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這天中午,徐曦悌和杜篤之一直到一點鐘才在頂樓碰面,因為總經理的視察,公司的午餐時間順延一個小時。

而杜篤之一到就盯著她直看。

“你在看什麼?”她有點不好意思,臊意都爬上了脖子。

臉紅的她在純白襯衫的襯托之下顯得更美。

“我就知道白色一定適合妳。”

“不會很奇怪嗎?”她第一次穿,覺得挺不習慣的。

“怎麼會?!妳皮膚白,穿什麼顏色都好看。”平日上半身被外套裹住,叫人看不出她玲瓏的曲線。“而且妳身材這麼好,被外套遮住了多可惜。”

“是、是嗎?”她決定要把這件衣服供起來,想他的時候就拿下來看。

“肚子餓了吧?來,先坐下來再說。”他扶著她,為她撫平地上的墊子,已經習慣和她有些短暫的肢體接觸。

“對了,剛剛總經理下樓訓話的時候,我怎麼沒看到你?”

當時他們聚集在走道上,她偷偷踮著腳尖四下梭巡他的身影。

“我在辦公室忙。”

“哦。”他這麼大膽哦,總經理訓話,還敢賴在辦公室不出來,連劉經理都乖乖地排隊站好了說。

“真的要謝謝你的幫忙,咦!你是不是先聽到風聲,否則怎麼有辦法來得及買到白襯衫?”

杜篤之忽略她後面的問題。“妳想謝我?”

“當然要謝謝你嘍!”

他偏著頭思考了一下。“那是不是該有更實際的行動?”

“譬如說?”

“請我吃飯。”

“那當然。”她暗罵自己太不夠誠意了。“明天我買便當請你。”

“便當啊--”

“便當太便宜了對不對?”徐曦悌偏頭,咬著下唇,開始思考要怎麼謝他才夠誠意。“那麼……”

“一頓晚餐怎麼樣?”剛好該做的、該交的工作都已經完成,他有非常充裕的時間和她約會。

“可以啊!”

“那我們今天晚上去吃法國大餐。”

“法國大餐?”小小的嘴張著,眼睛頓時放大,沒多久,那張臉出現歉意。“那一定很貴哦,恐怕我沒有這麼多錢。”

她的薪水全都乖乖上繳,每個月只靠配給當零用金。

“妳放心,我付錢。”

“啊--”沒聽說過被請的人還要自己出錢。可……“這是你自己說的哦!”她的心裡還是很高興。

能夠和他由午餐約會晉升到晚餐約會,那表示他們之間的關係又跨出了一大步。

“哇,好漂亮哦!”徐曦悌忍不住驚歎。

忘了是誰提議,總之晚餐過後,他們來到杜篤之住的單身套房。

位於台北精華地段,高貴的建材、一流的現代感設計,最令人驚喜的是,還擁有一個空中花園。

“好漂亮的夜景!”這棟樓高高矗立,可以仰望繁星點點,也可俯瞰萬家燈火。“你看夜景都不需要跑到陽明山,真的好方便哦!”

他搖頭覺得好笑。她想的,都是很實際的東西。

“謝謝你精緻的晚餐,不好意思,還麻煩你吃完法國餐後又陪我去吃了魯肉飯。”

為掩飾臉上的羞澀,她登高走上人工石階。

杜篤之緊跟在後,怕她一不小心跌下去,成了明天報紙上的頭條新聞。

“沒關係。都怪我忘了妳的禁忌,法國菜太多妳不能吃的東西。”

“如果是別人,一定老早就對我不耐煩了。”她猛然轉頭,差一點撞上他。“真的很謝謝你。”她不好意思地紅了臉,最後一句話幾乎是低不可聞。

“曦悌。”

“嗯?”

“我說過,如果要謝我,妳可以用更實質的方式。”他離她好近好近。

他伸手將她的下巴抬了起來,見她眼中的光芒好比繁星,掛在臉上的微笑則像今晚的月色那般純美。

在他俯身更靠近她的時候,她的笑容被羞澀取代。

“而且我忘了告訴妳今晚那份紅酒燉牛肉的味道。”

他的雙唇觸著她,讓她感覺到他口中令人沉醉的滋味……那,是屬於他的味道。

菩薩啊,這不在禁忌的範圍內吧!如果觸犯禁忌的感覺是這麼好,那她寧可接受懲罰。

“曦悌……”如微風般的輕吻逐漸加深,杜篤之情難自禁地擁住她。“我發誓我完全沒有預謀,可是……我放不開妳。”

帶她去吃浪漫的燭光晚餐,帶她來此看夜景並不是因為有什麼企圖,而是隨著和她相處的每一刻,她純真的魅力讓他完全無法控制自己。

而此刻,她的腦子呈現一片混沌。

一個吻,點燃她全身不知名的烈火……熊熊燃燒,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曦悌。”

“嗯……”她兩眼迷茫,全身發熱,只能無力地不斷以單聲回應。

“說好。”

“什麼?”

“說妳要我。”

“啊……”什麼意思?她不解,整個思緒都被他火熱的吻困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如今身在何處?迷迷糊糊的顯得手足無措。

這副模樣,讓杜篤之更加瘋狂。

“說要我。”

“要你。”

“要我什麼?”

她微微張口。“像……剛才一樣吻我。”

她的唇又紅又腫,上頭掛著朵迷人的笑花,臉上則有種氤氳般的美。

“曦悌!”他再次吻住她,這一次,充滿完全的佔有慾。彷佛吻了足足一世紀之久,他嘗試性地問她,“我們下去吧?”

可憐又可愛的徐曦悌早已化成一攤泥,不再有支配自己的能力。

他抱起她進入了他的世界。

白色襯衫在他手中溫柔解開,她禁忌的顏色月兌離她的身體,她從未向別人展示過的軀體呈現在他面前。

她小巧的胸脯、完美的線條,在在顯露她女性的自然美。

他自她柔順的頭髮一一朝下膜拜,熱情的雙唇沒放過每一吋肌膚,她舒服得連腳指頭都不禁彎起。

“杜……篤之……篤之……”好像這麼喚他,是她一直以來就想做的事,單單念著他的名字,就有種幸福的感覺。

“曦悌。”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滿足感,發誓要這樣生生世世地擁著她……直到世界末日。

“糟糕!”她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

“怎麼了,曦悌?”原本攬著她的杜篤之,關切地抬起上半身問。

歡愛過後,兩人靜靜的躺在彼此胸前將近半個多小時。

“你的房間,太陽從什麼方向出來?”

“好像是這一邊吧!”杜篤之憑著記憶指向一邊。

“哦,好加在。”她鬆了口氣地躺了回去。

“怎麼回事?”他跟著倒下,一手鑽進她的香頸底下,一手則佔有性地圈住她的腰。

“我媽說,我不能面向東方睡。”

“這又是禁忌之一?”

“嗯,不好意思。”她俏皮地吐吐舌頭向他致歉。

“沒關係,以後我會替妳記得。”他捏捏她的鼻子,寵愛地在上面輕啄一下。

她很想問他對她的感覺怎麼樣。

“那個……”

“嗯?”吻了她小巧的鼻子之後,他似乎又懷念起其它地方。

“我是說……”

“什麼?”眉心、眼睛、她菱形的唇,還有她可愛的下巴……無一逃過他充滿愛戀的吻。

“還痛嗎?可不可以再來一次?”

“啊?!”她的臉立刻焚燒起來。

“可以嗎?曦悌。”他雖是徵詢她的同意,手、腳和嘴,卻已不規矩的三管齊下。

“不、不……不行啦!”她口是心非地喊道,“我們又還沒有結婚,這樣是不對的。”

被她媽知道,不被打死才怪!

可是,他的吻和真叫人難以抗拒。

“我不是那種……隨隨便便的女人……”在他的熱力之下,她幾乎融化了。

“我知道,要不我就不會是妳唯一的男人了。”

她沒聽出他話中的意思。

“你不能再吻我了啦!”她頗為艱難地阻止。

“是嗎?”

“對。”她好不容易把他的手扯開一小段距離。

“這樣呢?”他往後退,和她保持安全距離,卻突地感到一陣空虛。

“就是這樣。”心裡好難過哦!

“那如果我這樣親妳,妳要拿我怎麼辦?”他冷不防的湊上前,輕輕在她臉上啄了一口。

“這樣不行。”他怎麼可以用偷襲的方式。

“這樣呢?”他又吻了她,這一次是她的香唇。

“杜……篤之。”她的聲音和她的心都融化了。

他緊緊將她抱住,改用身體進行說服。

“可以嗎?曦悌?”

“可……以……”

“這次是真的糟了!”徐曦悌第二度從床上躍起,時間已是午夜三點。

“怎麼了?”杜篤之揉著睡眼,不忘保護性地擁住她。

察覺到她光果的上半身,他趕緊抓起被單將她緊緊地裹了起來。

他是深深愛上這個小女人了。

“這麼晚,我回家一定會被我媽殺了!”她很怕她媽,說好聽一點,就是懾於她的威嚴。

他也從時鐘上看到令人驚?的數字。“我送妳回去。”

許是兩人太累,忽略了時間,杜篤之內心自責,穿衣的同時不忘安撫她。“不要緊,等一下送妳回家我陪妳進去捱罵。”

“不行啦,我媽看到你會更抓狂,我自己進去就好。”

“曦悌!”他放開扣到一半的扣子,抓住她。“我愛妳。”

他可真會挑時間告白。

見她兩眼發直,似乎嚇得不輕,他不禁愛憐的吻上她的發,“我剛剛都沒說嗎?”

搖搖頭,她的心再度淪陷。

“我真的愛妳。”他深情款款地吻住她。“第一次見到妳,我就印象深刻,我喜歡妳的純真自然、毫不做作;而現在,我愛妳身上的每一吋肌膚,還包括……這一顆心。”他的吻,最終落在她的左胸。

她忍不住哭了。

“曦悌?”

“我也是。”她猛然回抱住他,嚎啕地哭喊,“我也愛你,杜篤之。”

兩個人折騰一番,回到徐家已是凌晨四點過後。

徐曦悌下車,微笑地向杜篤之揮手--自從他告白之後,她的笑容就一直沒有停過。

“真的不要我陪妳進去嗎?”他探出車窗問。

“不要啦,我媽看到你會瘋掉。”

“好吧,那妳要小心,有什麼事隨時打電話給我。”

“嗯。”感受到他毫無遮掩的關心,她幸福地微笑。“Bye-bye。”

“曦悌。”他把她抓近,在她臉上親吻一下才肯離開。“妳先進去,我看著妳進去才放心。”

十八相送之後,徐曦悌終於鼓起勇氣走進家門。

說不定她運氣夠好,媽媽或許早就不知睡到哪裡去了--

“徐慧詩!”

“媽?!”

看來她運氣並不好,金如花睡了又醒,瞧見她房間空無一人,便坐在客廳備好家法等她。

“妳還知道回來?”

“媽,對不起,我……因為公司聚餐……”

這是她事先想好的台詞,但還沒說完,立刻就被金如花炮轟回來。

“聚什麼餐啊!聚餐需要聚到凌晨四點半?”

“啊,我們又去唱歌嘛!”天啊,她媽的嗓門威力真大,她的耳膜幾乎快被震破了。

“妳敢騙我!”

“我哪有?”就算是,打死也不能承認啊!

“妳還說沒有!鮑司聚餐、唱歌,不會先打個電話回家嗎?”

“她有打啦!”一個涼涼的聲音,突然打斷金如花的機關槍掃射。

“什麼?”徐曦悌和母親齊回頭。

徐一展從房裡走了出來,一臉不耐地說:“昨天晚上姊姊有打電話回來,我忘了告訴妳,說她要跟同事去聚餐,還會去唱歌,恐怕要非常晚才會回到家。”

“你、你怎麼不早說?”被搶白的金如花,臉色不太好看。

“我忘了不行哦!”

“你--”這下子,金如花倒不知道該對誰生氣才好。“算了算了,攏去困啦!”看看時鐘,已經快五點了,“我看麥擱困啊,時間快到了,快準備去上班、讀書了!”

她狠狠瞪了女兒一眼。“別以為妳今天可以請假。”

母親前腳剛離開客廳,徐曦悌便轉向弟弟。“謝謝你喔,一展。”

“唉,沒什麼啦!”他很難得紅著臉,表情不太自然地揮揮手。“這又算不了什麼。”然後,尷尬地躲回房間。

徐曦悌跟著他進去。

“你這麼早就起來哦?”

徐一展沒想到她跟了進來,剛拿起的東西突然掉在地上。

“這是什麼?”

“沒什麼啦,妳不要看!”他火速奪回她已拾起的《聖經》,沒想到從中飄落了一張照片。

“耶,這是誰的照片?”徐曦悌順手接了去。

“喂,還給我!”

“借看一下會死哦?”她背對著他,快手將照片翻正。“哇,這是誰?!好可愛哦!”

那是包水餃之後的某次聚會,他和教堂的人一起合照的照片,看起來沒什麼,偏偏和丁蓓蓓並肩的部分,被他用紅筆圈成了一顆心。

“嘻,徐一展,談戀愛厚?”沒想到她弟弟居然也是這種痴情種,叫人怎麼不覺得好笑。

“還我啦!”這次他總算奪了過去。“敢笑我!”

“談戀愛又不是犯法的事,你在緊張什麼。”她忍不住再次取笑他。

“我戀不戀愛要妳管哦?”依舊裝酷,冷冷地嗤鼻道。

“戀愛很好啊,會使人覺得幸福,整個世界都變得很美好。”她正好置身其中,整個人都飄飄然的。

“妳也這麼認為哦?”原本不怎麼想搭理她的徐一展,忍不住心有慼慼焉。

“對啊!”徐曦悌眼睛大亮。“你現在是不是覺得很幸福、很快樂,有一種想向全世界歡呼的衝動?”

“對耶!”

“而且你還覺得心裡很暖很暖,整個人想飛起來?”

“妳怎麼知道?”

“因為我也是一樣啊!”厚厚,人家她也是深陷在愛河裡嘛!

“我說得沒錯吧!戀愛的感覺是不是很好?”這一次,她有種自己是姊姊的味道,以一種過來人的姿態說。

“對耶,姊。”徐一展熱烈地附和。

徐家姊弟,生平頭一遭和平相處,且有了共識。

在“有心人”眼中,最叫人難以忍受的便是情人間的喁喁私語。

“曦悌,今天早上有沒有被妳媽罵?”杜篤之今早來到公司,還沒踏進辦公室就先來人事部總務課報到。

徐曦悌搖搖頭。“還好我弟適時救了我。”想到弟弟羞澀的表情,她忍不住吃吃笑道:“告訴你哦,我弟也戀愛了。”

“哦?”

“春天是不是戀愛的季節?”

她閃亮的眼睛眨呀眨,令他忍不住在眾目睽睽之下飛快地吻了她。

“喂,你--”徐曦悌發出甜蜜的抗議聲。

“今天晚上我等妳,有一部電影不錯,我們一起去看。”

“過兩天好不好?昨天晚上……不,今天早上這麼『早』才回家,我至少得當兩天乖小孩,否則我媽會把我砍了。”

杜篤之有些失望,但還是答應。

“好吧,那我先回辦公室。”

“嗯,中午見。”

雖然晚上不能約會,但至少他們還有午餐時間可以碰面。

心情愉快的徐曦悌前腳才踏進辦公室,任晶晶發酸的聲音就響起。“喲,一大早就情話綿綿,也不怕別人早餐是不是吃得太飽。”

“晶晶前輩,妳早餐吃太多哦?”徐曦悌沒聽懂她的嘲諷,關心地問。

“是啊,吃到現在想吐!”

小楊無奈地搖頭嘆氣。

“我這裡有正露丸,妳要不要吃?”

這個白痴,不知道她是罵她嗎?任晶晶生氣地瞪著她。

“不用了!”怒吼之後還是難掩氣憤,任晶晶忍不住又酸道:“有些人啊,就是不知道把公司當成什麼?一大早就在辦公室門口談戀愛,也不看看場合。”

“晶晶前輩,妳在說誰?”

徐曦悌的眼睛黑白清澈,臉上的狐疑純真自然,任晶晶忍不住氣岔了。

“算了,懶得理妳!”

苞這種白痴生氣,只會讓自己的壽命無端減少個幾年。

而這回不單是小楊,就連張瑞珍也忍不住低頭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