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

他進來沒多久,她就醒了,初時——她以為自己是做夢,黑暗中,睜開仍帶朦朧的眼,看不清前方的人。

為了確定身份,想開口喚他,卻又虛軟地提不起力量,所以——她其實還沒醒過來吧!她昏昏沉沉地想著。

可他動了,他往後退,朝門邊走去,拉開的門,透出的光讓她霍地整個清醒過來,望著他與嬋娟步出病房外,才確定——他是真的在這。

一見到他,所有的委屈跟憤怒立刻狂湧而上,恨不得立時跳下床衝到他面前給他一頓好罵,可像感受到她激昂的情緒,小骯立刻又開始不對勁起來,嚇得她趕緊乖乖的吸氣、吐氣,將過去學過瑜伽那套呼吸吐納法拿出來使,硬是迫自己平靜下來。

隨著緩和的吐納,慢慢地,感覺到自己的思緒似乎可以抽離身體……甚至可以聽到嬋娟與他的交談聲,可她選擇充耳不聞,繼續專注著呼吸。

不久,他又回到她的身邊,她不去感覺,連生氣都不要有,可當他執起她的手時,她建立的防護牆開始產生了裂痕。

從兩人相握的手,敏感的知覺到他傳來的情感波動,是那樣細微地挑動她的每根神經,隨著相握的時間拉長,被撥弄得愈發強烈。

她感覺得到他的悔恨,歉疚、溫柔、痛苦!在他輕吻著她每根指節,用唯一沒冒出鬍渣的額頭柔柔摩挲著她的手背,甚至當一顆滾燙的水珠滑進她的掌心……她的防衛幾乎崩裂瓦解。

突然——她氣沒了,她默默承接他傳來的每份情感——直到他起身離開。

懊原諒、放過他嗎?有道聲音從她心底響起,她望著窗外漸漸灰白的天空。

這個問題,在此刻似乎變得不重要,現在盤踞她正整個心思的是她手中那顆已乾涸的淚,以及他臨走前,在她唇上及隔著被子的肚皮上印下的吻,更甚的是他在她耳邊那飽含情感的反覆低喃。“原諒我!別離開我,再給我機會好嗎?”

說她沒受到感動與震撼,那是騙人的。

但——

卻發現自己居然開始懷疑——這是他假裝的?或是出自肺腑的呢?

她真的搞不懂了,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她戀上他的溫柔體貼,可也沒忘記會議室那冷酷咄咄逼人的模樣。

包悲哀的是,她竟渴望相信他所做出的這一切都是真的,即使是假裝,她也寧願當真……

一聲長長的無奈嘆息從她口中逸出,現在最難搞定的——只怕是此刻充滿矛盾的自己。

兩天後,思儀出院回到自己的小套房。

一進門就察覺到不太對勁,首先——屋子裡已被打掃得很乾淨,然後——有東西少了,而且少的都是他的東西,包括魚缸……

她快步走到衣櫃前,一把拉開,露出空空的一半。

這是怎麼回事?他搬走了嗎?頓時一陣頭重腳輕,整個人晃了晃,往後倒坐在大床上。

他離開了……

怎麼會?她是嚷過不想見到他,可叫歸叫,真見不到他又是另外一回事,心在毫無準備下硬是被刨了一塊。

“不——”嘉峻不可置信拉長聲音。

“如果他是因為遷怒思儀,故意嫁禍給她,那更不可原諒!”官霖冷冷地說道。

“那!那你想怎樣?”他臉上的表情令嘉峻有些心驚膽跳。

“方然非要他吐實不可,我不會讓他再有機會誣賴思儀,給她帶來任何的麻煩。”

嘉峻思索了一會兒。“你現在打算怎麼做?”

“不管我做了什麼,你只要看,都不要插手,我自有分寸。”

“好……”看著官霖離去的背影,嘉峻有種說不出的不好預感,不過看看手錶,算算時間,那人呢也差不多塊到了,或許——事情可以有所轉機。

汪志方煩亂的來回走動,他已經跟外面斷了好幾天的聯繫,一直被關在這房間裡,反覆地被不同的人詢問,再加上不知家人以及其他人的情況,幾乎塊瘋了,一看到謝官霖走進來,立刻衝上前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說!你們到底還要把我關在這裡多久?你們不是警察,沒資格將我關在這邊那麼久,這裡難道沒法律了嗎?”

謝官霖冷睇著他。“你也知道有法律呀,在你明目張膽作亂的時候,怎麼沒想到這兩個字呢?”兩手輕鬆拉開那如夾鉗的手,無視汪志方因此痛得變形的臉。

汪志方喘息退到一旁,揉搓差點被擰斷的手,滿臉驚懼瞪著謝官霖,從沒想到那看似精瘦的身子裡竟蘊藏這樣駭人的力道。“你、你們到底要何時才放我走?”

“再一次跟你確認公司裡涉案人員的名單。”他遞出一張紙過去,汪志方眯了眯眼,拿起那張紙上下瞄過一眼。“為什麼沒有于思儀的名字?”

“你若提得出她的涉案證明,就會把她列上了。”汪志方見他用這麼冷淡的態度和語氣說話,不禁心生狐疑,故意笑出聲來。“得了吧!我若真提出來,你真會採用嗎?根本不會當一回事。”

闢霖冷笑,“別把我跟你混為一談,若我真是那種公私不分的人,我也不會被交付這樣的任務。”他一邊說一邊月兌下西裝外套,拉送領帶,也把袖口打開。

汪志方被他那慢條斯理,卻又魄力十足的動作弄得真個人發毛起來。“你——你要幹嘛?”

“我的責任是讓你說實話,如果文明的方式對你無用,那我們就只能用原始方法解決。”官霖開始旋轉手臂、活動肘關節,手指壓得劈啪作響,讓人聽了毛骨悚然。

“什、什麼原始方式?”汪志方不自覺朝門退了過去。

謝官霖淡淡瞥了他一眼。“既然你一直說不出我妻子的涉案證明,我就只能用盡辦法讓你說出來,你不說的話——”目光落在室內那張木頭雕花的裝飾小茶几。

闢霖走過去看著茶几一會兒,突然將它抓起往上丟,猛地提腳來個迴旋踢,讓茶几撞到牆上,瞬間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下場就跟這個東西一樣!”

別說汪志方嚇得臉色發白,渾身抖個不停,連在另一側透過監視器觀看的人也都啞然無聲,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是……跆拳道?”站在嘉峻身邊的人吐出一口長息後問道。

“嗯……不太清楚。”嘉峻吞了口口水。“他說他有學過一些功夫,只是……我已經很久沒看他使過了。”

看到熒幕的官霖有如另一個人上身,“殺氣騰騰”地朝汪志方走去時,嘉峻身邊的人立刻朝審問室走去。

“你要幹嘛?”

“總得要在他把副總拆了前阻止他!”嘉峻立時反映過來,趕緊跟了上去。

闢霖看著汪志方死命的想打開門,不禁冷笑道:“不用費功夫了,只要你不說實話,就別想走出這個門。”

“你……你別過來。”門打不開,眼見對方逼近,汪志方不得不放棄開門的念頭,往另一側跑去。

“你……你到……到底想……想怎樣?”語音不自覺發顫。

“我只要你乖乖的說實話!”

眼見官霖愈來愈靠近,汪志方覺得自己有可能像那碎裂的茶几一般時,門突然奇蹟似開啟了。

闢霖皺眉,不是叫嘉峻全權交給他處理嗎?幹嘛在這緊要關頭時進來壞事,轉過頭正想叫他出去時,看到來人的面容,他全身一僵,如被潑了冷水。“思儀……”

思儀面無表情看了他一眼,然後目光落在那茶几的屍體一會兒,才抬眼望向汪志方,而汪志方就像見了救星一般。“思儀,抬好了!你來得正好,你丈夫……想要對我——”話還沒說完,就被重重的關門聲卡掉,“呃,你……”

看著思儀想朝汪志方走去,官霖忍不住攔下她。“交給我處理,好嗎?”

“不好!我的清白由我來證明。”思儀推開他,走到汪志方面前。“汪副總,我也想聽聽著,我到底有拿過你什麼好處?足以使我知情成為你們的共犯呢?還有我的共犯證據究竟是什麼?”她是真的很好奇呀!

汪志方面對這當面的對質,在思儀那坦率直接的目光逼視下,再加上方才受到的“驚嚇”,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垮了下來。“好!我承認,是我亂說的,你對此事根本一無所知……”

此話一出,原本緊繃的氣氛頓時消弭,官霖壓抑著想衝過去拆了對方骨頭的渴望,都是這人的胡言亂語害慘了他。

思儀側望著曾經那樣得意不可一世,將他們呼來喝去的上司,如今卻像喪家之犬,不禁搖頭嘆息,內心有無限的感慨。

人的際遇和命運,真可因一念之差而瞬間改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