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
為了確定自己還是個正常的男人,而且沒有任何女人能教他“心有餘而力不足”,陸震濤決定晚上上醉月樓去尋歡,並且,他要帶著求安一起去。
他要證實,求安並不能、也沒有影響到他的心情及身體。
正巧,旅居臨河的恭王范長庵聽聞陸震濤在臨河,便遣人送來邀帖,請他晚上至醉月樓一聚。
範長庵是當今聖上的叔父,亦是聖上十分信任之人。他在朝中的人脈廣闊,深得愛戴,其性豪爽,喜交江湖人士,兩人便是透過臨河的酒肆老闆娘——魚娘介紹認識的。
陸震濤知道範長庵對皇位其實是有著一些想望的,他平素勤政愛民,也是為了累積實力。
對於攀附權貴或是權謀之事,陸震濤是沒有興趣的,不過為了透過恭王跟朝廷做一些買賣,他還是有應酬恭王的必要。
席間,除了陸震濤、求安、範長庵,範長庵之子範志霄,還有莫羽翠所帶領的幾個姊妹陪席,廂房內充滿歡聲笑語。
一般來說,隨侍的僕人是不能落坐同席的,可陸震濤讓求安在一旁坐下,大家雖覺突兀疑惑,卻也沒意見。
畢竟陸震濤是個行事放浪不羈,甚至是我行我素之人,什麼傳統禮教在他眼裡根本不值一文錢。
席上,求安有種如坐針氈的感覺。這種場面是她不曾見識過的,尤其是在知道坐在對面的人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恭王范長庵時,她更覺惶惶不安。
陸震濤不過是個商人,居然能跟這樣位高權重之人同席談笑,而她一介平民,競因著他這層關係而能坐在這裡。
她實在不明白陸震濤帶她來的用意,如果他要人伺候,這兒多的是伺候他的姑娘,而且據她剛才從旁得知……他今晚打算在醉月樓留宿。
許是因為他要留下,今晚的莫羽翠笑得特別燦爛,燦爛得教她覺得刺眼。
她低著頭,也因為低著頭,她一直沒發現範志霄的兩隻眼睛始終盯著她看,眼底有高度的好奇及興趣。
突然,一塊紅燒肉進到她碗裡——
她楞了一下,這才發現幫她夾肉的是陸震濤。她驚疑的看著他,其他人也是。
“怎麼不吃?不合你胃口?”他看著她,若無其事的問。
她呆住,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十二爺,”這時,範志霄開口了,“主子幫下人夾菜,你可是第一人。”
陸震濤沒回應他,只是唇角一勾。
“範公子有所不知。”坐在陸震濤另一側的莫羽翠笑笑道:“十二爺對求安寵愛有加,壓根兒沒當他是下人。”
“噢?”範志霄笑視著求安,“倒是,這孩子看起來多逗,多討人喜歡。”
範志霄偶爾雖會涉足醉月樓這樣的地方,但很多人都知道他喜歡的其實是年輕男子,甚至是少年。只不過他是恭王之子,這些事,大家只是私底下議論,沒人真的拿到檯面上來講。
“十二爺,我一直以為你喜歡的是女人,難道轉性了?”範志霄語帶輕佻。
範長庵一聽,立刻沉下臉來喝斥他,“胡說什麼?”
陸震濤是富甲一方的航運鉅子,也是他極力想拉攏的人,對陸震濤,他可是小心翼翼的對待著,可他這個兒子不知天高地厚,總是失了分寸。
氣氛有點擰了,莫羽翠一把勾住陸震濤的手,將臉靠在他身上,嬌媚萬分地道:“範公子,十二爺還是喜歡羽翠的。”
“十二爺,小犬失禮,還請見諒。”範長庵衷心道歉。
“王爺言重了。”陸震濤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冷冷的瞥了範志霄一記。
迎上他冷漠略帶肅殺的眼神,範志霄先是心頭一顫,旋即又覺得懊惱不悅,可在父親跟前,他也不好發作,只能抓起酒來狠狠的喝它三杯。
“對了,十二爺……”範長庵話鋒一轉,“你可知道河西乾旱之事?”
“當然。”他微微頷首。
“其實本王今天邀十二爺一聚,正是為了這件事。”範長庵續道:“前年聖上派兵長征,耗費了不少的人力物力及財力,如今國庫稍稍吃緊,突遇天災,實在是……”
“王爺,在下明白了。”他打斷了範長庵的話,“在下捐出五百兩白銀,開倉發糧。”
範長庵一聽,藏不住極度的喜悅,“那我就先謝過十二爺了。”
“王爺言重,在下只是略盡綿力。”
筵席之後,範志霄偷偷的問了莫羽翠,“羽翠姑娘,那孩子跟十二爺究竟……”
“公子,十二爺愛的絕對是十足十的女人。”莫羽翠睇得出來他對求安極有興趣,便語帶暗示地說:“公子今晚可有意願留宿醉月樓?”
他微怔,“你的意思是……”
“若公子留下,羽翠可以幫忙成就好事。”她深深的一笑。
“可十二爺他……”
“十二爺忙著應付我,哪來的時間跟心情去管那個小廝?”
範志霄一聽,躍躍欲試,“那好,你幫個忙吧。”
“當然。”莫羽翠點點頭,“包在我身上。”
求安是個姑娘,範志霄喜歡的是少年,一旦發現她是個丫頭,自然也不會對她做出什麼事來。不過,肯定能嚇嚇那丫頭……
想到求安居然能教陸震濤對她沒了興頭,莫羽翠就覺得惱。此時有機會可以捉弄她、整整她,莫羽翠豈可放過這個機會。
扁是想象,她就覺得興奮極了。
陸震濤支開求安了。
她早就知道他今天來會在此地留下,因為早就知道,她的心情一直不好。他帶她來做什麼?他認為她從沒來過這種地方,會覺得新奇,覺得興奮?
哼,可不是每個男人都喜歡在這種煙花地流連。更何況,她不是男人。
當然,這件事他並不知道。
想到他去了莫羽翠的房間,正準備度過春宵,她的胸口揪得好緊。她討厭這種感覺,也覺得有深深的罪惡感。
駱駿說過沒有陸震濤征服不了的女人,難道她也落入了他的圈套?她一定是被他某些言語、舉止及眼神給迷惑了吧?
他那些慷慨的善行,也許只是為了沽名釣譽,或是贖罪。
目前為止,他還是殺害她爹及奪走初朧的唯一嫌犯,她都還沒查個水落石出,豈能被他迷得團團轉?
杜求安啊杜求安,你怎麼對得起含冤而死的父親?
想著,她取下掛在頸子上的玉墜,捏在手心裡。她不能再戴著它,它緊貼著她的心口,根本是個擾亂她的心、動搖她意志的東西。
起身,她決定離開這個房間——雖然陸震濤離開前命令她在此地等他。可是,她在道個地方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小扮。”一齣房門,有位大娘叫住她。
“大娘,有事嗎?”
“十二爺吩咐我帶你去一個地方等他,請跟我來。”
陸震濤不是要她在這兒等嗎?這會兒又要她去哪裡?她雖疑惑,但不疑有他,因為陸震濤本來就是個不按牌理出牌,隨時都會改變主意的人。
於是,她乖乖的跟著大娘來到一間房間前。
房裡暗暗的,大娘推開門,“你進去吧。”
她楞了一下,還沒回過神,大娘突然推了她一把。她一個踉蹌進了房,大娘立刻關上門,她覺得不對勁,直覺想奪門而出,這時一雙手自她身後抱住了她——
“啊!”她只喊了一聲,一隻手用力的搗住了她的嘴。
“你乖,別叫啊。”一個刻意壓低的、帶著興奮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她陡地一驚,因為她認出那聲音。
是範志霄?!為什麼陸震濤要叫人將她帶來此地?範志霄又為何會在這兒?
範志霄是恭王之子,而恭王又是當今聖上的叔父,權傾朝堂。陸震濤為了他的航運生意,要廣結善緣,廣交權貴,難道說……天啊!莫非陸震濤投範志霄所好,要將她送給範志霄當玩物?
想起他先前對她種種的好,她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難道他對她好,是因為她有可用的價值?
思及至此,她的心一陣抽痛。
“放心,我會很溫柔,絕不會虧待你……”範志霄利誘著求安,“伺候得我開心,你要什麼,我都能給你的。”
“唔!”她奮力的掙扎抵抗起來。
範志霄一急,勒住了求安的脖子。“你乖一點,別抵抗,否則休怪我傷了你。”
她痛苦、憤怒,同時也感到恐懼,“唔!唔!”她又掙又跳,可卻被他攫得死緊。
他將她拖往床上,在黑暗中模著她,粗暴又急切。
她動不了,也出不了聲,羞憤的眼淚奪眶而出。正當她幾乎絕望之時,砰的一聲巨響,房門被端開了,門外的光線照進來,教在黑暗中的範志霄跟她都睜不開眼。
“誰……啊!”範志霄才開口,整個人突地被抓起。
他鬆了手,求安立刻爬起,急急地在昏暗的光線下整理衣服,還沒回過神,又聽到砰的一聲,範志霄慘叫一聲,摔在地上,跌得狼狽。
她往他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揹著光的高大身影正拎起倒在地上的範志霄——
“這一拳是替求安討的。”
那憤怒的聲音,令求安心頭一緊。是陸震濤?闖進來解救她的人是陸震濤?這麼說來,他並沒有將她送給範志霄當玩物?
“陸震濤,你敢打本公子?!”範志霄認出陸震濤的聲音,也看見了他的臉,驚恐又懊惱地說:“我可是恭王之子,當今聖上的堂兄,你敢……”
話未說完,陸震濤又結實的給了他一記重拳。
“啊!”範志霄又慘叫一聲,一顆牙自他口中噴飛出來。
“這拳,是因為你讓我不高興。”陸震濤冷冷地說。
“我的鼻子、我的牙……”範志霄哀號著,“你、你竟敢……”
這時,外頭傳來一陣騷動,幾個醉月樓的人聞聲趕至,看見房間裡的慘況,全嚇傻在門外。
“十、十二爺,這是怎麼一回事?”醉月樓的管事小聲疑怯的問。
陸震濤沒有回應他,徑自走向坐在床上的求安。
求安抬起淚汪汪的眼,驚疑、惶惑,然後又微帶喜悅及慶幸的看著他。
此刻,她的心情太複雜了。他並沒有為了攏絡恭王而將她送給範志霄當玩物,甚至還為了她,毫不猶豫的冒著得罪恭王的險,狠狠的修理了範志霄……
而且,此時他不是應該跟莫羽翠在一起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他又撇下莫羽翠了?糟了,怎麼她覺得很開心?
陸震濤站在她面前,兩隻眼睛定定的看著她。他濃眉深鎖,眉心緊皺,看起來像是在生氣……也對,他剛才說了,範志霄讓他不高興。
“十……”
“你……”他打斷了她,聲音低沉而威嚴,“為什麼不乖乖待在房裡等著?為什麼不經我同意就離開?
說!”
他最後一句“說”,教她心跳漏了半拍。
他在生氣,而且氣的是她。她想,他氣她把他的話當耳邊風。但是他明明這麼生氣,她為何一點都不覺得惶恐害怕,反而心頭暖暖的?
她怔怔的看著他,耳根一直髮燙。
“要不是我在門外發現你的玉墜子,想想你會發生什麼事情!”他說著,攤開手心,那小雞玉墜子就安安穩穩的躺在他掌心裡。
她下意識的模模自己的心口,想起在她離開那房間前早已取下玉墜,抓在手裡。想必是她被推進來時,一個不小心掉在門外了。
“陸震濤,你……”方才被打得鼻血直流,牙也斷了的範志霄此時不甘心的走過來。
話沒說完,陸震濤又給了他一記拳頭。
“啊!”他哀叫一聲倒在地上,門外的醉月樓管事怕出人命,趕緊衝進來扶著他。
陸震濤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這一拳,是你自找的。”
“十二爺,你息怒啊,這、這會出事的。”管事一臉憂心,就怕恭王之子在醉月樓有什麼三長兩短。
他臉一沉,“把他帶走,我不想看見他。”
避事聞言,立刻跟兩個雜役合力將範志霄架了出去。
“說,為什麼不經我同意就離開,還跑到這個房間來?”他板著臉,惱怒全寫在臉上。
求安怯怯地說:“我以為是你要我來的……”
“什麼?”他眉心一擰,“我?”
“有位約莫五十歲的大娘說你吩咐她帶我來這兒,所以我……”
“管事!”沒等她把話說完,陸震濤沉聲一喝,才走出房門口的管事嚇得急忙停下腳步。
陸震濤拉住她的手,回過身,走向門口,直直瞪著管事。“我要那個人。”
“這……”管事為難的看著求安,“小扮,你、你可知道那位大娘是誰?”
她搖搖頭,小小聲地道:“我、我不認識,不過如果再看見她,我認得出來……”
陸震濤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像是在調整猶如怒潮般的情緒。須臾,他目光一凝,逼視著管事,語帶命令,甚至威脅。“立刻把醉月樓所有五十上下的婦人都找來。”他眼底迸出肅殺的銳芒,“今晚就是要把整個醉月樓翻個底朝天,你也得把人給我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