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主子,您今天心情似乎特別好。”

坐在酒樓之上,商荊川正閒適地喝點小酒,剛剛談妥不錯的生意,所以他心情很好。

他望了身旁的小武一眼,沒有開口說話,算是默認了。

如果真要說實話,談了筆好生意只是一小部份而已,真正讓他開心的,其實另有原因。

還不全是因為他那朵獨一無二的勾魂牡丹。

他心中開始計劃該如何將她帶回京城,其實這也不難,耿舒旦如果遲遲不答應,他只要多花點心思在她父母身上,絕對可以手到擒來。

只要一想到這,他又得意地揚起微笑,還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呀。

“小武。”

“是的,主子。”

“你覺得……如果我此行順道帶了一個媳婦回去,爹孃他們會不會高興得不得了?”

“嗄?”小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媳婦?啊……是呀,老爺夫人當然希望您能娶個媳婦,這可是他們兩老求之不得的事。”

但前提是……這個媳婦得是個姑娘呀!小武擔心得頻冒冷汗,他的主子該不會把主意打到耿舒旦身上吧?

雹舒旦的確是長得女敕女敕的,如果稍微打扮一下是很像姑娘,但也不能這樣充數呀,娶媳婦是要傳宗接代用的,兩個男人在一起,這……這根本蹦不出一個子兒!

這該怎麼辦才好?小武著實替商荊川著急,他可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主子誤入歧途。“主子,請恕我說句話,我真的覺得……”

“閉嘴。”商荊川用眼神示意他安靜,緊接著目不轉睛盯著從樓下上來的人。

小武隨著他的視線望去,原來是霍言璋,還真是冤家路窄呀,在這小小蘇州城中,兩人想不碰到面都難。

霍言璋沒察覺商荊川他們的存在,徑自找了一個位子和一位陌生男子談話。

小武瞧了一眼那陌生男子,連忙低聲對商荊川說:“主子,就是那個人,他似乎在幫霍公子打聽什麼消息。”

“到底是什麼消息你也沒打聽到,告訴我就是那個人又有什麼用?”

“呃……是。”算他辦事不力。

真是可惜,他們和霍言璋所坐的地方有一段距離,根本聽不到任何談話內容,白白浪費了這大好的機會。

忽然,小武訝異地瞪大雙眼,有點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他連忙指著霍言璋說道:“主子,您看霍公子他……”

“他怎麼了?”還不就是那一副討厭樣。

“您有沒有注意到,霍公子腰間佩掛的那半圓形玉佩?”他提示道。

商荊川不由得愣了一下,那玉佩真是眼熟,,似乎他不久前才曾經仔細看過……

是耿舒旦!她身上也有同樣一塊玉佩,而且幾乎是一模一樣。

思考了好一會,小武終於想起:“對了主子,您之前不就曾拿過一塊很類似的半圓形玉佩,我就想說怎麼會有點眼熟又有些討厭,原來就是因為霍公子呀。”

商荊川愈聽臉色愈沉,有某種不好的預感開始在他心中浮現,讓他感到棘手無比。

一種奇怪的念頭忽然閃過,難道會是……

“主子,您上次那塊玉佩是打哪來的,怎麼和霍公子的那麼像?”小武等了一下,發現商荊川不知道在想什麼,根本沒聽到他所說的話,不免再喊了一聲:“主子?”

“呃?”他連忙回過神,“那一點都不重要,別問這種無聊事。”

“喔。”主子的心情好像變差了,小武識相地趕緊閉嘴,別替自己找罪受。

商荊川撫著額頭,表情難掩煩躁。如果事情真如他所想的那樣,這該如何是好呢?

會這麼巧?不,他不相信,一點都不相信……

“爺,你怎麼了?”

兩人閒步在花園中,一路上商荊川始終心不在焉,耿舒旦納悶地跟在一旁,真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麼。

既然要想事情,那就在書房裡好好思考,為什麼又要拉著她來花園散步呢?

“爺。”這已經不知道是她第幾次喊他,不過他一點反應也沒有。“爺!你再不理我,就別怪我甩掉你自己一個人玩樂去了!”

“等等。”商荊川終於趕在最後一刻回過神來,抓住雹舒旦的手。“抱歉,剛才在想事情,不小心冷落妳了。”

“你也知道冷落我喔。”她故意噘起嘴。“想什麼可以想得這麼入迷,都把我給忘了?”

“想什麼?當然是妳嘍。”

“我?你別想灌我迷湯,我才不會上當。”她輕哼了一聲,不過事實上內心爽快得很。

商荊川不由得莞爾一笑,真不知該拿她這種個性怎麼辦。

雖然他剛才的口氣近似於玩笑,但他說的是真的,他的確是在想關於耿舒旦的事。

只有她的事,才會讓他的心情凝重起來,不得不慎重其事。

遠遠的,兩個僕人恰巧經過,他們瞧見商荊川與耿舒旦成雙成對的模樣,忍不住低頭竊竊私語,耿舒旦往他們那個方向望了一眼,他們馬上嚇得趕緊離開,生怕被自己的主子責罰。

看到他們的反應,耿舒旦笑到差點合不攏嘴。“爺,我的真實性別你還要瞞他們瞞到什麼時候呀?”

她知道最近私底下大家議論紛紛,驚呼的驚呼,不敢相信的不敢相信,幾乎每個人都無法想象自己的主子會有斷袖之癖。

對於這種好笑的情況,她是沒什麼感覺,但她就不明白為什麼商荊川寧願讓他們繼續誤會,也不澄清這件事?

只見商荊川無所謂地微微一笑。“這也沒什麼不好,保持這種身分,妳才能名正言順地待在我身旁。”

其實商荊川根本是有意隱瞞耿舒旦的真正性別,來造成對他有利的情勢,沒有人知道為什麼,只有他自己一個人明白。

如果不這麼做,或許很快就……

“舒旦,我記得妳有個半圓形的玉佩,是吧?”

“是呀,怎麼了?”

“妳有帶著嗎?”

“那是當然,這樣東西我可是隨身攜帶呢。”耿舒旦隨即從袖中的暗袋拿出玉佩。“就是這個,你怎麼會突然問起呢?”

商荊川暗中觀察了玉佩一眼,馬上笑著:“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到,如果不是這塊玉佩,我們倆或許不會不吵不相識吧。”

“對呀,你不說我倒是忘了。”

“說起來,這玉佩並不是很值錢,妳又怎麼會隨身攜帶著?”他轉回正題。

雹舒旦下疑有他地回答:“我及笄的那年,娘將這塊玉佩交給我,說這玉佩雖然不值錢,卻很貴重,要我好好珍惜不能弄丟。”

“妳娘有解釋為什麼嗎?”

“沒有。咦,你問這奇怪問題幹什麼?”

“沒事,一時好奇而已。”他敷衍帶過。

商荊川最近的言行舉止都很奇怪,耿舒旦不得不懷疑,他是不是藏了什麼不想讓人知道的秘密。

“爺,你……有心事?”

“我會有什麼心事?”商荊川忙將話題引導到別的地方:“對了,妳已經有好一陣子沒回戲班了,是不是?”

“那是當然嘍。”耿舒旦故作哀怨地應著:“誰教我這個主子沒良心得很,都不讓人回家稍微探望一會。”

“哦?當著我的面把我批評成這樣,妳不怕我不讓妳回去?”

“反正你也不讓我回去嘛。”

“那還真是可惜,我本來打算今天放妳一天假,讓妳回戲班的。”商荊川狀似遺憾地搖搖頭,自己一個人往前行走。

雹舒旦愣了一下,急急忙忙追上前漾出諂媚的微笑:“爺,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嗎?”

“我剛才有說什麼嗎?”

“有,你說今天要放我一天假回戲班的!”她可不允許他耍賴。

他故意要吊她胃口:“本來是,但現在就……”

“不行,你不能反悔啦!”好不容易抓到機會,她怎麼可能放過呢?“爺,求求你啦,我已經好久沒見到哥哥他們了。”

“可是……”這樣好嗎?他又有些猶豫。

“爺,好啦……”

商荊川輕嘆了口氣,看來是拿她的嗲功沒辦法。“我叫小武陪妳回去。”

她興奮地尖叫了幾聲,隨即說著:“不需要這麼麻煩,蘇州城我熟得很,閉著眼睛都能夠回得去,又哪需要人陪呢?”為了避免他出爾反爾,耿舒旦開心地轉身準備離開。“爺,就這麼說定,我傍晚之前會回來的。”

“真的不需要我叫小武陪妳去?”他不太放心她。

“不需要,你這麼保護我一定又會害武哥誤會的,我看他最近已經夠苦惱,就別再刺激他了。”說完之後,她就飛也似的離開了。才不想多帶個拖油瓶回戲班呢!

直到耿舒旦離開花園後,商荊川的臉色才又沉了下來,乘機把她給調開,或許是此刻最好的辦法。

就是因為她,他才會無所不用其極呀。

“主子。”明霞來到他身旁,恭敬地說道:“霍公子已經來了。”

“先請他到大廳稍等,我隨後就到。”

“是。”

“還有,叫小武先過來一趟,我有事情吩咐他。”

說實話,他根本就不想來這拜訪。

坐在大廳內,霍言璋無趣地喝茶空等,心裡就算不耐也不能表現出來。

在別人的地盤上,能不多惹是非就別惹,商界之中,大家多多少少都知道商家和霍家向來不對盤,幾乎沒有交集互動的時候。

今天他會來到這,是特例。

“霍兄,還真是稀客呀。”沒過多久,商荊川走進大廳,他輕搖手中扇,看似非常悠閒自在。“歡迎光臨季春園,如有招待不周之處,還請你見諒。”

“哪裡,商兄言重了。”

兩張笑容,兩種不同的心思,都是各懷鬼胎。

商荊川心中猜測霍言璋此行到蘇州城的目的,而霍言璋則在斟酌自己該用什麼方法達到他想要的結果,這暗中鬥法誰輸誰贏,到現在還是個未知數。

寒喧客套了一會,霍言璋將話題導向他今天此行的目的:“對了,上次看到你身旁多了一位小兄弟,還真是讓小弟十分訝異。”

商荊川暗暗冷哼了一聲,這一切就如他所預料的。“怎麼說?”

“就小弟對商兄的瞭解,除了平常的家僕外,你不喜歡有人隨侍在一旁,怎麼突然興起帶個小廝的念頭?”

“一時興起,有什麼問題?”

“一時興起?”霍言璋對這個答案似乎很不以為然。“小弟以為商兄做事一向精打細算,不會做無謂的事情。”

“哦?商某也以為,霍兄縱橫商場多年,應該只做對自己有利的事情,又怎會突然跑來干涉這不值一問的小事?”

霍言璋臉色微變,只因對方很明顯在警告他別多管閒事。“不值一問的小事?對我來說可不一定是如此。”

“但對我來說的確如此。”商荊川冷傲地睨了他一眼,語氣也不再客套。“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事就直說吧。”

一個人走在街上,耿舒旦沒有與家人重逢之後的快樂滿足模樣,倒是滿臉的疑惑與不解,彷佛有事深深困擾著她。

回去一趟,她娘欲言又止的樣子,似乎有什麼話想告訴她,卻又顧慮著不敢多說,讓她感到一頭霧水。

到底怎麼了,不只商荊川有秘密,連她的孃親也有秘密,而且都不告訴她。

“真是悶。”好不舒服的感覺。

獨自一人閒晃著,她還不想這麼快就回季春園,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她才不要白白浪費這麼好的機會。

一輛馬車從她身旁快速經過,然後離她身後愈來愈遠,不期然的,那馬車在半途停了下來,一位翩翩公子倉卒地走下馬車。

下馬車的人恰巧就是霍言璋,他對著前方的耿舒旦大喊:“小兄弟,請你等一等!”

雹舒旦納悶地偏過頭望了一眼:“是你?”

他慶幸地笑著:“真是巧,沒想到會在這遇見你。”

罷才在季春園內,霍言璋簡直快氣死了,他千方百計就是想見耿舒旦一面,不過卻碰了一鼻子灰,人沒見到,倒是惹得自己怒火攻心,差點被氣死。

他本來就對商荊川沒什麼好感,兩人每次見面都像見到仇人般互相敵視,剛才的情況更是如此,尤其當商荊川隱約感覺到他的目標是耿舒旦之後。

為什麼商荊川會對耿舒旦這麼執著?說實話,霍言璋真的是非常懷疑,懷疑他是不是知道什麼。

霍言璋和藹地微笑,問著:“我以為你會待在主子身邊,怎麼今天倒跑到外面來了?”

“因為今天爺特地放我假。”

是故意調開人,好讓他見不著?霍言璋冷哼了一聲,結果到了最後,還不是讓他恰巧在外遇見他了。

小月也從馬車上下來,靠近他道:“主子,倒不如在這附近找個茶肆坐下,好與這位小兄弟聊聊?”

“這倒是個好主意。”霍言璋問著耿舒旦:“小兄弟,你急著回去嗎?”

“不。”現下時間還早。

“既然如此,可以與你談談嗎?”

雹舒旦猶豫了一會,不知道該不該答應他,但一見到他那誠懇的笑容,以及想到自己對他有莫名的親切戚,就算猶有遲疑,她還是微微點頭了。

“真的?那就太好了。”

來到附近的一間小茶肆,耿舒旦照著他的意思坐下。不知道為什麼,他似乎很高興能見到他,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她記得小武曾經說過,霍言璋和商荊川是敵對的兩個人,既然如此,他又為什麼對敵方的人這麼友好,簡直好到一種莫名其妙的程度?

懊不會……他是想從她身上挖些關於商荊川的秘密,好掌握一些有利條件吧?

不知道她內心有許多猜疑,霍言璋自顧自地問:“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

“十八?說的也是,都已經過這麼久了。”霍言璋輕嘆口氣,不勝欷歐呀。

雹舒旦納悶地挑眉。他在幹什麼,她今年十八關他什麼事,還感嘆了一聲,真像個老頭子。

“在戲班子裡,你的爹孃待你好嗎?”

“當然好……咦?你怎麼知道我住在戲班裡?”

霍言璋一驚,沒想到自己竟說溜嘴。沒辦法,能夠看到他,他心中高興得什麼事都給忘了。

“啊……是這樣的,我剛才去過一趟季春園,和商兄聊到一點關於你的事。”

“真的是這樣?”她還在懷疑。

“當然。”他微微流了些冷汗,沒想到耿舒旦是這麼精明的人。

不過精明點也好,才不會笨到受人欺負,他是該感到欣慰及慶幸的。

想多問一些關於她的事情,但霍言璋又有所顧忌,只怕她這精明的個性,免不了想東想西,懷疑他這關心的舉動到底是為了什麼。

其實目前只要知道她過得很好,無憂無慮地度過這十八年,那也就夠了。

雹舒旦腦中的疑惑愈來愈多,他不但對她的事情瞭如指掌,還一直對著她笑,笑得好……曖昧呀。

他們倆應該沒什麼交集吧,那為什麼他會用這麼“熱情”的眼神瞧著她,讓她不禁心裡發麻。

愈想愈不對,耿舒旦心想自己還是馬上離開,離這個怪人愈遠愈好。“呃……我想我該走了,再不回去爺會擔心的。”

“不需要這麼急著走,我還想和你多聊一會。”

好不容易才盼到耿舒旦,霍言璋怎會輕易讓她離開,尤其還是回去他仇敵商荊川的地方。

他真恨不得她不要回去,因為這簡直就是羊入虎口,很危險的。

“聊?我想你應該已經把我的祖宗十八代全都給挖出來,調查得一清二楚,還需要和我聊些什麼?”

她的去意已決,才不管霍言璋還想說什麼,便趕緊起身準備走人,沒想到卻被他的隨身護衛小月給一手擋住。

“慢著,小鮑子,我家主人還想留你呢!”

“他想留我,也得看我給不給留呀!”

雹舒旦硬是要離開,小月微微移個身將她給擋住,氣得她破口大罵:“妳這個人怎麼--”

“哎呀,舒旦,怎麼這麼巧?”此時小武剛剛好現身在茶肆內,他來到耿舒旦身旁,不著痕跡地介入。“你也是出來偷個懶的嗎?”

“武哥?”這是什麼情形?

“咦?是霍公子呀?”小武很恭敬地點個頭。“舒旦他人就是莽莽撞撞的,沒給霍公子添麻煩吧?”

“哪裡,沒這回事。”霍言璋客氣地回應,沒想到商荊川還擺了這一個暗樁。

丙然,商荊川防備他的意圖很明顯,明顯得可疑。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小武很順手地抓住雹舒旦,便要帶她離開。“時候也不早了,再不回去待會可會被主子責罵呢。”

“喔,那我們走吧。”她很配合地點點頭。武哥想要帶她離開,她可是求之不得。

“等等!”小月馬上伸手抓住雹舒旦的肩頭,讓她不但非得停下來,還吃痛得叫了一聲--

“好痛!”

“舒旦?”小武有些氣憤地瞪向小月:“小月姑娘,可以請妳放手嗎?”

“我們主子還想多留他一段時間,不行嗎?”她傲然道。

“就算要留人,也不該是這種強迫法吧?”太霸道了。

“我只想替主子留住……”

“算了,小月。”霍言璋擺擺手。“別為難他們,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可是主子……”

霍言璋知道小月的心思,他只是淡淡一笑:“不要緊,總是有機會的。”

對於耿舒旦,他可不會這麼輕易放棄,就算商荊川有心想阻撓,他也不會讓商荊川如意的。

聞言,小月倒是很聽話地放開手,讓小武他們倆離去,就如霍言璋剛才所言,總是有機會的。

而那個機會……就由她親自幫她的主子製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