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嘉洛麗一向非常注意八卦小報和雜誌報導。

對她而言,那是一種另類的消息來源,雖然她也常因為那跟自己有關的偏頗報導,感到相當程度的憤怒,但多半的時候,她還是相信這些小道消息。

畢竟他們也算是有本事,很多不為人知的內幕,都是從這些小道消息開始慢慢的廣為人知的。

譬如說納爾德一向低調的威利王子,隱身於天下集團的決策高層之中的報導,就是她最近很感興趣的消息。

當然這個猜測立刻被集團總經理兼發言人,丁月優否認了。

而納爾德王室也出面澄清絕無此事,表示威利王子一直不曾離開國境。

可是引人玩味的是,在報導出來沒幾天之後,丁月優匆忙的由美國離境,搭乘他的私人飛機到了納爾德。

這其中的關連值得推敲,叫人要不相信丁月優跟納爾德王室無關也挺難的。

這個新聞炒的很熱,幾個精明的記者逮到了一些證據,證明天下集團的確和納爾德王室有關。

王室發言人變得低調,不再發表任何聲明,這又更讓人篤定金髮碧眼,有個中文名字叫丁月優的天下總經理是威利王子。

可惜的是她聯絡不上丁月優,若是能邀請他來參加自己主辦的募款晚會,她相信會話題性十足。

不過這件事對米納布爾的人民來說,只是個八卦新聞,看過就算了。畢竟威利王子是個外國人。

但她相信米納布爾的人民一定很想知道,百合公主到底是從哪裡來的,過去的二十三年之中,她到底做過些什麼。

她現在在等待,等待女僕將今天出刊的一本八卦雜誌所報導的“內幕消息”,送到她手中來。

她不會說這篇追蹤報導和她爸爸有關,別人也不會知道這是出自於普里親王的授意。

但相信這篇報導一出來,一定會造成轟動,對雷百合的支持度絕對會有影響。

當然,他們可以不相信報導,畢竟有百分之八十是沒有證據,憑空捏造的。不過人就是這樣,就算不怎麼相信,也會在心裡對雷百合是否能勝任女王打個問號。

“公主。”女僕匆匆忙忙的跑了進來,一副氣喘吁吁的樣子。“沒有。”

她本來是傭懶的躺在貴妃椅上,一聽她說沒有,連忙坐起來道:“什麼沒有?”

“沒有內幕消息。”女僕說道:“我跑遍了整條街的報攤,沒有人有這一期的內幕消息。”

嘉洛麗美麗的臉閃過一絲驚訝,“那怎麼可能!”

女僕急切的說:“是真的!”

她想了一想,揮揮手說道:“好了,我知道了。”

不可能沒有出刊,昨天她爸爸還親自跟總編輯確定印刷完成,一定能夠如期出刊的。

這中間一定出了什麼問題。

於是她走到書房去,打算把這件奇怪的事告訴普里親王。

“爸爸,怎麼了?你為什麼那麼生氣?”

“我還不知道是誰幹的!可是跟那個姓霍的一定有關係!”

霍靜不讓他見百合公主,這口氣他還沒出,現在又破壞他精心策畫的抹黑行動,這個仇可結大了。

嘉洛麗皺起了眉頭,“爸爸,你知道我買不到那本雜誌嗎?”

“你當然買不到。十萬本八卦雜誌,根本沒有送到批發商手中,一出印刷廠就失去了消息。”

嘉洛麗瞪大了眼睛,“被搶走了嗎?誰會去搶八卦雜誌?”

“不是,是被買走了。”他剛剛就是在聯絡這件事,“可惡。”

“那怎麼辦?”嘉洛麗一臉可惜的說:“怎麼會這樣呢?”

“霍靜怎麼會知道這其中有不利於雷百合的報導?”

“那小子到處都安排了眼線,他會不知道?”普里親王不悅的說:“哼,他這麼做,我也不是沒辦法對付他。”

於是他拿起電話,聯絡了一些人,說了幾通電話之後,高興的對嘉洛麗說:“他買定了十萬本,難道雜誌社不能再印十萬本嗎?”

嘉洛麗拍手笑道:“嗯,爸爸。這件事倒可以好好利用!霍靜買下雜誌不讓人家看到不利於百合公主的報導,是欲蓋彌彰,他越這麼小心,人家就越認定報導是真的。”

普里親王哈哈大笑。“沒錯!如果是子虛烏有,他何必這麼緊張?”

“太好了,我現在就要人把這個消息放出去,相信內幕消息這一期一定會大賣。”

他怎麼能讓他的錢白花呢?

他資助那個記者去台灣掀雷百合的底,雖然找不到關鍵人物令人洩氣,但也湊巧查到了她曾經進過感化院的事實。

他就不相信米納布爾能接受這樣的女王!

在普里親王的爪牙散播之下,所有的人民都對這期的內幕消息抱著高度的興趣,就連媒體都跟著湊起熱鬧。

當大卡車將新印的雜誌分送到各個報攤時,立刻被搶購—空。

人人都爭相翻閱那篇“這是我們的百合公主”的報導。

但是他們就算將雜誌翻爛了,也還是沒看見相關的報導,唯一一個比較新鮮的消息,就是“疑似”威利王子的天下總經理丁月優,將於近期來訪米納布爾。

普里親王氣的跳腳,又是一通緊急電話打給總編輯,他的老友。

結果他才得知四個小時之前,雜誌社的老闆易主,總編輯和撰文的記者在工廠重印好雜誌之後,立刻被開除。

而新印的雜誌抽掉了那篇報導,當然翻爛了也翻不到。

“誰買下了雜誌社?”他問。

八卦雜誌附屬於米納布爾最大的民營電視台下面,除非那人連電視台一起買了,否則怎麼買下內幕消息?

總編輯苦惱的說:“天下集團買的。”

“又是霍靜!”這下子普里親王簡直是氣瘋了。

難怪爾第國王要霍靜當雷百合的機要秘書了,他可以以雄厚的資金來保護這個繼承者!

天下集團的財務不穩?一定是個幌子、是個煙霧彈,可惡!

他太小看霍靜的精明和厲害了。

在華麗而寬廣的舞廳裡,雷百合正不高興的癟起她的嘴。

“你這是挾天子以令諸侯,很不要臉。”

“我叫你要說英文的。”霍靜搖搖頭,“所以很遺憾的,我必須要取消你下午打電動的時間,改成上米國曆史。”

“不行!”雷百合大叫道:“我不要聽那些臭歷史!”那些什麼國王、王后的,她聽了就頭痛。

她倒寧願看看那些畫像就好了,對他們有多少光榮事蹟一點興趣都沒有。

“沒得說,是你犯規。”他很堅持的說:“我們曾經約法三章,你有進步就會獎賞;你犯錯,就取消獎賞,但沒有懲罰。”

“把我關在這裡,哪也不準去,就已經是很慘的處罰了。”雷百合咕噥著。

“我沒有把你關著,你這麼說很不公平。”他作出一副委屈的模樣,“明天不是替你安排了活動嗎?”

“是呀是呀,兒童醫院的開幕剪綵嘛!”她沒好氣的說:“還真是謝謝你呀。”

“參加慈善活動有助提升你的形象,嘉洛麗公主也會去,你不希望她專美於前吧?”

“那有什麼關係?她去就好了,你不是說不希望媒體亂寫我的報導嗎?”那幹嘛還要她去跟媒體打交道?

“現在不同了。”他含笑道:“沒有那麼多時間跟他們玩捉迷藏,你也該讓米納布爾人民認識了。”

“哼,想必你認為明天是個好日子。”有沒有去拜過神,還是翻過黃曆呀?

“沒錯。就算你不想熱心公益,也拜託你別擺出一副無聊、不耐煩的樣子。”

他要是不先說說她,難保她明天不會月兌稿演出。

“知道了啦,你真煩。反正就是做做樣子,剪剪綵,對著攝影機傻笑、揮手,我會的。”

反正就是裝白痴嘛,誰不會呀!

“就是這樣。明天採訪的記者都是經過挑選、安排的,所以你盡避放心,絕對不會有不利於你的報導。”

他發出記者採訪證之前都做了考量,絕對不會有不識相的傢伙,隨便的亂問問題。

畢竟這是百合第一次面對媒體,所以一切都要加倍的小心,絕對不能出紕漏。

“知道了,萬能秘書。”她敷衍的說著:“我可以去試車了沒有?”

她有一車庫的重型機車,卻只能乾瞪眼,因為霍靜不許她騎。

“我剛剛不是說了嗎?”他裝出一副很驚訝的樣子,“你這麼快就把我的話拋到腦後去?”

他說得非常清楚明白,要騎車享受風馳電掣的快感可以,先把社交舞和米納布爾傳統圓圈舞學會。

“我沒有跳舞的細胞。”她搖搖頭,“我一聽見音樂,就不知道該把手腳往哪裡放。”

很多運動她一學就上手,獨獨對跳舞這件事沒有辦法。

其實她曾經看過父母親在花店裡相擁起舞,感覺的確是很浪漫、美妙,只可惜她永遠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滋味。

看看友善的霍靜,她其實有些猶豫。

“那就學。”他微微一笑,讓僕人們推來一台古董級的音響,挑了一片黑膠唱片播放。

華爾滋優美的旋律立刻充滿了整個空間。

他對她伸出手,“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來吧,跟著我的腳步。”

他的眼神、他的笑容,有一種催眠的力量。在她完全沒察覺到自己受影響之前,她已經溫順的把手放到他掌心。

她的舞伴溫柔的環著她的腰,深深的注視著她的眼睛,帶領著她的腳步,不斷的旋轉著。

他領著她,舞出最曼妙、最生動的弧度,她的心慢慢的柔軟了起來。

她什麼也不想,只是盯著他那淺棕色的眼睛。心裡有一種幸福感,在華爾滋美妙的旋轉之中蔓延。

樂聲慢慢的沉寂下去,他們優雅而和諧的結束了腳步。

下一首舞曲響起了,但他們並不急著移動,只是凝視著彼此。

她美好的小臉微微的仰起,因為不熟悉舞步而有些緊張微喘,晶亮的眼眸裡充滿著感動。

只不過是一曲舞而已,為什麼她會覺得如此感動?

為什麼她會有一種衝動,想將她的臉埋在他那寬闊厚實的胸膛之中?

為什麼她會因為仰頭看著這個出色的男人,想起過去幾個月的朝夕相處,而欣喜的想大喊:感謝上帝!

他俯下頭,柔軟的嘴唇有些冰涼的擦過她的臉頰,落在那微啟的雙唇之間。

他託著她的後腦,輕輕的、用一種近乎神聖而專注的態度吻她。

雷百合柔順的閉上眼,她沒有使出她的上勾拳。

她喜歡他的氣息,喜歡他柔軟的雙唇和他探索的舌頭。

當他終於願意結束這個漫長而甜蜜的吻時,她差點沒腳軟。

“老天爺,我想這麼做已經很久了。”他抬起頭來,充滿感動的說。

“什麼?”她還有些恍惚,唇上還留著他的氣息,心臟還因為他而瘋託的跳動著。

腦中有一千一百個聲音在狂喊:我喜歡他的吻!老天,我喜歡他的懷抱,我喜歡他近乎嘲笑的看著我!

他用一個充滿熱情的吻,封住了她所有的疑問。

嘉洛麗公主今晚的睡前祈禱跟平日有些不同。

她虔誠的跪在床邊,握住了雙手,“神呀!我希望明天雷百合會大大的出糗。”

她並不貪心,只是希望她的醜態經過攝影機的捕捉,傳送到米納布爾每個家庭之中。

要經過比較,人民才知道誰是女王的最佳人選。

當然,如果她有個有力的靠山,對她的女王之路將會非常的有幫助。

幸運的雷百合有霍靜幫忙,這全靠精明的爾第國王,利用利益交換,替她綁住了一個人才。

在這一方面,她嘉洛麗公主的確是處於劣勢。

但是,若她能夠拉攏那個死不承認自己是威利王子的丁月優,那局勢就會不同了。

威利王子可以幫助她登上王位。

就算她最後還是與王冠無緣,至少還能是納爾德的王妃,以後也能是個王后。

和米納布爾比起來,納爾德絲毫不遜色,況且他是王權國家,有錢之外還有權。

不像米納布爾,女王並沒有實權,只是一個精神象徵而已。

她曾經對霍靜有很大的好感,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畢竟他幫著雷百合壞了她和爸爸的許多好事,雖然身為天下集團的總裁,但現在也面臨了財務危機。

相信威利王子—抽腳之後,他就沒戲唱了。

而根據可靠消息指出,威利王子正面臨納爾德國內的輿論壓力,很快就會退出天下集團,回國接掌王位。

希望威利王子儘早退出天下集團,讓霍靜嚐嚐失敗的滋味。

一旦他倒了,雷百合也就失去了庇護,她再也不是她的對手了。

謝天謝地威利王子對她很有好感,這是她有利的地方。

她迫不及待的期望明天快來,好讓一切都照著她的心意進行。

米納布爾和納爾德的王室聯姻,她光是用想的,就興奮的快昏倒了。

雷百合又開始咬指甲了。

因為她覺得心慌意亂外加手足無措!

她從來沒有談過戀愛、跟人親吻,她不知道自己這種反應對不對。

她也不清楚推開人家轉身就跑,連晚餐都不吃就鎖在房裡的舉止好不好。

她只覺得煩、只覺得亂。

她老是想到他,想到他的眼睛,想到他的笑容,想到他的聲音,想到他的吻!

真是夠了!她幹嘛老是讓霍靜那張臉在腦海裡盤旋?

她的耳朵裡幹嘛老是響起他的聲音?

她幹嘛老是因為那個“禮貌性”的吻而唉聲嘆氣?

唉……真是莫名其妙哪,跳一隻舞,卻跳出了一肚子的心煩意亂。

她焦躁的將自己往床上一拋,有點懶洋洋的躺著。

雷百合下意識的觸著自己的雙唇,那彷佛被解開封印的情感,緩緩的在心底流動。

但證據呢?

證據在他沒有捱上一記上勾拳!

她是第一次正視霍靜的雙眸,從前她完全沒注意過,他有一雙深邃的眼睛,有那麼柔軟的眼神。

她一直不覺得他是可以溫柔的男人,可是他的吻卻那麼溫柔……

其實她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溫柔,畢竟她也沒有別的經驗可以比較。

但是,他讓她感到舒服。

在他第二次吻她的時候,她主動的環上他的脖子,而且學習到舌頭交纏的技巧。

天哪,她不該再往下想了,她已經覺得丟臉到了極點了。

她翻身趴在床上,用手託著下巴,知道自己無法若無其事的面對他。

霍靜,他現在在做什麼呢?

他也會跟她一樣,為了下午的親吻而無法入睡,甚至是焦躁不安嗎?

她試著分析自己明顯紛亂的思緒,最後頹然的放棄。

活了二十三歲,第一次嚐到這種焦躁不明的情緒,她彷佛對什麼事抱著期待似的。

她想了半天,還是決定去敲敲他的門,表現的越若無其事,越不受他的影響才是最上策。

他千萬不要以為幾個吻,就能讓她暈頭轉向了。

雷百合習慣的穿過浴室,拉開第一道木門,第二道彩色玻璃門並沒有關緊,而是留了一道空隙。

她正想伸手把它推的更開時,聽到了霍靜的聲音。

“她沒有起疑,一點點都沒有懷疑,哈哈。”

她奇怪著他在跟誰說話,正好從空隙中看到他晃了過去,手裡拿著手機。

“我會搞定雷百合,到目前為止,一切不是都照著計劃走?!你擔心什麼?”

聽到自己的名字,她的耳朵立刻拉的比兔子還長。

“你做好你的工作就好。我已經取得了她的信任,不會有問題的。”霍靜又說。

他信心滿滿的笑了笑,“我看她作夢也不會想到,我接近她是為了……”娶她當老婆……

他這句話還沒講完,就被敲門聲打斷了,原來是僕人幫他送回洗乾淨的衣服。

雷百合悄悄的退回房間裡,簡直不敢相信剛剛聽到的。

難道霍靜對她不懷好意嗎?

那些友善、那些溫柔都是裝出來的嗎?

他接近她難道不是爺爺安排,而是另有目的?那到底是什麼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