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

萬家香在廚房忙的時候,史懷仁陪茉裡先把今天的功課給做完,約莫四十分鐘左右,她己將四菜一楊端上桌。

“可以吃飯了。”

茉裡興奮的跳起來,飛快往餐桌疾奔而來。“哇,是我最愛吃的蒜苗炒豬肉!”她像小狽似的抖抖鼻子,嗅聞著那一盤香噴噴的料理。

史懷仁走過來,驚豔地低呼,“哇,醬油,你很厲害嘛,看起來好好吃。”

她瞥了他一眼,“只是家常菜。”他會不會太誇張了?她相信史媽的廚藝一定也不賴,跟有三十幾年主婦經歷的史媽比起來,她的廚藝根本是小巫見大巫吧?

“我媽說家常菜最能試出一個人的功力了。”說著,他伸手想掐一塊肉。

“唉!”她眼捷手快的出手,“啪”的一聲朝他手背一拍。

此舉令他愣住,他驚訝的看著她,眼底有著愉悅的光彩。

她瞪著他,以命令的口氣說:“先洗手。”

他咧嘴一笑,“遵命!”像是見到將軍的小兵,他慎重其事的行了個禮,“小鳥,走,我們去洗手。”說罷,他便拎著茉裡到廚房去洗手。

聽他們兩個連在洗手時都能說說笑笑的搞上好一會兒,萬家香只覺得好氣又好笑。“你們在玩水嗎?”她忍不住朝廚房裡的他們喊著。

“來嘍!”這時,史懷仁扛著笑呵呵的茉裡從裡面走出來,她在他肩上做出飛翔的姿勢,臉上堆滿幸福的笑。

兩人落坐後,立刻端起碗,等不及的扒上兩口飯,再配上一塊蒜苗炒豬肉。

“歐伊細!”史懷仁一臉滿足的笑開懷,“好好吃。”

很好吃對吧?”茉裡驕傲地說:“我媽咪很厲害喔。”

天啊,這小妮子根本是老王賣瓜,自賣自誇嘛。萬家香真是哭笑不得。

“那以後叔叔可以每天來吃飯嗎?”

“好啊。”茉裡爽快的一口答應。

他轉頭看著萬家香,咧嘴笑了笑,模樣耍賴卻可愛的說:“小鳥說我可以天天來吃飯喔。”

看著他那張即使無賴卻也迷人的臉龐,萬家香一陣心悸。

她是怎麼了?還不趕快拒絕他?

“是喔,”她壓下胸口的悸動及翻騰,冷淡地說:“那叫小鳥煮給你吃呀。”說罷,她低頭扒飯。

“小鳥,你媽咪好小器。”

“是啊,媽咪好小器。”

她故意對他們兩人的悄悄話置若圖聞。

“小鳥,叔叔沒有老婆煮飯給我吃,好可憐……”

可惡!這傢伙在跟小鳥胡說什麼?再說,他沒老婆還有老媽呀!裝什麼悲情?!

“叔叔真的好可憐……”茉裡果然同情地看著他。

吼,小孩子就是好騙。

“小鳥,那你媽咪給叔叔當老婆好不好?”

聞言,萬家香心頭一驚,陡地抬眼,羞惱的慎瞪著他。

史懷仁瞥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興味的勝利笑容。

“叔叔是說……媽咪當叔叔的新娘嗎?”茉裡眼底閃動著異彩。

“是啊,可以嗎?”

“嗯嗯嗯。”像是擔心他會反悔般,茉裡連嗯了三聲,拚命點頭。

“媽咪當叔叔的老婆,小鳥就是叔叔的女兒了,不錯吧?”

聽到他這句話,茉裡眼中簡直要迸出火花了。“那叔叔就會變成小鳥的爸爸,是嗎?”

“是啊。”

“小鳥……有爸爸了?”茉裡笑著,眼眶卻湧現淚光。

見狀,萬家香忍不住狠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齒地說:“你……你在跟小鳥胡說什麼!”

“媽咪,”茉裡突然抓著母親的手,“小鳥有第二個爸爸了,嗚……”

看女兒高興到哭了起來,萬家香一時不知所措,但隨即感到一陣鼻酸。

小鳥真的那麼渴望“爸爸”的存在嗎?難道一直習未不是她“不需要”,而是貼心的她,從來“不敢要”?

“小鳥不哭。”史懷仁模模她的頭,柔聲安慰著。

“叔叔,”茉裡淚眼汪汪的看著他,像是要確定什麼,“你真的要變成小鳥的爸爸嗎?”

“嗯。”他點頭,“叔叔很想變成小鳥的爸爸握,只要……媽咪願意。”

萬家香心頭一驚。這卑鄙的傢伙,居然把球丟給她?

“媽咪,”茉裡可憐兮兮的望著母親,“叔叔可以變成我爸爸嗎?”

“這……那……他……”萬家香結巴得說不出話來。

她要說什麼?說“不可能,這傢伙不會變成你爸爸”,小鳥肯定會哭死。可要她說“好的,叔叔可以變成你爸爸”,她又中了他的計。

眼尾餘光一瞥,看見他正一臉興味的娣著她……可惡,他在幸災樂禍嗎?也不想想這禍是誰闖的!

“媽咪,我想要叔叔當我的爸爸……”

“小鳥,那個……其實——”女兒可憐的模樣,讓萬家香感覺自己像個壞人。

突然,電話響起,她大大的鬆一口氣,這通電話及時拯救了她。

她站起,快步的走去接起電話,那頭傳來的是陳老師的聲音。“家香,是我。”

“老師,那兒好玩嗎?”

“好玩、好玩,我們剛回到飯店呢。”陳老師問:“小鳥呢?”

“在吃飯。”說著,她轉頭看著女兒,“小鳥,是馥女乃女乃喔。”

一聽是最疼她的馥女乃女乃打電話回來,茉裡立刻擦掉眼淚,快步走來接過話筒,對著電話那頭的陳老師說:“馥女乃女乃,剛才……剛才叔叔說他想當小鳥的爸爸。”

“小鳥?!”萬家香幾乎跳了起來。天啊,她真的快昏倒了。“小鳥,電話給我。”

她急著想搶回話筒,但女兒不給她,還是緊緊抓著。“馥女乃女乃,小鳥想要叔叔當我的爸爸,可是媽咪不要……”茉裡一張臉皺得跟包子似的哭訴著。

萬家香整個人超沒力的癱在一旁椅子上,“小鳥,別說了……你再說,媽咪都要哭了。”她喃喃的說著,眼一抬便瞄見穩穩坐在原位的史懷仁正笑娣著她。

一股火氣衝上來,她像瞬間充飽電般的跳起身,然後大步走向他——

“你!”她一把拎住他的衣領,“給我過來。”說罷,她彷彿女王附身,強勢的將他拉到廚房。

這時,茉裡小小聲的、惶惑的對著電話那頭的陳老師說:“馥女乃女乃,媽咪好生氣,像是動物星球頻道里咬著斑馬的獅子一樣,把叔叔拉到廚房去了……”她將眼前所見形容得活靈活現。

電話那頭傳來陳老師的笑聲,“不怕,叔叔是馴獸師,呵呵。”

萬家香滿臉漲紅,不知是氣是羞,她惡狠狠的瞪著好整以暇、氣定神閒笑視著她的史懷仁,唇片翕張,一時之間卻說不出話來。

“你不是有話跟我說?”史懷仁唇角一勾,興味的笑問。

迎上他那彷彿吃定她、閃動黯光的黑眸,萬家香心跳如擂鼓。

“你……你這個人……”她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一向可以疾言厲色的對付讓她生氣抓狂的人,怎麼在他面前,她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好?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他一個欺近,熾熱的黑陣鎖住她,“你想說……‘史懷仁,閉上你的嘴,不要對我的小鳥胡說八道’,對吧?”

“你知道就好!”她退後一步,防備的瞪著他。

他嘍著笑搖頭,“可是,我不是在胡說八道。”

“什麼?”

“我很認真,尤其是感情的事。”他又往前一步。

她滿臉潮紅,羞怒地說:“不要開這種低級的玩笑!”

“誰跟你開玩笑?我是真的想討你當老婆。”她害羞失措的模樣可愛得讓他甘願被罵低級、棍球。她一定不知道吧?她又羞又氣的時候真的好惹人憐愛。

她再退後一步,“你投喝酒,發什麼瘋?戲弄我這種單親媽媽很有趣嗎?”

“戲弄?”他濃眉一皺,“拜託你別把我當那種人,好嗎?”

“不然你是哪種人?”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讓她覺得好生氣,伸手推了他一把,卻又懊惱自己此舉真的有夠幼稚,簡直像極了小孩在鬧彆扭。“就跟你說不要煩我,為什麼你還要說那種莫名其妙的話?!”她氣惱地問。

他微笑注視著氣呼呼卻又羞態畢露的她,眼神透著一絲愛憐。

看見他唇角上揚的凝視著自己,眼底還盈滿憐愛,萬家香的臉更熱了。

他有什麼毛病?天底下的女人都死光了嗎?他什麼人不追,幹麼巴著她這個帶著拖油瓶的女人?

握,不,有毛病的是她。她又不是沒被追求過,應付那些追求者,她向來是冷處理加上視而不見,然後那些人就會自動退開或消失,為什麼她沒辦法用同樣的方法對付他?面對他,她為何總是如此激動?

老天,她心跳得好快……

“萬家香,我喜歡你。”史懷仁深情告白,“在我對你完全放棄之前,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我真的很喜歡你。”

迎上他如熾的目光,她心頭一撼。

“你是那種讓人想待在你身邊的女人。”他直視著她,語氣堅定,“我想跟你還有小鳥在一起,我想當小鳥的爸爸,我想保護你們,給你們幸福。”

他這番話教她聽得心頭震顫,身體發燙,這是她第一次聽到如此動人的話,在他之前,從沒有任何人對她說過,包括她的前夫——小鳥的生父,都不曾給過這樣的承諾。

人非草木,亦非鐵石,說她的心一點都沒動搖,那是自欺欺人,可是她還有一點自制及自知-她很清楚……這個男人,她不能要。

你不能給我機會、給自己機會,也給小鳥一個機會嗎?”他知道她動搖了,不管她是冰山還是死火山,她高築的心牆己經被搖撼。

“你不能放過我嗎?”她語帶央求的道。

他微頓,燮眉一笑,“抱歉,不行。”

“史懷仁……”

“你不想追求幸福是你的自由,但我想。”他直視著她,“當我看見我要的,我會抓住,緊緊的抓住。”

“你怎麼知道我是你要的?”她秀眉一擰,“你才認識我多久?”

“瞭解一個人需要的不是時間,而是心。”他說著,又往前一步,“因為我用了,所以己經把你看個透澈了。”

望向他那帶著強烈入侵感的眸光,她胸口不禁顫悸著。“就是你,萬家香,我要的就是你。”說著,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腰。

她嚇了一跳,像只受驚的小兔子般縮瑟起身軀,只能圓瞪著兩隻眼睛,心慌意亂的看著他。

只見他的頭慢慢低下,臉慢慢靠近……她倒抽了一口氣,之後竟不能呼吸。

“做……做什麼?”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要命,她的臉好燙,他想做什麼她明明知道,既然知道,她為什麼不躲?為什麼不抵抗?為什麼不喝斥他?

不妙呀,萬家香,你該不是在期待著吧?她心裡有個聲音這麼說。

“做什麼?”史懷仁重複她的話,瞧她面紅耳赤、微微發抖的模樣,真的可愛到讓他心癢。不過他可不是登徒子,逗逗她可以,分寸在哪裡他還是知道的。

他慢慢將臉欺近,近到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時,才低聲笑問緊閉雙眼、抖得像是忘了穿羽絨衣上合歡山的她——

“你以為我要做什麼?吻你?”

“咦?”萬家香陡地瞪大眼,看見他狡黯的笑臉,羞惱的推開他,“可惡!”感覺自己被耍了而覺得羞憤,她又撲上去重重的糙了他兩下。

史懷仁一把攫住她的手腕,目光熾熱,“時候到了,我會吻你的。”

“你……你休想!”她腦火又滿臉羞澀地掙開他的手,奮力將他推開,逃命似的跑出廚房。

飯後,史懷仁陪茉裡畫畫,茉裡太開心了,萬家香幾次催她去洗澡,她都不願意,最後還得史懷仁開了口,她才乖乖聽話的去洗操。

洗完澡,茉裡就寢的時間也到了,她纏著史懷仁替她說床邊故事,他依了她。

終於,在他講了——點五個床邊故事後,茉裡睡著了,他輕輕的幫她蓋上被子,又溫柔的在她小臉上親了一記,然後悄聲退出房外。

門外,萬家香正候著,而剛才那一幕,全進了她的眼。

他對小鳥的好有目共睹,而且那不是作戲,全是出自真心。

小鳥能被他這麼疼愛著、呵護著,她真的覺得小鳥是個幸福又幸運的孩子,但,她值得他這樣的男人嗎?

“我回去了,你要關好門窗。”下樓後,史懷仁細心的叮囑她。

“我知道。”她心裡雖有幾絲喜悅,卻不表現出來。

將他送至門口,她再次感謝他今天的幫忙。“謝謝你今天幫我照顧小鳥。”

“我不覺得自己是在幫忙,所以你不必謝我。我喜歡跟小鳥在一起,也喜歡看著你。”

聞言,萬家香心頭一悸,迎上他深沉專往的黑陣,她忽然感到害羞不知所措,於是習賡險的板起臉,“你又——”

“這個給你。”她話未說完,他突然從褲子後面的口袋拿出一支竹蜻蜓。她愣住,不解的看著他。

“我很喜歡竹蜻蜓。你看,竹蜻蜓的形狀像不像是無限大的符號?”

她一愣。是的,竹蜻蜓確實是像倒下來的阿拉伯數字“8”,說真的,以前她從沒注意到這件事。

“這是我特地為你做的竹蜻蜓。”

她投接下,卻看見竹蜻蜓的葉片上寫著好多字。不會吧,他在上面寫情詩嗎?

“醬油,”史懷仁目光熾熱的凝視著她,“別放棄任何得到幸福的機會,別失去信心跟希望,也別失去追求的勇氣。”說著,他溫柔的將竹蜻蜓別在她耳邊,好像那是一朵扶桑花。

他的動作太溫柔、太深情,以至於她鬆懈得忘了拒絕。

他深深一笑,“晚安。”說罷,他轉身朝著巷口走去。

望著他離去的身影,萬家香只覺得自己的心情突然激動起來,一顆心揪得厲害,而她知道那是因為……她的心被打動了。

取下別在髮際的竹蜻蜓,她細細看著上面寫的字——希望、幸福、勇氣、快樂、愛……這是他給她的祝福,也是鼓勵。希望無限、幸福無限、勇氣無限、快樂無限,愛……也無限。

她下意識的將竹蜻蜓貼在胸口,心暖了,也軟了。

“家香,你臉好紅,怎麼了?”李美琪將手一伸,模了模萬家香的臉。

“咦?”萬家香猛地回神,臉倏地又熱了起來,因為她正想著昨天晚上的事情。

可惡,都怪史懷仁,他那熾熱的眸子、低沉的聲音、溫暖的大手……直到現在,她的手腕彷彿都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你怪怪滴。”李美琪皺起眉頭,一臉狐疑的娣著她,“在想什麼?”

“沒呀。”

“唔……嗯……”李美琪撫著下巴,端詳著她,“你知道我有個綽號嗎?”萬家香搖搖頭。

“獵犬。”

“蛤?”獵犬?她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綽號?

“我可以聞得到任何不尋常的氣味……”說著,李美琪湊近她,在她身上聞了聞。

萬家香好氣又好笑的瞪了她一眼,“拜託,我有認真洗澡好嗎?”

“唔……”李美琪皺著眉頭,沉吟須臾,突然兩眼定定的望著她,“萬家香,我聞到‘發情’的味道。

“唉!”她沒好氣的推了李美琪一把,再給了她一記白眼,“你少侮辱人喔。”什麼發情?她是母狗還是母貓嗎?

“老實說,是不是有男人了?”李美琪像是剛正不阿的法官在法庭上審問犯人目光直視著她。

“沒……”話沒出口,史懷仁的身影倏地鑽進萬家香腦梅中,霸住了她所有的情緒。

為什麼她會不斷的想起他?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