是回答不是下場就跟那些海盜一樣悽慘,她一點也不想加入他們的行列。

“你最好沒說謊,否則我保證你的下場會很慘。”魯維陰柔聲的說,聽得路耕竹全身發麻。

“我沒有!”她直覺式的反應,過於激烈的反駁立即惹來一個溫怒的眼神。“我是說,我不敢。”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大不了回頭醒了,再對著他的照片吐口水洩恨。

“你是不是說謊這件事可以留到待會兒再討論,現在你給我上霍金的船去。既然你一直強調你並未說謊,我想你一定非常清楚霍金的船上有哪些有價值的東西,又藏在什麼地方。”冰冷的雙眸射出銳利的毒箭,就像集工於心計的貓,好整以暇的等她落網。

懊死!她忍不住偷偷的咒罵。這個帥得過分的死毒梟連在夢中都這麼難搞定,她該怎麼辦?

“我可以告訴你東西藏在何處,但我絕不上船,我怕血。”不管了,反正橫豎都是死,先辦了再說。

“哦?”這小子的膽子滿大的嘛,居然打算瞎辦到底,他倒要看看他能辦到什麼時候。“這算是條件交換嗎?你是不是弄錯身分了?”冷冷的聲音提醒她這裡的一切由他掌控,沒她談條件的份。

“答不答應隨便你,反正我死也不上那條船。”她抵死不從,誰知道那船上會不會突然冒出個傢伙指認她,到那時候她就算是跳海也遊不贏魯維陰這條奧運會外賽冠軍的鯊魚。就她記憶所及,這傢伙堪稱十項全能,根木可說是上帝的傑作。雖然這只是夢境,但一切安全至上,她可不想等夢醒後還得去看心理醫生。

“好吧。”他冷笑,決定延後她的死亡時間。他不得不承認這小表頗有幾分膽量,一般十來歲的小孩早嚇呆了,尤其這場面還不是普通的血腥。

“這筆賬我暫時記著,你可以不上那條船。現在告訴我東西在哪兒?”兇狠的語氣警告她最好別說謊,猛然豎起的濃眉更是加強其恐嚇意味。

她哪敢說謊啊,只不過很想而已。她左思右想,極力回想所有看過的小說情節。一般有關海盜故事的書籍她看得不多,大部分的時間她都寧願躲在警局的圖書賠內研讀“如何增強你的射擊實力”這類有益於工作的書。如今證明她當初的決定顯然是大錯特錯,瞧瞧她現在的處境便知,唉。

迸代的海盜究竟習慣將寶物藏在哪兒?船艙?不,不會!那樣太容易被發現,應該還有其它更隱密的地方。問題是,那個地方有可能是何處?真教人傷腦筋呀……

“小表,我警告你最好別耍花招。”魯維陰不耐煩的催促她,結果剛好跟路耕竹恍然大悟的驚叫聲撞成一團。

“我記起來了!是在船艙與甲板之間的夾層內!”老天保佑,她總算想起來了。她曾在圖書館內看過這類文獻,但願她沒記錯。“一定是在那兒錯不了。”她連聲保證,自己的小命能不能再延續,全靠這一蒙了。

“我也希望你沒記錯,要不然你就等著喂鯊魚。”魯維陰陰慘慘的笑容說明了他一點也不相信她的鬼話,他縱橫七海多年,還沒聽過哪艘船建有夾層,這小表完了。

“比爾,帶兄弟們去甲板附近搜搜,根據這小表的說法,若霍金的家當全擺在一個秘密夾層裡頭,讓咱們看看這小表有沒有說謊。”語畢,灰綠色的眼睛又溜回到她身上,看得她渾身不自在。

這天殺的毒梟真不懂得禮貌,老是小表小表叫個投完,她是個小姐耶。在他的鷹眼下,路耕竹忍不住低頭幻想他白天的樣子,必定是英挺又神氣,她相信。因為根據資料來源顯示他從不在白天露面,唯一的一張檔案資料是他果著上身坐在私人沙灘進行日光浴,身旁還躺了一個級美女,一個勁兒的對他流口水,他卻一臉不屑的樣子。

想到這裡,她順帶看看自己扁平的胸。她雖不至於名列“真平”一族,但也不豐滿。挺得可媲美聖母峰的金髮美女都遭受到此待遇了,更何況是她?算了吧。

覺得度日如年的路耕竹只能在他的監視下討生活,她還不至於自戀到以為他這麼盯著她是因為對她有興趣,怕她逃跑還差不多。不過,他不覺得這根本是多此一舉嗎?茫茫大海她能逃到哪裡去,除非是跳海。她對跳板運動一向就興趣缺缺,最大的願望是從這場噩夢中醒來,或是從他的鷹眼下解月兌。

要死要活一次決定個夠吧,她灑月兌的想。不想再繼續忍受這要命的沉默。

就在此時,月復部微凸的大副匆匆忙忙趕過來,帶來令人驚喜的消息。

“報告船長。”難以置信的興奮溢於言表,大副的嘴都快笑歪了。“這小子沒騙咱們,霍金確實將錢和珠寶存放在一個特製的夾層中,要不是這小子報路,找到死都找不出來呢!”那夾層的位置建得巧妙,可能是新的造船法。

“該死!”愣了半晌之後,魯維陰低聲訊咒一聲,臉上卻露出愉快的笑容,還大發仁慈的瞄了她一眼,幾乎可稱得上溫和,害她的心不期然的狂跳了一下。

“幸好你沒笨到騙我,還算識相。”挑高的濃眉勾畫出一道輕鬆的弧度,巧妙的改變原先緊繃的臉部曲線,看起來不可思議的俊帥。路耕竹的心臟也跟著重挫,比股市裡的殺進殺出變動得還厲害。

“不想下船就乖乖的待著,別到處亂跑。”

淡淡丟下這一句後,魯維陰大步一跨,身手俐落的翻爬下原先的船,腳步堅實的向霍金的船走去。黑褐色的髮絲飄揚於風中,猶如它們的主人一樣不馴。

“恭喜你,你的誠實救了你的命。”髮色略微斑白的大副打破這令人迷醉的一刻,也打破她的迷思。

“謝謝。”她連忙的道謝,居然看到連身旁有人都沒察覺,真墮落。

“不客氣。”大副笑著說。時常有人像他這種反應,看多了倒也習慣。維陰斯少爺自小就是天之驕子,俊美非凡的長相不知迷倒多少人,他這種反應還算是客氣。

“我叫比爾,是這艘船的大副。”他主動伸出友誼之手,路耕竹立刻接受。

“我猜,你已經為自己賺到一份工作。”比爾的笑容真摯溫暖,看得她好想哭。自從掉入夢境以來,他是第一個肯好聲好氣跟她說話的人,她真想親吻他。

但他說的“工作”又是什麼意思?她可沒打算留在夢境一輩子,即使魯維陰再帥也一樣。

“你弄錯了,這只是夢,等夢一醒我就回去。”她試著解釋,不過由對方的表情看來,她做得不太成功。

“小表,你是不是嚇傻了?天都還沒亮呢,咱們也還沒人睡。”可憐的孩子,八成是被這一連串驚嚇給弄呆了。這也難怪,又是落水又是打仗又是威脅,想不瘋也難。

“我沒事,只是無法解釋,反正這是一個夢境就是了。”她決定放棄解釋,要同一個夢境中的人物解釋他只是夢裡的人,恐怕解釋到夢醒也解釋不清,省點力氣為妙。

“你叫什麼名字,小表?”他發問,不想成天喊他這麼難聽的外號。

“珍妮。”她乾脆給他個英文名字,並未指望他能將她的中文名字念好,那太難了。

“珍妮?”比爾滿頭霧水。這可是女性的名字啊,他必定聽錯了。“你確定你發對音了嗎,小表?珍妮是女孩子的名字。”雖然他的長相怪異,看起來像吉普賽人卻又不太像,倒像傳說中的東方小孩。他曾聽其它到過遠東的水手說過,說那兒的人鼻子較塌,髮色和膚色也較暗沉,不像他們高鼻子高眼的。不過,上述特徵有些和小島土著混過血的吉普賽人也有,實在很難判定他究竟是哪個人種。若依地域來區分,吉普賽人的成分可能比較高。

被他這麼一問路耕竹才恍然大悟,原來大夥都把她當成是男孩子,難怪小表東、小表西的叫個不停。也難怪他們會誤會,她模模剪得像癩痢頭的頭髮,這是為了逮捕魯維陰方便所做的犧牲。沒想到現實中的罪犯竟然跑到夢中來稱大王,實在是始料未及。

“是我說錯了,我叫強尼。”她也懶得再解釋,反正是夢嘛,很快就醒,叫什麼名字都一樣。

“強尼,這是個好名字。”比爾喃喃自語,過了一會兒才正色道:“聽著,強尼。我不知道你到底受了什麼刺激,但千萬記住別在船長面前提什麼夢不夢的,他最討厭這類話題,你若還想留在船上的話一定要記住,不要觸碰到這個禁忌。”比爾提出警告,以免這小子莫名其妙喪命。

“可是,這本來就是夢。”她倒是一點都不擔心,更沒看見大副忽然改變的表情和拚命猛眨的眼睛,仍然自顧自的繼續說下去。“你、霍金、海盜船以及這些戰鬥都是夢。”奇怪,怎麼他眼睛痛啊,幹嘛眨得如此用力?“甚至連你那位偉大的船長也是夢,在現實中他還是個罪犯呢!”不過海盜也算是罪犯的一種,說起來他還真不長進,走到哪裡都是同一個樣兒。

完了!比爾在心中哀號,默默為他析禱。船長鐵青著的臉擺明了正在生氣,這小子絕對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不過你不必擔心,因為這一切都是夢,你的船長就算是殺人放火找他管不著。但我可以向你保證,一等我夢醒,我一定會親手逮捕他,送他去吃牢飯。”也好彌補在夢中的失利。她默默在心裡補上一句,一點都沒有察覺倏然而至的身影和突然凝結的空氣,直到等著吃牢飯的罪犯用最危險的語氣開口為止。

“這麼有把握?”直立於路耕竹身後的陰影忽地轉為狂暴的實體,一把揪住她的衣領,陰冷至極的傳送著音波。“那麼,你可以確定你這個夢永遠也醒不了,因為我沒打算進監獄去吃牢飯。”

猶如來自地獄的聲音和比撒旦還冷的眼神毫不留情的鞭苔著她的身軀,惹得快失去呼吸的路耕竹也火了。這是她的夢,他憑什麼這麼囂張?

“船長,強尼只是怕胡塗了,你就別和他計較”

“夠了!”路耕竹充滿決心的咆哮打斷了比爾苦口婆心的勸說。她決心拿回掌控權,再也不要處於捱打的地位。

“姓魯的,我警告你不要太囂張哦!”她邊說邊掙扎,試著掙月兌頸間的壓力,無奈就是掙不開。“我之所以忍耐你是因為這一切都是夢,別以為我真的怕你。”龐大的身軀依然文風不動,她索性卯起來大叫,看能不能順便把自己叫醒。“這一切都是夢、夢、夢——你聽清楚沒有?!”

“十分清楚。”被吼的對象露出一個清淡的笑容,比爾立刻知道事情不妙。他這種笑容他見過無數次,每一次都是在有人遭殃時。哈雷露亞!這小子將為他的逞強付出代價。

“比爾,這小表一直強調他是在作夢,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懶懶的微笑仍是這般可惡、迷人,但她已無心欣賞。夢境為何還在?她不解。

“不……不知道。”比爾為難的回答,不想路耕竹這麼快就上天國。

“就讓咱們幫忙他清醒一下,你說這個主意好不好?”柔軟的聲音像根繩索,比爾幾乎可以看見小表被勒死的模樣,他得幫幫他。

“船長,我認為”

“鏘!”一個巨大的聲響打斷比爾振振有辭的獨白,但見大副還沒來得及把話講完,路耕竹就落水了,連伸手拉她一把的時間都沒有。

“強尼!”比爾衝到船邊,擔心的看著在水中掙扎的小人影。

“不必緊張,你的小朋友送不了命。”維陰斯淡淡的嘲諷,看得出他對於路耕竹這麼快就贏得他的友誼,極為不悅。

比爾地不敢再表示意見,維陰斯少爺的脾氣他比誰都清楚,再說下去,強尼才真會沒命。

正當他煩惱不已的看著水面時,兄弟們帶著滿滿的貨物回來了,每個人都笑逐顏開。多了這筆意外之財,離他們收山的目標也就更進一步。

“咦,有人落水?”水手們嘖嘖稱奇,全擠到船邊觀看此一難得奇景。

“把那小表撈起來,我想他已經受夠教訓,不會再說夢話。”維陰斯淡淡的下令,差點教比爾掉下淚來。那小子的命真大,他還以為船長打算淹死他,或教他去吻鯊魚。

“船長,霍金那些人該怎麼辦?”年輕的二副請示下一個指令。

維陰斯按著回答:“留著那群廢物也沒用,反正又換不到贖金。”只會浪費口糧而已。“燒掉那條船,不想死的人自然會想辦法逃生。”搞不好早已有人跳水,生物的本能不可小窺。

“是,船長。”二副立刻領著幾位兄弟執行他的命令,一刻也不敢輕忽。

瞬間,一陣陣濃密的黑煙衝上天際,烈焰席捲吞掉整艘海盜船,照紅了漆黑的海面。

罷從水裡獲救的路耕竹膛大著一雙大眼,不敢置信的看著熊熊的火焰。濃密的黑煙透過空氣的傳播飄至鼻際,嗆得人忍不住一陣咳嗽,就和幾分鐘之前的她一樣。

再一次落水的衝擊和眼前的景緻強力沖刷著她的神經。這真的是夢嗎?還是事實?難道她真的穿越時空,跑到這見鬼的年代來?可是,魯維陰也在,這又要如何解釋?

這一連串找不到答案的問號立刻在他灰綠色的眼中獲得正解。弧度完美的嘴唇逸出她最不想聽到的答案——

“發完呆了嗎,我親愛的?”熟悉的話語分毫不差,甚至連口氣都一模一樣。“歡迎加入海女號,我相信我們必能和平相處捱過一六五四年的冬季。”

調侃意味濃厚的話語劃破她僅存的一點希望。

一六五四年,老天!

她不敢置信的盯著所有的船員,其中大都服裝整齊,但也有幾人的面目顯得格外猙獰。這不是夢,她真的掉到古代來,掉到海盜最猖獗的十七世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