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沈魚回到家裡,咕咕嗅到一股血腥味,在她身上搜索。

“不要,咕咕。”沈魚抱著咕咕。

“你的手指有什麼事?”翁信良問她。

“沒事。”

“還說沒事?”翁信良捉著沈魚的手,“正在流血。”翁信良撕開膠布,看到一個很深的齒痕。

“是誰咬你?”

“不用你理我!”沈魚歇斯底里大叫出來,把翁信良嚇倒。

沈魚跑進浴室裡,把左手放在流水下,讓水把血沖走。她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翁信良站在浴室外說:“你這樣不行的,我替你止血。”

沈魚沒有理會他,繼續用水沖洗傷口。

“你聽到我說話嗎?”翁信良把水龍頭關掉。

“你沒有話要跟我說嗎?”沈魚問翁信良。

翁信良默然。

“我受夠了!”沈魚說:“我辦不到!我辦不到當作什麼事都不知道。”

“你想知道些什麼?”翁信良問沈魚。其實他和沈魚一樣,都在逃避。

“你和那個女人的關係。”沈魚說。

“對不起——”翁信良內疚地說。

沈魚一巴掌摑在翁信良臉上,翁信良很震驚,沈魚也很震驚,但,除了掌摑之外,她實在無法宣洩她對這個男人的恨和愛,他竟背叛她。

翁信良站在那裡,仍然震驚,她從來沒有被女人打過。

“我替你止血。”翁信良說。

“是我的心在流血。”沈魚指著心臟說。

翁信良捉住沈魚的左手,用棉花醮了消毒藥水替她洗傷口,又用紗布包紮傷口。

沈魚站在那裡,看著翁信良細心為她把傷口包紮好,他一直低著頭,一絲不苟。用剪刀剪開紗布時,他先用自己的手指夾著紗布,避免剪刀會觸及沈魚的手指,他縛好紗布,溫柔地問她:“會不會太緊?”

沈魚的眼淚一直淌下來,她多麼不願意失去這個男人!她心痛地愛著他,她的一顆眼淚滴在他的手背上,他不敢抬頭望她。

沈魚撲在他的懷裡嚎哭:

“你是不是不再愛我?”沈魚問。

“別傻!”翁信良抱著她。

“你答我。”

翁信良不知道怎樣回答她。他和沈魚一起,一直覺得壓力沉重,他知道她並非有意給他壓力,所以他不想告訴她,不想她傷心。

沈魚望著翁信良:“你愛她!我是不是比不上她?”

“不要拿自己跟她比較。”

“但你現在愛她!”

“不是。”翁信良說。

“那你愛她還是愛我?”沈魚逼問他。

翁信良很苦惱,女人為什麼一定要問這個問題?她們難道不明白男人可以同時愛兩個女人嗎?

“愛你。”翁信良回答,這是他唯一可以選擇的答案。

“騙人。”沈魚說,“你從來沒有愛過我,你只是把我當做緹緹的代替品,你從來沒有珍惜過我為你所做的一切!”

“你以為我沒有嗎?”

“是的,你有。”沈魚冷笑:“如果你不珍惜,你早就離開我了!對不對?

你以為我需要施捨嗎?”

“我不是施捨你。”翁信良說:“在我最困難的日子,是你在我身邊。”

沈魚抱著翁信良,心裡感到一絲寬慰。

就在這個時候,翁信良的傳呼機響起來。

“不要覆機,我求你,不要覆機。”沈魚抱緊翁信良,不讓他看傳呼機。

“讓我看看是誰找我,也許是重要事情。”

沈魚從翁信良身上拿走他的傳呼機:“不要看,一定是她。答應我,不要覆機。”

翁信良無可奈何,點頭答應。

沈魚抱著翁信良,她覺得自己很傻,然而她沒有其他更好的方法把他留在身邊。

胡小蝶守在電話旁邊,電話像一具死屍,毫無反應。翁信良向她撒謊,他叫她先回家,他說會給她電話,可是他沒有。她早知道不應該放他回家,他回家看到那個女人便會心軟。胡小蝶不斷傳呼他,翁信良一直沒有回應,她把電話扔到地上,把它扔得粉碎。

沈魚悄悄拔掉電話的插頭,連同翁信良的傳呼機,一併鎖在抽屜裡。

“我們去一次長途旅行好不好?”沈魚問翁信良。

“你想去什麼地方?”

“什麼地方都可以。”沈魚只想帶走翁信良。

午夜,沈魚醒來,不見了翁信良,她跑出大廳,看見他蹲在地上想找什麼似的。

“你是不是想找電話?”沈魚質問他。

翁信良在沙發下面找到一隻拖鞋,他腳上只有一隻拖鞋。

沈魚知道誤會了他,她很後悔說出這樣一句話,男人一定恨女人不信任他。

沈魚跑到睡房,把電話和翁信良的傳呼機從抽屜拿出來。她把傳呼機交給翁信良。

翁信良把傳呼機放在桌面,看也不看,跟沈魚說:“回去睡覺。”

胡小蝶拾起地上的電話,電話已給她扔得粉碎,無論如何打不出去。她就只有這一部電話,要是翁信良找她,一定找不到。他到底有沒有打電話來呢?也許他在逃避她,故意不打電話給她。

胡小蝶不想再等了,她換了一套衣服,拿了錢包跑出去,來到一間便利店,她無論如何要打電話到傳呼台問一問翁信良有沒有覆機。一個看來好像吃了迷幻藥的少女霸佔著電話不停說粗言穢語,胡小蝶耐心地站在她身後等候,可是,少女似乎無意放下電話,她對胡小蝶視若無睹。胡小蝶忍無可忍,她跑到櫃檯,問收銀員:“這裡有沒有電話出售?”

“電話?我們沒有電話出售。”女收銀員冷冷地說。

迷幻少女抱著電話筒坐在地上,繼續說著一堆粗言穢語,胡小蝶上前,用手按了一下電話掣,電話斷了線。迷幻少女抱著電話筒繼續說話,胡小蝶把她移開,從她手上拿起電話筒,迷幻少女繼續不停說粗話。胡小蝶成功奪取了電話,打到傳呼台,問接線生:“他有沒有覆機,我姓胡的。”

答案是沒有。

清晨,沈魚醒來,翁信良已穿好衣服站在床邊。

“我要上班了。”翁信良說。

“我等你回來。”

翁信良回到診所,診所外聚集了大批人群。

診所的一扇玻璃大門給人砍碎了,地上全是玻璃碎片。診所內的傢俬雜物給人翻倒了,兩隻留宿的貓和一條留宿的狗被放在手術檯上,安然無恙。

“要不要報警?”朱寧問翁信良。

“不用,我知道是誰做的。”

“誰?”朱寧愕然。

“把東西收拾好,立即找人來裝嵌過另一塊玻璃,快去。”翁信良吩咐朱寧。

翁信良把診症室內的台椅搬好,將貓和狗放回籠裡。他知道是誰做的。

電話響起,是馬樂。

“中午有空嗎?我有事跟你說。”馬樂說。

“好的。”

翁信良約好馬樂在餐廳見面。

“你怎麼搞的?”馬樂劈頭第一句便問他。

“給我一份午餐。”翁信良跟侍應生說。

“你選擇沈魚還是胡小蝶?”馬樂說。

“要咖啡還是要茶?”侍應生問翁信良。

“兩種都不要。”翁信良說。

“兩個都不要?”馬樂說。

“連你也逼我?”翁信良笑著問馬樂。

“這件事早晚要解決。”

“是沈魚告訴你的?”

馬樂不作聲。

“我準備逃走。”翁信良說。

“逃走?”

翁信良點頭:“立即逃走,這樣對大家都好。”

“不負責任。”馬樂罵他。

“做個負責任的男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翁信良苦笑,“我現在唯一想到的事便是逃走,去一個沒有愛情的地方。”

翁信良這樣說,馬樂也無言以對。

“我走了,你替我照顧沈魚。”

“你只懂逃避,失去胡小蝶,你逃到日本。失去緹緹,你便逃到沈魚那裡。

我不會替你照顧你的女人,你要照顧她們便自己照顧她們。”馬樂說。

“我對著動物這麼多年,忽然才明白動物比人類幸福,它們沒有煩惱。”

翁信良回到診所,大門玻璃已重新裝嵌好,朱寧還是惴惴不安。

“醫生,到底是誰做的?”朱寧問。

翁信良沒有回答,逕自走入診症室,朱寧也不敢再問。翁信良把抽屜裡的東西統統拿出來,連護照也在這裡。他真的想走,到哪裡好呢?到巴黎拜祭緹緹?

可是,他從來不是一個不辭而別的男人,在離去之前,他要先去見見胡小蝶和沈魚。他又把護照放回抽屜裡。

下班後,他走上胡小蝶的家。翁信良按門鈴按了很久,沒有人來開門,但他可以感覺到有一雙眼睛正透過防盜眼監視他,他彷彿聽到貼著大門有一聲聲沉重的呼吸聲,他知道胡小蝶在裡面。他站在那裡良久,不再按門鈴,她硬是不開門給他。他轉身想走,大門開了,胡小蝶站在門後。胡小蝶望著他,他望著胡小蝶,兩雙疲累的眼睛在互相憐憫,胡小蝶撲在他懷裡嗚咽。

“對不起。”胡小蝶說。

“你沒有縱火燒掉我的診所已經很好。”翁信良安慰她。

“你怎麼知道是我做的?”

“除了你,還有誰?”

“是的,沒有人比我更恨你。”胡小蝶緊緊地抱著翁信良:“我以為你不會再見我了。”

翁信良本來是來道別的,可是,他見到這個楚楚可憐的女子,卻說不出口。

翁信良看到胡小蝶的右手用紗布包紮著:“你的右手有什麼事?”

“給玻璃割傷了,你診所的玻璃。”胡小蝶向翁信良撒嬌,“都是你!”

“要不要去看醫生?”

“你不是醫生嗎?”

“我是獸醫。”翁信良說。

“把我當做野獸來醫也可以,我覺得自己昨天晚上像一頭野獸。”

胡小蝶發現翁信良仍然站在門外,跟他說:“你要走嗎?為什麼不進來?”

翁信良進入屋裡,胡小蝶把大門關上。

茶几上的電話被破開了兩邊。

胡小蝶抱著翁信良不肯放手,“我們一起去旅行好不好?去一次長途旅行,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忘記這裡的一切。”

翁信良不禁苦笑,沈魚不是提出過同樣的要求嗎?他一個人怎麼能和兩個女人逃走?她們是決不會放過他的。

“你今天晚上留在這裡不要走。”胡小蝶吻翁信良的脖子。

“不行。”翁信良硬起心腸說:“我們不可能再一起。”

胡小蝶驚愕地望著他,她不相信翁信良竟敢說這番話。

“你仍然恨我當天離開你。”

“不。”翁信良說:“我不想再夾在兩個女人之間,我是來跟你說再見的。”

胡小蝶憤然摑了翁信良一巴掌。

翁信良失笑:“一人一巴掌,很好。”

“你走!”胡小蝶向翁信良叱喝。

翁信良只好離開。胡小蝶伏在沙發上痛哭,她失敗了,她自以為她的美貌所向無敵,最終也輸了。

翁信良坐在小巴上,想著胡小蝶的一巴掌,他在兩天之內,連續給兩個女人掌摑。

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