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
馬瑞森此時不像是屠筱晴的前夫,反而比較像是她的父親,一直要她吃、要她補身體,好像她是才剛動過大手術的病人。
屠筱晴有些受不了,她不過就是輕微肺炎,他實在太小題大作了。
“雞湯一定要喝完。”
“櫻桃補血,這一盒你要全部吃完。”
“既然你這麼喜歡吃我親手做的三明治,你就再吃一份吧。”
“還有人參茶,補氣用的,你也要喝。”
屠筱晴不是牛,只有一個胃,她知道他是好意,但是她撐到都快要吐了。
“瑞森,你確定我不是豬?”她難得俏皮的問道。
這些年來,她已經忘了依賴、放鬆是什麼感覺了。
“筱晴,你是女神。”馬瑞森直接誇讚道,這的確是事實。“只吃這麼一點東西,不會讓你變成豬的,你想太多了。”
“但是一下子吃這麼撐……”屠筱晴面有難色。
這五年來,為了在螢幕上好看,她從來沒有吃飽過,更不敢吃太油或是吃太甜,就是為了控制身材。
馬瑞森自己倒是吃得不多,天氣熱,他胃口也不好。“等晚一點,外面沒有這麼熱,人也沒有這麼多的時候,我陪你去散散步。”
她有多久沒有自在悠哉的在大庭廣眾之下散步了?大明星的光環令她像是囚犯一般,常把自己關在城堡中。
他微笑的瞅著她,好像他們之間並沒有這五年的空白,他們一直都有一份默契在。
“你一定有漁夫帽吧?”他問道。
“基本配備啊!”她也瞅著他。
“墨鏡一定有。”馬瑞森自問自答。
“我懂你的意思。”屠筱晴嘴唇一抿,故意消遣他。“戴漁夫帽、戴墨鏡,這分明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好像在告訴大家快看我!快看我!我是某某某哦!”
“過了午夜再出門呢?”低調的他沒有這種困擾,所以對於大明星的困擾不是很瞭解。“那時街上的人應該不多。”
“想散步時……”她微笑道,“其實我都到頂樓。”
“頂樓?沒被佔用?”在馬瑞森的認知裡,頂樓通常會被最高樓層的那一戶順便佔用,完全失去公共空間的意義。
“開過住戶大會,頂樓是由社區住戶共有,可以在上面種點花草,但是不能成為住戶私有。”屠筱晴喜歡這種有素質的住戶們,大家住在同一個社區也開心愉快。
“那你還煩惱什麼?我們等一下就去散步。”雖然頂樓的空間不會大到哪裡去,但至少他們可以不受注目、不被打擾。
屠筱晴是願意讓他照顧、和他散步的,只是……她心中難免有所顧忌。
“你認識很多上流名媛吧?”她故意這麼問道。
“我是認識。”馬瑞森沒有否認。
“那麼,你一定也有門當戶對的對象吧?!”說出這話時,屠筱晴的心裡是苦澀的。
“你怎麼這麼問?”他一臉不解。
“閒聊啊!”
“朋友當然有,熟的也有幾個,然後呢?”馬瑞森是坦蕩蕩的。
“然後你就不適合留在這裡。”他進門時除了帶吃的,還帶了一個小的隨身行李箱,他是真的要和她住,為了照顧她。
“筱晴。”馬瑞森有些不耐。“我們不要去為一些假設性或是不存在的事而針鋒相對好嗎?那麼做只是自尋煩惱。”
屠筱晴直視著他。“若是你已經有了固定的親密對象,我怕有天上街會莫名其妙被人追打。”
他很肯定的表示,“沒有人會追打你,沒有女人有那樣的資格和權利,我保證你的安全,OK?”
即使這一會臉上沒有甜甜的笑容,但是屠筱晴的心裡是甜的,他的話讓她的心暖了起來。
不愉快的話題結束,馬瑞森的注意力又回到勸食上頭,他鼓勵道:“再多吃一點。”
“我說了我不是豬。”
“我說了你是女神。”
“你別忘了廣告還沒拍完喔!”屠筱晴好笑的提醒他。“我要連戲,不能忽胖忽瘦。”
他不滿的啐道:“等你吃完我們就去頂樓散步,走個一個小時,如何?”
頂樓只比一間教室大不了多少,但是因為種了花,所以聞得到花香,感覺得到一種浪漫的美感和清靜的意境,這時吹在臉上的風也是涼的,讓人頓時心曠神怡。
居高臨下俯瞰街道,汽車像是火柴盒,整齊的前進著,還有到處閃著光亮的LED燈、霓虹燈,台北是座美麗、喧鬧的城市,要不是窩到頂樓,很難享受到這種寧靜。
屠筱晴張開雙臂,感受著這份安適自在。
馬瑞森已換上了輕便的家居服,月兌下了總裁的身分,現在的他和五年前一樣,又是她熟知的那個馬瑞森。
她把雙手放在女兒牆上,背對著他,突然說道:“瑞森,當年我突然說要離婚,你應該很困惑又很憤怒吧?”
“在知道你堅持要離婚的原因之後,曾有的抱怨也跟著消失了。”他真誠的道:“我甚至有點怨自己,如果你知道我真實的身分,向我求助的話,我們就不會走上離婚這條路。”
“就算知道你真實的身分,我也不一定會向你求助。”
馬瑞森望著她的背影,總覺得看起來很孤寂。
“為什麼?”他走到她身側,和她並肩而立,這樣她看起來就不孤單了。
“因為那是我的問題,不是你的,我不想拖累你。”
“我們是夫妻,當然要一起面對。”
“不,我父親的問題是我自己要解決的。”屠筱琦語氣固執,目光堅毅。
馬瑞森這下子終於懂了,不管他是不是地產大亨,不管他是不是輕而易舉就能幫她解決問題,以她的個性和脾氣,她一定不想麻煩他,所以離婚好像是必然的。
這個念頭令他的心猛地一驚,她父親這顆定時炸彈不會哪天又心血來潮找上門吧?
“筱晴,可以聊聊你父親嗎?”
屠筱晴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其實對他沒有什麼不能說的,當初不說,就是怕他不答應離婚,只是一想到她父親,她就會忍不住皺眉,會不由自主的心情沉重。
“他就是一個好賭、會外遇的爛男人。”她深吸了一口氣,才又續道:“他沒有責任感又不顧家,十幾年前,他丟下我和我媽,好像和西門町一個唱紅包場的女人同居去了,之後就不再有消息。”
“媽沒想過要離婚?”他很替前岳母不值,她是這麼好的一個長輩。
“我媽是傳統女人。”屠筱晴苦笑。
“你……心裡一定很受傷。”馬瑞森極為不捨,那時他只知道她們是單親家庭,並沒有探究太多,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誰都不希望自己的祖宗八代被人家給挖出來討論。
輕搖了下頭,她忽然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我爸爸的脾氣一向不好,常會大吼大叫,雖然不至於會對我和我媽家暴,但是他……令我覺得恐懼,所以他不在家,我反而心安。”
他心疼的伸出左手,輕輕擁著她的肩。
屠筱晴並沒有把他推開,允許自己暫時軟弱。“我沒有想到他又會突然出現,他說他養過我,我是他女兒,所以我要承接他的債務。”說到這兒,她的表情一冷。“他一直強調我是他唯一的女兒。”
這麼一頂親情的大帽子扣下去,她肯定毫無招架之力,他懂。
“剛好當時是星探經紀人的錢慧找上門,覺得我是可造之材。”她自嘲道,
“錢慧一直說我有進演藝圈的實力,而且會有一筆簽約金。”
馬瑞森沉默聆聽,事情的來龍去脈,他總算都搞清楚了。“我那時一心只想解決我爸爸的問題,不要連累你……”
屠筱晴仰起頭,目光清澈地望著他。“我們要快點離婚,你才能夠置身事外,我就只是很單純的這麼想。”
馬瑞森輕捏了下她的肩膀,表示他都理解,也早就不怪她了。“幸好你的健康沒有因此而更加惡化,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屠筱晴把頭輕輕靠在他的肩上。“我真的不知道你的身體有問題。”
“沒事了。”他堅定的說。
“真的嗎?”她還是忍不住為他擔心。“你確定都有定時回醫院檢查吧?”
“命是我的,我又還這麼年輕,我當然會和醫生好好配合。”馬瑞森輕撫了下她的髮絲,要她安心。
屠筱晴點點頭。
這一刻的頂樓,沉靜、溫馨,兩人之間愛的火花在交流、閃爍。
突地,她很煞風景的打了一個噴噴,馬瑞森立即提高警覺,擁著她轉身。“我們下樓吧。”
“我很好。”她想再多待一下。
“我們每晚都可以上來。”他向她許諾。“你今天一定要早一點休息。”
他們每晚都可以上頂樓來吹風、聊天、分享彼此的喜怒哀樂嗎?
屠筱晴微微低下頭,用夜色掩飾她甜甜的笑意,她很開心,因為他又回到了她的生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