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歐陽紫衣被胡亞德拉著走到他的房間,他拉了椅子要她坐下。

“妳跟人打架!”

歐陽紫衣低著頭,不敢說話。

“說話。”

“我又不是故意的,是他們來找我麻煩的。”說真話無罪吧!

“設計師的手不重要嗎?萬一傷到筋骨怎麼辦?”他生氣的斥道。

被他一罵,歐陽紫衣低著頭不響應,因為她知道他說的也有理,她是太沖動了,完全沒有想過萬一那三個日本人不是那麼肉腳,那麼現在受重傷的就會是她了。

“手是設計師最重要的資產,妳這麼輕率的就鬧事,看來妳還是不適合當婚紗設計師。”

她瞪大眼睛,“這道理我懂,老師教了我很多。”

“但他卻沒把妳教好。”

“那是我自己的問題,不關老師的事。”她還是護著胡漢修。

“還是那麼護著他。”他喃喃道,然後就不再跟她講話,拿起房間的電話撥了內線。

歐陽紫衣聽著他嘰哩咕嚕的說了一串日文,她因為聽不懂只好安靜的坐在一邊,過了沒多久,飯店的服務人員便來到房間外,並且送來了急救箱。

“手伸出來。”胡亞德走到她身邊坐下。

“幹麼?”她還是伸出手。

“幫妳上藥啊!難不成妳想讓手廢掉嗎?”他拉住她的手幫她清理傷口。

“痛痛痛!”她縮了下手。

“知道痛就別跟人打架。”

她看著忙著幫她上藥的胡亞德,心裡是五味雜陳。他不是老喜歡整她,把她整得越慘他越高興,那他現在為什麼對她那麼好?

“你來日本幹什麼?”她沒話找話說的問。

“監督妳們有沒有偷懶。”

“少來,有姚首席帶領,你還怕我們偷懶。”

“她們不會偷懶,妳會啊!”說得這麼明顯了,她還不明白嗎?

她想了想,好不容易才把他說的話想了透徹,然後她小聲的叫了出來。

“你……是為了我來的……”

“笨蛋。”他收好急救箱,淡淡的說著,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是為了她來的,因為他擔心她嗎?還是……

不問了,不敢問了……

“我回房間了。”歐陽紫衣不敢面對他,急忙站起來跑出房間。

“喂!”胡亞德並沒有去追她。反正來日方長,只要她還在他公司工作一天,他就有把握追到她,他要的女人怎麼可能會追不到,管他時間要花多久,他豁出去了。

胡亞德看到她忘了帶走遺留在床上的畫本,他隨便翻了翻,果然裡頭都是她的婚紗設計。

看來她在那個老頭的教下是大有進步,姚晶晶再不努力恐怕就要被她迎頭趕上了。

他一頁頁的翻著她的設計圖,絲毫不知道歐陽紫衣回到房間後,面臨沒有床位的窘境,因為姚晶晶把她下午大肆採購的戰利品堆在她的床上然後裝睡,而不敢得罪她的歐陽紫衣硬是打了一晚的地鋪。

日本行後,葫蘆婚紗館的設計師都要交出三款設計當成心得,其實也是一種工作評量,所有的設計師無不卯足全力,就為了交出漂亮的成績單。

這趟日本行對歐陽紫衣來說獲益良多,她滿懷信心的帶著三張設計圖前往設計部交差。

“咦?歐陽紫衣。”魏曉敏看了一眼她的設計圖,就叫住欲要離開的她。

“有事嗎?”她還以為她要跟她示好,快快樂樂的跑過來。

魏曉敏臉一沉,“妳真的很不要臉耶!”

歐陽紫衣愣了一下。她不要臉……

“我不懂妳的意思。”

魏曉敏翻翻白眼,“妳連自己不要臉都不知道啊。”

“我尊敬妳是前輩,但是妳這樣汙蠛我,我很不高興。”她也動了氣,都被說成這樣了,她再不反擊豈不是叫人看扁了。

“不然妳要怎樣,去找老闆哭訴嗎?”

“我才沒有……”

“抄襲別人設計的人還有臉大聲啊!”魏曉敏不客氣的說。

這個指控可嚴重了,她的婚紗都是自己絞盡腦汁想出來的,她哪有抄襲別人的作品?

“妳們看,歐陽紫衣的設計圖是不是抄襲姚首席的。”魏曉敏喚來其它同事。

在其它人的證明下,她們斷定她的設計圖是抄襲姚晶晶的作品,但她明明就沒有啊!可是她們都這樣認定,這下她真是跳到黃河也說不清了。

“我們都看到姚首席交出來的作品,跟妳這張圖相似度是百分之九十,如果不是妳盜用姚首席的創意,難道會是姚首席抄襲妳的創意嗎?”

她好象怎麼說都不對,而且就算說了也沒有用,魏曉敏她們沒有弄清楚事實真相之前就先將她定了罪,她還能辯解什麼呢?

魏曉敏把她的設計圖丟到她身上,她默默的接住揣在懷裡。

“如果妳還有別的設計圖就再拿過來吧!不過我可不期望妳有。”說完,魏曉敏便又忙工作去,其它同事也不理她徑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見狀,歐陽紫衣失落的低頭離開設計部門。

為什麼她們就是不肯認同她?

歐陽紫衣悶悶不樂的走進電梯,轉身,按下了一樓的按鍵。

“妳是沒吃早飯是不是?”

是誰?

歐陽紫衣發現原來電梯裡還有其它人,她連忙轉過頭。

“是你。”

“幹麼臭著一張臉?”胡亞德一臉的笑容。他忙過了頭,過了用餐時間才下樓來想出外找間餐廳吃午飯,誰知這麼巧就遇到她了。自從日本那一別,他都還沒有機會遇到她呢!

“有嗎?”臉臭還不是因為你。

她看了他一眼。她承認他是很帥,不過帥哥也要有個好個性啊!整她又讓她老是受人排擠,搞到最後,她會連一個朋友也沒有。

“還是妳沒吃飯,走,一塊去吃吧。”

她賞他一記白眼。都什麼時候了,他還想著吃,少吃一餐是會餓死人啊!

“幹麼瞪我?”

歐陽紫衣不想講話,因為剛才受到的打擊還沒有消失。

她覺得好氣餒,明明就是她的創意,為什麼別人都要一口否定她的努力呢?

她的努力到底有誰看得見,她的堅持又算什麼!

“幹麼不說話?”她太安靜了,一點都不像她。

說她抄襲姚晶晶的作品,這一點也不公平,可是又沒有人能證明作品是她的,大家都相信姚晶晶,因為她是有名的婚紗設計師,不過為什麼姚晶晶的作品會跟她的幾乎一模一樣呢?

她又沒有看過姚晶晶的設計圖,而且兩個人的創意不可能會如此相像啊!

除非,姚晶晶看過她的設計圖,不過她的設計圖都是交給胡亞德過目的。

難道……

她轉頭又瞪著他瞧。

“又怎麼啦。”她今天好奇怪。

“我問你。”

“問啊!”

“在日本的時候,我的設計圖是不是被你撿到的?”

“對啊!因為妳把它留在我的房間。”

“你把我的設計圖交給誰了?”

“姚晶晶嘍。”他隔天一早就要回台灣,只好把她的設計圖轉交給姚晶晶,請她轉交給她。

“原來就是你。”虧她在日本時還覺得他人很好,對他的感覺也有所不同,原來他對她的好是這麼一回事。

“什麼原來就是我?”

“我還以為你是好人,沒有想到你竟然這樣對我,你真是太可惡了。”他真的很壞,還讓她認為他對她的好是出自真心的,他真的壞透了。

“什麼太可惡了?妳給我說清楚一點。”

“我以後都不跟你說話了。”趁著電梯到了一樓門開啟的時候,她狠狠的往他的小腿骨踢了一腳,然後轉身跑了出去,留下連連抱腳痛叫的胡亞德。

他很久沒有用這樣的眼光看她了。姚晶晶坐在胡亞德的面前,心裡是七上八下的。

“為什麼這樣看我?”不會他又想回頭找她了吧!

看來他讓姚晶晶誤會了。

他請秘書通知她到辦公室來一趟,她不會以為他要和她重修舊好吧!

“妳為什麼這麼做?”

“你說什麼,我做了什麼?”姚晶晶不解的問。

還不承認!胡亞德站起來走到櫃子前,拿了她的設計圖放在她面前。

“我的設計圖怎麼了?”

“是妳的設計圖,卻不是妳的創意。”他直截了當的說。

姚晶晶愣了一下,手心開始冒汗。

“你知道你這個控訴很嚴重嗎?”

“妳也知道抄襲別人的創意是很不光彩的事。”他終於知道為什麼前天歐陽紫衣會踢他一腳了。

“我……我並沒有。”她否認。

他冷笑一聲,“很不巧,妳交上來的設計圖,我早就在歐陽紫衣的畫本里看過了,而妳這圖又是什麼時候畫的?”

姚晶晶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說穿了,你寧願信她也不願信我。”

“那麼妳自己說說,妳這次交上來的設計圖跟妳以前的風格像嗎?”

“人總要求新求變。”姚晶晶仍然嘴硬不承認。

“這是好事,而我雖然不想承認,但他是我老頭,妳這次的設計有強烈的胡漢修風格,我不知道妳什麼時候也跟他學了一手,而且妳以前不是最討厭簡單風格,華麗繁瑣才是妳的最愛。”

姚晶晶被逼得啞口無言,卻不想承認,她以為瞞得過眾人。當她拿到歐陽紫衣的畫本,基於好奇跟競爭心理,她偷翻了她的畫本,對於她無窮的創意感到壓力,在輸不得的心情促使下,她抄襲了她的創意,只在一些地方做了修改。

“所以你根本就不信我!”

“妳不必我相信,先問妳相不相信自己。”

姚晶晶默默不語。

這是她工作上的一大汙點,一時的鬼迷心竅,做了愚蠢至極的事,但論面子,她不想承認,至少在他面前,她不能鬆口。

“我想一切都不必多說了,你喜歡歐陽紫衣,為了她,你已經開了很多先例,就這件事而言,你的立場已經有失公允了。”

胡亞德皺起眉頭。他都已經給她一個台階下了,只要她認錯,他會網開一面,不過看情形,她還是堅持她的行為沒有錯。

“妳這話是要我對妳怎麼辦?”

“不必你難做,我這就辭職。”她以為他應該會改口挽留她,畢竟她也為公司爭取了不少業績。

但她想錯了,他的想法沒有她那麼簡單,她也太小看他了,他不是那種可以被威脅的人。

“既然如此,妳就做到今天吧!妳的職務我會從設計部選出一人來代替。”她要走就走吧!

姚晶晶沒有想到他會這麼不留情面,氣得差點說不出話,但她的驕傲又不容許她對他低頭認錯。

她推開椅子站了起來,轉頭就往辦公室外走。

“喂!”

“還有事?”他出聲了,難道要挽留她?

“妳的設計圖忘了帶走。”

姚晶晶恨恨的咬著唇,“那種爛設計我才不屑要。”說完便氣呼呼的走了。

不打自招!

她走後,胡亞德又低頭處理公事,好象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

星期天,她睡到近中午才下樓覓食填飽肚子,當她吃了午飯回來,便看到曹志堯站在她住處樓下。

“紫衣。”

“志堯哥。”歐陽紫衣迎上前,雖然很怕他再提起結婚的事,不過他總是她的鄰居哥哥,她不想給他壞臉色看。“要上來怎麼沒跟我說一聲?”

“臨時起意的,來不及通知妳。”

“上來吧!我有買水果,我們一起吃。”她晃了晃手上的水果。

“紫衣。”

“什麼事?”這時她才覺得他的臉色怪怪的。

“我媽住院了。”曹志堯一臉的憂心。

“曹媽媽住院了,嚴重嗎?”她聽了也嚇了一大跳。

“老毛病:心臟的問題,妳也知道我媽的心臟老是出問題。”

歐陽紫衣點點頭,“我記得,”她頓了頓,終於發現不合理的地方,“曹媽媽住院,你還來找我幹什麼?快回去照顧曹媽媽啊。”

他拉起她的手,“紫衣,我有事求妳。”

越聽越奇怪,志堯哥要求她什麼事?

她想大概是要她有空回家去看曹媽媽吧!畢竟曹媽媽對她一向都很好。

“我有空一定會回去看曹媽媽的。”

曹志堯搖頭。“不是這件事。”

“那麼是什麼事?做得到的我一定做。”

他忽然在她面前單膝跪下。

“志堯哥,你這是在做什麼?快起來,有人在看啦!”她連忙要扶起他,她見有路人掩嘴笑著經過,覺得很尷尬。

“我希望妳答應我。”

“你總要跟我講是什麼事啊!”

“真的可以嗎?紫衣。”

歐陽紫衣一臉正經的回答,“志堯哥,以我們的交情,如果我做得到,我還會拒絕你嗎?”

“我就知道妳的心地最好了,我沒有看走眼,我媽也沒有。”

嗄?!什麼跟什麼啊?志堯哥難不成是照顧曹媽媽太累了,說起話來瘋瘋癲癲的,沒有邏輯可言。

“志堯哥,你說清楚一點。”

“好,我說了。我希望妳能嫁給我,當我的妻子、我媽的媳婦。”

歐陽紫衣呆了。

她沒有想到志堯哥對她還沒有死心,竟然提出這樣的要求。

這個要求既不合理又奇怪,他一定是忙昏了頭。

“志堯哥,你太累了。”她只能這樣想。

“我很認真。”

“認真就不會說出這麼奇怪的話。”她儘量把話說得委婉。

“妳以為我在開玩笑?”

“我認為你照顧曹媽媽太累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就不會亂想了。”她要拉他起來,“起來吧,很多人在看。”

“我不在乎有沒有人在看,我只是要跟妳講,我真的想娶妳。”

“志堯哥……”

曹志堯豁出去了,說不起來就是不起來,就這麼一直跪著。

“我認識妳很久,我也瞭解妳的個性,妳的事我都知道。”

“那是因為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所以我們是最適合結婚的。”

“志堯哥……”她真的想尖叫,不過因為他是曹志堯,她無法對他發脾氣。

“聽我說,我一直很喜歡妳,我媽也是,如果我們結婚,大家都會很高興。”

誰是大家啊?那可不包括她!

“志堯哥。”

“妳想說什麼?”他以為她要答應了,顯得很高興。

看到曹志堯高興得像中了樂透頭彩,歐陽紫衣很無奈,但為了不想撕破臉,她刻意的放緩聲音。

“志堯哥,我不能答應你。”

“為什麼?”曹志堯難掩失望。“妳有別的男朋友了?”

她搖了搖頭,“跟這個無關,我不能因為跟你熟就跟你結婚,因為我們之間沒有愛,沒有愛又怎麼能夠結婚生子一直到老呢。”

“愛情可以培養。”

“我不行,對不起!”她閉上眼睛,眼前晃過的竟然是胡亞德的臉。“真的不行。”

“紫衣。”

她不再說話,也不管曹志堯還跪在地上,轉身開門,不顧他的叫喊關上了門。

夜幕低垂,她的心情還是很煩躁,自從曹志堯來找她表示心意後,她的心情就一直沒有好過,加上公司又有傳言說姚晶晶是因為她的關係才被逼走的,她的心情就更加不好。

除了曹志堯,連爸爸媽媽都輪流打電話給她,不是罵她笨,竟放棄曹志堯這樣的好對象,不然就是柔性勸說要她改變主意。

“啊!真煩。”歐陽紫衣大喊了一聲。

“妳在跟我說話嗎?”

“對不起,我不是說妳,我有別的事情在煩。”歐陽紫衣不好意思的對江雪莉說。她差點忘了她現在是在江雪莉的公寓,她為了婚紗展的事來找她。

江雪莉倒了兩杯藍山咖啡過來。

“什麼事,工作嗎?”她耳聞姚晶晶被逼走的消息,看來這歐陽紫衣的確是不能小看,是個典型惦惦吃三碗公的人。

“工作還好啦,”她接過江雪莉遞給她的咖啡,“謝謝。”

“不是工作就是感情嘍。”

“應該算吧。”她點點頭。

“跟我表哥有關?”

“妳表哥……妳是說胡亞德啊,”她一時忘了,“怎麼會跟他有關。”

“也不是我表哥,那麼就是妳的未婚夫嘍!就是妳上次說的那個。”最好歐陽紫衣趕快結婚嫁人去,省得跟她搶胡亞德。

她想了想才想起這件事,上次是情急之下才月兌口而出的,她自己差點都忘了有這麼一回事。

“是跟他有關。”她簡單的把曹志堯的事跟江雪莉說了。

“那很好啊!妳為什麼不答應?”

“我沒辦法答應,因為我的心沒辦法完全向著他。”

江雪莉拿起藍山咖啡輕啜,“有個假設,我說的是假設,妳會不會因為心裡早有了別的男人,所以才不肯答應?”

“我心裡有別的男人?!”這怎麼可能。

“我表哥啊,人總是有比較的心理,妳說的那個人條件有我表哥好嗎?”

“當然沒有。”胡亞德可是黃金單身漢耶,一票女人搶著要。

“那就對啦!妳最常接觸的男人,除了我姑丈就是我表哥了,有他的出現,妳要看上其它男人也不太可能。”

是這樣嗎?真的像江雪莉所講的嗎?

因為她把胡亞德記在心裡,所以容不下別的男人了。

江雪莉看著她的表情,又繼續說道:“我奉勸妳還是別想我表哥了,跟著他妳會吃苦的,妳也看過他對我姑丈、姑姑的樣子,一點人情味都沒有。妳知道嗎?因為他恨我姑姑,他還曾經利用關係把我接到的工作取消。”

“真的嗎?他是這樣的人嗎?”歐陽紫衣半信半疑。

“別被他的外表騙了,他其實沒有那麼的溫和,只要是他的敵人,他下手都不會留情的。”江雪莉繼續說道:“不然妳以為我怎麼有空接妳的婚紗秀,像他這樣的人,妳千萬別愛上他啊。”

江雪莉打鐵趁熱,不斷的灌輸她胡亞德是個心狠手辣、狼心狗肺的壞蛋。她越聽越迷糊,不過她也有點疑惑,畢竟就她所見,胡亞德也不是爛到無可救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