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

“你幹什麼?!”傅文絕的聲音猶是二十四歲的聲音,威中帶怒。

暗文豪的手停在半空中,兩隻眼睛循著聲源望去,只見傅文絕正站在房門口,神情驚愕而憤怒。

暗文絕快步衝上前,用力推開傅文豪。

這下子傅文豪酒醒了一半,他向來顧忌傅文絕,就算此時的傅文絕像個孩子,他還是震住了。“大……”

“你是誰?!”傅文絕衝著他怒問。“你居然敢欺負我女乃娘,快報上名字來!”

暗文豪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的問題,不免愣住了。

自稱是小他三個月的弟弟,他一定會感到疑惑,當然,傅文豪一點都不在乎他是不是會感到困惑,他在意的是,他絕不能惹怒祖父,自傅文絕喪失記憶後,祖父老帥親征,又親自掌管起傅家的物業,他的食衣住行都得看祖父的臉色。

“我、我是……”

“你報不上名號,又欺負我女乃娘,肯定是賊!”傅文絕想也不想的大喊,“來人!有賊!有賊!”

一聽他大喊,傅文豪慌了,轉身急著想跑。

見狀,傅文絕一把抓住他。“不準逃!”

暗文豪一急,用力將他一推,他踉蹌後退,見他似乎快要跌倒了,和秀敏毫不思索的上前,用自己的身體撐住了他。

見機不可失,傅文豪腳底抹油,飛也似的跑出小苑。

“賊跑了!”傅文絕見他逃走還想追。

“欸,別!”和秀敏拉住他。“窮寇莫追。”

他倒是聽話,當下就打消了追趕傅文豪的念頭,他轉過身,細細盯著她方才被傅文豪掌摑的臉頰,眉心一蹙,眼底有著憤怒,但語氣卻帶著濃濃的不捨。“女乃娘,那賊打你?”

“不礙事。”她聳肩一笑。“我也打了他一耳光,沒吃虧。”

暗文絕忽地伸出手,輕撫著她泛著五指紅印的臉頰,雙眼深深的瞅著她。“很疼吧?”

迎上他專注而不捨的目光,和秀敏的心陡地一震,開始狂悸。

她知道他如此心疼她,只因為她是他最喜歡的女乃娘,更明白這樣的關心跟觸碰很純粹、很平常,可因為他的模樣和嗓音終究是個成年男子,他的眼神如此專注深邃,他的掌心如此厚實溫暖,他的關懷這麼真心……她竟忍不住心慌了。

她原本因為被打了耳光而發燙的臉頰,如今在他的手心下竟像著火般,更顯炙熱。

“女乃孃的臉頰被打得又紅又熱……”他氣憤地說,“我一定要叫人逮住那個賊。”

和秀敏拉開他的手,力持鎮定地道:“我沒事,真沒事。”同時在心裡嘲笑自己,和秀敏,你這是怎麼了?他是個十二歲的孩子,不是二十四歲的男人,你慌什麼?你真傻,真可笑。

這時,護院聞聲趕來。“大少爺,賊在哪裡?”他真是嚇壞了,傅府打從建造至今,還未發生過賊兒闖入的事件。

“賊跑了,快把他抓回來。”傅文絕氣憤地道,“他打了我的女乃娘,我要替我女乃娘出口氣。”

護院一愣,狐疑的看著和秀敏。

和秀敏哄著傅文絕,“文絕少爺,你先待著,我有幾句話跟護院大哥說。”於是,她撇下傅文絕,將護院領至苑門外,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出來。

護院知道是二少爺借酒裝瘋闖進小苑鬧事,既驚又怒。“姑娘,這事得告訴老爺子。”

“先別。”她搖頭。“文絕少爺現在失了記憶,有些事鬧大了,只會阻礙他的復原。”

“可是二少爺對你動手,這事……”護院知道她的顧慮,可又替她感到不平。

“不打緊。”她咧嘴一笑。“我也狠狠甩了他一耳光呢。”

聞言,護院驚訝的瞪大眼睛。“當真?”

“嗯。”她用力點點頭。

護院先是一頓,旋即忍不住笑了。“姑娘可真是一點都不吃虧,有你守護著大少爺,真是太好了。”

和秀敏得意的唇角一揚。“這不就是身為女乃娘該做的事情嗎?”

蚌把月後的一天,傅府來了位嬌客李丹娘。

李丹娘是傅文絕的遠房表妹,幼時曾因多病的母親在城裡就醫之故,跟著母親住在傅家一年多。

當時她年僅六歲,極黏十二歲的傅文絕。離開那年,她還哭哭啼啼的說不想走。

之後,她每逢冬天都以江東溫暖為由,到傅府做客兩個月。

她相當傾慕傅文絕,而傅定遠也有意讓傅文絕娶她為妻,但傅文絕總是以男兒以事業為先為由拖延及拒絕。

今年冬天未到,她卻已經來到傅府,因為她輾轉從父親那兒得知傅文絕遇襲並喪失記憶之事,她不信他什麼都忘了,包括她。

她到時,傅定遠不在,老舒接待了她,並將她帶至別院歇息。可她在別院待不住,偷偷跑到傅文絕住的小苑裡候著他。

不久,和秀敏跟傅文絕從外面回到小苑,李丹娘一見到他,立刻飛奔上前。

“文絕表哥!”

看見一個姑娘家突然撲過來,和秀敏嚇了一跳。

暗文絕更是,他疑惑地望著她問:“你是誰?”

李丹娘先是一怔,旋即露出失望、沮喪,甚至帶了點慍惱的表情。“表哥,你真把我忘了?”

聽她喊傅文絕表哥,和秀敏心想她必然是他的遠房表妹李丹娘。

她會知道這一號人物,也是從那些丫鬟跟嬤嬤口中聽來的。傅府有一間客房是專門為李丹娘準備的,她聽說李丹娘每年都會來過冬,可現在時候還不到,她怎麼就來了?

“表小姐,大少爺他……”

李丹娘直接打斷她的話,帶著些微敵意的目光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你是誰?怎麼我從沒見過你?”

“我是大少爺的女乃娘。”和秀敏不卑不亢地回答。

李丹娘陡地一震,瞪大眼睛。“女乃娘?!”

“女乃娘,她是誰?”傅文絕拉了拉和秀敏的衣袖,悄聲的問。

“大少爺,這位小姐是你的……表姊。”李丹娘已經是十八歲的姑娘,說她是表妹,只有十二歲的傅文絕肯定是很難相信的。

一聽,李丹娘又氣又急的質問:“你胡說什麼!”接著她衝到傅文絕面前,一把拉著他的手,激動地道:“文絕表哥,我是你最疼愛的表妹啊。”

暗文絕驚疑又有點無措的看著她。“你是我的表妹?”

“是的,你被人打了頭,喪失記憶,你忘了自己已經二十四歲,不是……”

“表小姐!”和秀敏一個箭步上前,神情肅然的打斷了她。

“怎樣?”李丹娘惱怒不滿地睨著她。“你到底是誰,居然敢這樣跟我說話!”

“表小姐,你這不是為文絕少爺好,而是在傷害他。”

“你胡說!我是在幫他記起以前的事!”李丹娘說得理直氣壯。

“請你別再說了。”和秀敏目光一凝,直視著她。

暗文絕好不容易甩開李丹孃的手,神情無助的望著和秀敏,又輕輕拉了下她的衣袖,“女乃娘,她到底在說什麼,我怎麼都聽不懂?”

看著他那無助又迷惘的眼神,和秀敏的心一緊,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向他解釋。

“表小姐!”就在此時,老舒急急忙忙趕來。“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老舒,表哥他……”

“表小姐,你行行好。”老舒一臉討饒。

“老舒,她說她是表哥的女乃娘,到底是……”

“表小姐請跟老舒走,老舒跟你說明白吧。”他說。

李丹娘心不甘情不願的瞪了和秀敏一眼,這才旋身跟著老舒離去。

他們一走,傅文絕便馬上問道:“女乃娘,她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看著他,和秀敏實在不曉得該如何是好。

他的心智雖退回十二歲,但還是聰明的,且他現在的狀況不是失憶那麼單純,剛才李丹娘說的那些話,想必他字字句句都聽進去,而且起疑了。

“她說她是我表妹,女乃娘為何說她是我的表姊?還有,她說我被打了頭,喪失記憶,忘了自己已經二十四歲,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傅文絕神情認真的追問。

“少爺,我……”

“女乃娘,文絕不是傻瓜,你別騙我。”他目光一凝,直視著她。

迎上他專注又如熾的目光,和秀敏心頭一顫,每他這麼注視著她的時候,那深沉而超齡的目光,常教她莫名心慌。

“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跟你解釋。”

“試試。”傅文絕說。

紙包不住火,如今他已經聽了李丹娘那些話,她再想騙他也難。他確實不傻,蹩腳的謊言決計哄不了他,自他失去十二歲以後的記憶後,傅府將所有會反射他樣貌的對象全數收到倉庫裡,許多人都得避開他,免得混淆他自以為的世界,但這不是長久之計,她想,也許坦白對他來說才是最好的治療。

和秀敏深呼吸了一口氣,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少爺,你跟我來。”

看著鏡中陌生的自己,傅文絕完全呆愣住了,久久說不出話來。

和秀敏在一旁一直注意著他的反應,有點憂心自己這帖藥下得太猛,會對他造成反效果。

“這是……我?”他疑惑的望著鏡中人。

她遲疑了一下才道:“鏡中的人確實是你,二、二十四歲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