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

怕求安不懂得伺候陸震濤,李媽親自交代她一些注意事項。而她發現,陸震濤是個容易伺候的人,幾乎沒什麼特別的喜好或要求。

“其實十二爺以前是不用人伺候的。”李媽將該注意的事項都說了後,補上了這一句。

她一怔,“李媽,你是說……”

“我是說,十二爺從沒讓誰專責伺候過,除了吃的,他什麼事都自己來。”李媽說著,笑咪咪的看著她,“他讓你去靜湖苑伺候,想必是真的很喜歡你吧。”

聽著李媽的這番話,她莫名感到憂慮,卻也覺得歡喜。

歡喜的是,若陸震濤真的特別喜歡她,那麼只要她好好伺候著,想必終能順心如意的取得他的信任,接近西馬廄。

但她也憂慮他“特別”的喜歡她。他喜歡她什麼?覺得他像只小貓小狽?把她當“弟弟”?還是……不自覺地,她又想起他跟莫羽翠的事。

他喜歡的是女人吧?而且還是莫羽翠那樣女人味十足,狐媚妖嬈的女人。自己眼下是個毛頭小子呢,就算恢復女兒身,也是個黃毛丫頭……

他不會喜歡她的。對,她千萬不要自己嚇自己。

就這樣,她帶著簡單的隨身物品住進了靜湖苑,陸震濤給了她一間小房間,離他房間僅十幾步的距離。

靜湖苑有一口專用的井,井水清甜純淨。

雖是深秋,井水沁涼,但陸震濤還是習慣用這水梳洗,並不需要特別將水溫過。

一早起來,她先去向陸震濤請安道早,卻發現他的房門虛掩著,她喊了幾聲,沒人應,見四下無人,她忽生一念,決定偷偷溜進他房間查探。

進到房裡,發現他不在床上,被子也早已疊放整齊。昨晚他確實是睡在靜湖苑的,也就是說他是起了大早出門,而出門前已經整理好床榻。

要她到靜湖苑來伺候他,卻自己把事情都做了,可見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李媽沒騙她,他確實是不用人伺候。

那他到底為何要她到靜湖苑來……喔,現在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她得趁此機會好好查查他房裡可有任何可證明他派人殺害她爹、奪走初朧的鐵證。

抓緊時間,她開始在房裡翻找起來。但說真格的,她也不確定自己想找的是什麼,他的房間沒有太多東西,幾隻櫃子裡裝的也都是四季的衣物,並沒有什麼可疑的物品。

環顧他的房間,她苦思著。

快想想啊,杜求安,如果是你,會把重要的東西放在哪裡呢?

從前她爹不准她看閒書,因此她總把閒書藏在枕頭或被褥底下。對了,他的床!

忖著,她立刻衝到他床前,正要掀開床褥,一聲沉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你幹麼?”

“啊!”她嚇了一跳,尖叫一聲,直覺反應的轉過身來。

一轉身,迎上了陸震濤的眼睛,她兩腳一軟,整個人倒在床上。

她才倒下,陸震濤忽地欺近,俯視著她。“你在我床邊做什麼?”

迎上他具有侵略感的眸子,她心跳加速,全身不自禁的顫抖,“我、我只是……啊?!”

話沒說完,陸震濤突然伸手輕碰她發燙的臉頰,唇角一勾地道:“小雞,我發現你長得真漂亮。”

“什麼……”她陡地一驚,兩隻眼睛瞪大。

“難怪大家要捉弄你,你實在太不像男人了。”說著,他的指月復輕輕的抹過她顫悸的唇片,聲線低啞地道:“如果你扮成姑娘,應該也不會有人質疑你的身分吧?”

求安像是因為受驚而暫時失去意識的小動物般,瞪著兩隻眼睛望著他,沒了反應,沒了聲音。

她感覺到自己的腦袋、身體,還有胸口都在燃燒,很難受。

她知道自己要躲避,可是她的身體像是不屬於她一樣,她喘不過氣,臉漲得通紅。

看著她這樣的反應,陸震濤幾乎快笑了出來。

他從沒見過像她這樣的姑娘,她似乎藏著秘密卻又破綻百出,她假裝鎮定,但總是手足無措。

他不知道她來到騰雲山莊是純粹想有個地方安身抑或是有其目的,但不管她的理由是什麼,她都沒有她自以為的那麼機靈深沉。

一直以來,他所接觸到的都是一些厲害的女人。她們在各自的領域中有著比男人還突出的表現,她們沉穩內斂,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

而她,只要他隨便一齣手,就能教她驚慌失措。

他不得不說,對他來說,她真是太有趣了。她像把琴,輕輕一碰就能蹦出優美的聲音……

“我想聽你發出更多美妙的樂音……”他不自覺的道。

聽見這句話,求安整個人驚醒。她一把推開他,像驚恐的兔子般蹦跳開來。

看著她,他笑了起來。“放心,我對男人沒興趣。”他深深的注視著她。

她堅定的瞪著他看,像是在思索他所言真假。

看她是真的嚇壞了,陸震濤稍斂笑意,收起謔意。她太有趣了,他可不能嚇跑她。

“我只是捉弄你罷了,別當真。”話鋒一轉,他問:“你在我房裡做什麼?”

求安定定心神,“我、我是來跟十二爺請安道早,順便問你幾時梳洗,幾時用膳,進來後見十二爺不在,本想替你整理床鋪,沒想到……”

“整理床鋪的事,我習慣自己來。”說著,他逕自在桌邊坐下,拉了拉衣領。

這時,求安才發現他一身汗——在這深秋時節。

“十二爺去練功?”她問。她得對他的日常行程更瞭解才能準確的掌控時間,免得發生剛才那種驚險的意外。

“跑馬。”他說著,目光一凝的注視著她,“初見面時,你跟我說你懂得育馬,是嗎?”

她點頭,“是的,我以前曾在馬場學習過。”

“喜歡馬?”他問。

她毫不猶豫地道:“是的,我喜歡馬。”

她自幼喪母,是她爹一手將她帶大的。跟在育馬名師的父親身邊,她不只懂得育馬的技術,還非常喜歡馬。

“唔,”他神情輕鬆地道:“馬是非常具有靈性的生物,有著高貴的靈魂。”

“咦?”聽見他這些話,她心頭一緊,不為別的,只因她爹也曾說過相同的話。

“你仔細看過馬的眼睛嗎?”說起馬,他臉上有著難得一見的溫柔,“它們的眼神帶著聰穎及慈悲,彷佛對這世間有著某種憐憫及疼惜。”

她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形容馬。她爹喜歡馬,但馬對她爹來說,同時也是謀生吃飯的工具,可她感覺得到馬對陸震濤而言,不只是馬,而是一種溫暖的救贖。

他為什麼如此愛馬?是不是在他的生命之中曾發生過什麼事?

不知怎地,此刻看著他,她緊繃警戒的情緒竟然鬆懈了。

“馬是最能信賴的朋友,比人更值得信任。”他說著,深沉的黑眸突然鎖住了她。

她心頭一震,警覺到自己剛才竟然鬆懈,不禁懊惱起來。

“我先給十二爺打水吧!”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再次武裝起自己。

求安趁機翻過陸震濤的床鋪了,但她什麼都沒發現。

靜湖苑總共有四個房間,最大的那間是陸震濤的寢室,次大的是她的房間,另兩個小房間堆放著陸震濤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全都用箱子裝著。

她每天趁隙一個一個的打開那些箱子,花了幾天時間,終於看完了其中一間房間裡的箱子,卻一無所獲。

箱子裡都是一些沒用的舊東西,是陸震濤從前的衣服,還有他練過的字帖、他的書、他兒時的玩具……她什麼都沒發現,卻發現他似乎是個念舊的人。

因為那些東西,他都妥善的收藏著、保管著。

她爹曾說過,念舊的人都不會是壞人,可是在他身上不能如此斷定吧?

目前為止,他的傳聞已由她親眼證實,接下來呢?她會一一證實他是常叔說的那種視財如命,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嗎?

趁著他出門跑馬,她決定進入最後一個堆著箱子的房間。

這兒的箱子疊得老高,底下都是大箱子,但最上頭擱著一個精緻的小花梨木箱子,她搬來凳子爬了上去,伸手去構那箱子。

就在她終於構到那箱子時,門口傳來陸震濤的聲音——

“你在做什麼?”

她嚇了一跳,手一撥,小箱子掉了下來,咚地砸在她額頭上。

“啊!”她疼得飆淚,睜不開眼睛,整個人從凳子上倒了下來。

一雙有力的臂膀接住了她,她痛極了,沒心思想著要推開他,只是捂著額頭,眼淚直掉。

真的好痛呀!

“這是在做什麼?”陸震濤眉心一擰,不自覺的緊張起來。

那花梨木小箱子多麼堅硬啊!砸在她額頭上肯定會撞出個印子來。怕會傷到她眼睛,他趕緊將她抱到椅子上坐著,抓開她的手。

她淚眼汪汪,想必是真的“痛徹心腑”了。看她額頭上一處印子紅通通的,他好氣又好笑,已經沒心思想她究竟在翻找什麼了,此刻,他只在意她的傷。

“幸好沒弄到眼睛。”他說著,用手掌輕輕的覆在她額頭上輕輕的揉。

“好疼……”她顧不得羞,只是可憐兮兮的喊疼。

“當然疼,那箱子可硬了。”他邊說,邊溫柔的揉著她的額頭,然後彎下腰捧著她的臉,輕輕的吹著。

這會兒,求安終於回過神,她陡地一驚,心跳加速。

他的動作很輕柔,他的聲線很溫暖,他的手好熱,氣息很熾燙,瞬間,她身體如火燒,呼吸變得困難。

她不敢相信一件事,那就是……她竟然很“享受”。

不!不!不!她這是在幹麼?她不該有這種感覺,不該有這樣的念頭。

他是壞人!他是壞人!他是壞人!她在心裡不斷的對自己說著。

於是,她推開他的手,警戒的看著他,“我、我沒事。”

陸震濤深深的注視著她,沉默了一下,“是嗎?”

她女扮男裝,恐怕連名字都是假的。她來到騰雲山莊做什麼?她想接近他?接近他的目的又是什麼?想成為他陸震濤的女人,享受富貴榮華?

不,若她要的是這個,不會總是警戒著他。

他知道她這些日子都在找東西,她要找什麼?或是想偷什麼?她以為他這兒放著什麼貴重的東西嗎?

她是如此的遲鈍,如此的驚慌,不管做什麼都是破綻,他一點都不擔心她會對他或是騰雲山莊造成什麼危害,但他對她充滿興趣及好奇。

他故意伸出手碰觸她的額頭,“又紅又腫的,哪會沒事?”

她整個人一縮,避開他的觸模。

“怕什麼?”他問。

她搖頭,“我、我不喜歡男人碰我。”

“噢?”他挑挑眉。不喜歡男人碰她?她曾受過什麼傷害嗎?或是她在逃避著某個男人?

難道真如莫羽翠所說,她是從什麼地方逃出來的?

“那女人碰你就行?”他挑眉一笑。

她抬起眼,懊惱的瞪著他,“我都不喜歡。”

“為什麼?”他問:“你是‘男人’,不喜歡男人碰你再自然不過,可為何不喜歡女人碰你?”

“我、我守身如玉!”她衝口而出,“不是像十二爺這樣隨便的人。”

此話一齣,她自己嚇了一跳。還說要討好他、求表現,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來?她懊悔極了,不禁愁著一張臉。

陸震濤看著她,安靜了一下,然後突然笑了起來。“我哪裡隨便了?”

她怯怯的看著他,咬了咬嘴唇。

“說,我讓你說。”

他真要她說?好,可是他自己說的喔!

“我、我是聽說的,然後我也看見了。”她直視著他,鼓起勇氣回答。

“看見?”他微頓,然後挑眉一笑,“你是說我跟羽翠的事?”

“我聽說十二爺,無女不歡。”她說:“前些日子,我親眼得見十二爺一晚要三名女子陪侍。”

陸震濤忍俊不住的笑出聲來,“這種本事可不是每個男人都有。”

她漲紅著臉,羞惱的看著他。“食色,性也。但能剋制自己的,才是真正了不起的人。”

“小雞,”他笑睇著她,“我可是個健康強壯,而且未有妻室的正常男人,對女人有需求及渴望,也是自然不過的事。”

“我、我不認同……”她弱弱地說。

“不是我隨便,是你太純情了。”陸震濤深深一笑,故意問:“小雞,你有相好的女人嗎?”

她一怔。相好?他是指有那種關係的女人嗎?想著,她又紅了臉。

“沒有嗎?”他唇角一勾,“難怪你這麼大驚小敝。”

她才不是因為沒有“相好”,才對他跟莫羽翠的事大驚小敝。

她負氣地說:“我在老家有未婚妻!”

聞言,他微頓,“噢?是嗎?”

“是!”她一臉篤定,“她在等著我衣錦還鄉!”

陸震濤一笑,“怎樣才算是衣錦還鄉?”

“我懂得育馬,我想成為一個出色的育馬人,然後回去娶她。”她胡謅著。

他深深看著她,沉默了一下,然後突然地道:“好。”

她一愣。好什麼?

“從明天開始,我讓你到馬廄去做事。”他說。

以為自己聽錯,求安一臉呆滯,瞪著兩隻眼睛愣愣的望著他。

他伸手往她的臉頰捏了一下。

“啊!”她回過神,叫了一聲。

“好好做,讓我瞧瞧你的本事。”他眼底有對她的期許。

她興奮地說:“那我是不是不用……”

“不是。”他打斷她,“差事一碼歸一碼,晚上一樣回到這兒來聽候差遣。”

她賣力的點點頭,“是!”

他看著她,淡淡的一笑,然後像是想起什麼,彎腰撿起地上的梨花木小箱子細細的檢視著。

她想起剛才摔了他的東西,小心翼翼地說:“十二爺,我不是故意摔你的箱子,只是……想整理一下。”

“唔。”他沉沉地應了一聲,眼神專注的看著那小箱子。

“那是什麼?”她怯怯的問。

“我孃的東西。”他說完,手一舉,輕鬆的將小箱子放回原位。

她愣住。

“小雞,”他注視著她,神情凝肅,“沒事不要進來模東模西,這裡面全是我最重要的東西。”話罷,他旋身走了出去。

看著他走出去的身影,她呆了好一會兒,回過神後環顧斗室。

這裡面全是他最重要的東西?除了他孃親的物品,還有其他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