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

聽聞和秀敏要嫁進燕家做妾,傅文絕震驚不已,他急忙趕往和家,只想見她一面,求她回心轉意。

“傅大少爺,請你回去吧。”和三吉拒他於門外。“我家秀敏就要嫁人了,請你別再來打擾她的生活。”

“和大叔,讓我見她一面吧,有些事我得和她說清楚。”

暗文絕已經不是第一次找來和家,看著他那真誠又焦急的樣子,和三吉也覺不忍,他相信傅文絕是真心愛著女兒,只可惜竹門難對朱門,再有情也是無可奈何。

“傅大少爺,你還是請回吧。”他苦勸著,“事已成定局,從今以後你就好生過你的日子吧。”

暗文絕知道和秀敏就在屋裡,可她吃了秤砣鐵了心的不見他。他不懂她為何要嫁到燕家做妾,若她不在乎做妾,為什麼要離開傅府、離開他?

“和大叔,你知道我心高氣傲,從不求人,現在我求你……”傅文絕忽地雙膝落地。

見狀,和三吉整個人一震,本能的退後兩步,又急又慌地道:“傅大少爺,你、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請讓我見她一面。”傅文絕神情堅定。

和三吉萬分為難。“現在不是我不給見,是她不見你啊。”

暗文絕濃眉一擰,面色凝沉。

他望著毫無動靜的大門,他相信她就在門後面。她就這麼忍心?她對他真的毫無留戀?

“秀敏,我知道你聽著,我知道……”他深呼吸了一口氣,聲線低啞,“我沒辦法放棄彌,拜託你回到我身邊,我不會讓你委屈,我會爭取到底,只要你給我時間,成嗎?”

門裡,一點聲息都沒有。

“傅大少爺,秀敏她不在……”和三吉說,“她跟她娘去添妝,出門去了。”

暗文絕抬起頭看著他,好似在探究此話的真假。

“我是真沒騙你。”和三吉就差沒對天發誓。“大少爺請起來吧,你這樣教我如何承受得起?”說完,他伸手拉了傅文絕一把。

暗文絕起身之後,對他恭謹有禮的彎腰一欠。“和大叔,叨擾你了,請告訴秀敏,我會再來。”說罷,他轉身離去。

看著他那落寞的身影,和三吉長長一嘆。

他曾是多麼驕傲的人啊,他有良好的出身又聰穎過人,還有著俊偉的樣貌,可如今為了愛,他卻是如此的卑微。

原來再如何驕傲的人,也得在愛情面前俯首稱臣。

“秀敏,你真的忍心?”他對著門板小小聲的問。

門裡,傳來了幽幽的低泣聲。

暗文絕回到小苑,傅文儀已在那兒等著他,她見他神情落寞,雖已猜到結果,卻還是忍不住心存一絲希望的問道:“大哥,見著秀敏了嗎?”

他搖頭苦笑。

她難掩失望難過,但還是打起精神安慰道:“不打緊,明兒換我去。”

他眼瞼低垂,若有所思。

“大哥,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她為什麼寧可到燕家做妾,卻不願在傅家做小?我甚至不可能讓她做小啊。”

暗文儀蹙眉笑嘆,“大哥,你真是不懂女人。”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像我死都不答應我夫君娶平妻的道理一樣啊。”她說,“她真心愛你,哪能寬容到跟另一個女人共有你?”

“我並沒打算娶她以外的女人。”

“祖父的態度那麼堅決,她怎麼敢期待你當真非她不娶?”傅文儀幽幽一嘆。

“她是個善良的人,若你只愛她,她便覺另一個女人可憐,若你也愛著另一個女人,她又怕自己怨你,與其這樣,她寧可離開你。”

“那她嫁燕家小當家為妾,又是……”

“因為她不愛他啊。”傅文儀一臉你真傻的表情。“她不愛他,又豈會在乎他心裡愛誰?”

有傅文儀指點迷津,傅文絕似乎明白和秀敏為何做了這樣的決定。“文儀,你是女人,你說說,大哥該怎麼做?”

她認真思索片刻,突然問道:“大哥,你是真愛她吧?”

“當然。”

“多愛呢?愛到放棄一切都可以?”她又問。

暗文絕微頓。“你的意思是……”

“人必先置之死地而後生。”傅文儀的眼底閃過一抹黠光。“讓秀敏跟祖父都見識一下你的決心吧!”說罷,她附在他耳邊出了一些主意。

暗文絕聽著,先是訝異,後是激賞,然後點了點頭,稱讚道:“文儀,你這招高。”

“高是高,但也有風險。”她有些擔心地道,“若祖父真鐵了心,大哥恐怕真會一無所有,又或是秀敏鐵了心,你也無法擄得美人歸,總之,這是步險棋。”

暗文絕一點都不擔心,反倒一派輕鬆。“富貴險中求,美人亦如是。”

“既然如此,我就先祝大哥馬到功成,人財兩得。”她逗趣的說。

“少爺,小姐……”突然,老舒來傳,“姑爺來了。”

兄妹倆一聽,互看了一眼。

“我家那死鬼?”傅文儀沒好氣地道,“他來做什麼?”

她都回孃家住多久了,他現在才來?哼,該不是跟那怡紅樓的姑娘不好了,現在想求她回去吧?

“這……小的不知道。”老舒為難的皺起眉頭。

“把他帶過來吧。”傅文絕說。

“大哥,我不想見他。”傅文儀氣呼呼的嘟起嘴。

他好言勸道:“他都來了,就聽聽他想說什麼吧。”說完,他跟老舒使了個眼色,老舒便離開了。

不一會兒,老舒帶著傅文儀的丈夫方家威進到小苑。

方家威一看見傅文絕,不免一愣,老實說,他對傅文絕是有點畏怯的,傅文絕不苟言笑,總是靜靜的看著人,好似心裡不管藏著什麼,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不過縱使害怕,他仍力持鎮定,有禮的一揖。“大舅子,好久不見。”

“別來無恙。”傅文絕聲線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這時,是傅文儀憋不住了,她一個箭步上前,質問道:“你想起我跟兩個女兒了嗎?不是已經忘了我們?”

“娘子,你鬧夠了,也該回去了吧?”

“難道是我的錯?”傅文儀不滿的低吼,“你說要娶怡紅樓的姑娘為平妻,跟我平起平坐,你當我是什麼?”

“你真是不可理喻,你自己想想……”方家威要繼續往下說前,還顧忌幾分的瞥了傅文絕一眼。“你嫁進方家幾年了,卻沒生下半個男丁,我可是方家三代單傳,你是要我方家絕後嗎?”

“生不出兒子是我的錯嗎?”傅文儀怒火中燒。“難道你沒責任?跟你無關?”

“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我都來接你回去了,你回不回去?”方家威不是個有耐心的人,雖家裡人要他來接妻子回家,可他卻是拖拖拉拉幾個月才來,來了說不到兩句話又動氣。

“如果你要娶那個女人當平妻,我就不回去。”她態度堅決。

“你這是佔著茅坑不拉屎!”他毫不客氣地道,“你生不出兒子,憑什麼不准我再娶?”

“我還年輕,要生還有的是機會,我看你根本是被那個女人迷住了,才千方百計要娶她進門!”傅文儀自尊心極強,絲毫不肯妥協。

“傅文儀,我跟你說,你今天若不跟我回家,我就給你寫封休書!”他語帶警告。

女人被夫家休了可不是什麼名譽的事,傅文儀一聽見他這麼說,也愣住了。

“你、你敢?我做錯什麼了?”

“你嫉妒。”方家威說得理直氣壯,“你因為嫉妒,害我方家斷後,還不是錯?”

“你……”

“你不帶著女兒跟我回家,我就給你休書。”

這時,傅文絕默默的回到書齋,過了一會兒走了出來,手上拿了一封信。“文儀,你還想跟他回去嗎?”

暗文儀想也不想便回道:“我不。”

暗文絕微微頷首,將手中的信交給了方家威。

方家威吶吶的接下,疑惑的看著他。“大舅子,這是……”

“這是傅家給你的休書。”傅文絕冷冷的說,“你自由了,想娶誰就娶誰吧。”

聞言,方家威一震。“這……”

“從今以後,傅文儀是傅家的女兒,與你方家無關。麗心跟蘭心是傅家的孫女,也與你方家無關。老舒,送客。”說罷,他拉著傅文儀,轉身走開。

方家威呆站在原地,瞠目結舌。

花轎來到和家,將新娘子迎上花轎,便出發前往城中的燕家。

因是納妾,迎娶的陣仗並不大。媒人紅姑、轎伕加上幾個丫鬟家丁,只有十人,沿途也未敲鑼打鼓,但即使這樣,才剛通過城門,也是引來許多路人的注意。

和秀敏面無表情的坐在花轎裡,雖妝扮得猶如天仙,卻不見一絲新嫁的歡喜。

轎子外,人潮雜沓,人聲鼎沸,隱約還能聽見談論聲——

“轎子裡的是燕家新納的小妾啊?”

“是啊,聽說就是佃農和三吉家的閨女。”

“你是說那個在傅家服侍傅文絕一年的和家女兒?”

“就是她。”

“她哪算得上是閨女?”

“那倒是。”

接著,和秀敏聽見幾聲曖昧的訕笑,她感到很不是滋味,可反駁不了也不想反駁。

突然,花轎停了下來,外面傳來騷動,她好奇的掀起轎簾往外看,只見兩旁有不少路人駐足圍觀。

這時,轎子前方傳來了紅姑的聲音——

“傅、傅大少爺,請問你這是……”

“攔轎搶親。”

暗文絕此話一齣,周遭一陣譁然,和秀敏也瞬間呆愣住。

他堂堂傅家大少爺,怎敢做出這種驚世駭俗、惹人非議的事?

她是新嫁娘,轎子外不管發生了什麼事,她都不宜露臉,只能安靜的坐在轎內,可這時她已經快坐不住了。

“傅大少爺,你這是在開什麼玩笑?這是燕家的花轎,轎子裡坐的也是燕家的新娘。”紅姑說。

“花轎還沒進燕家門,新娘還沒拜燕家祖宗,不算。”

暗文絕這番話,又引來議論紛紛,可他不在意,今天不管如何,他都要把和秀敏給爭到手。他已經放棄了一切,傅家少爺的身分、傅家資產,他都不要了,他只要她。

“傅大少爺,請你行行好讓個路,這位姑娘已經是燕家人了。”紅姑放軟姿態道。

“她還不是燕家人,可她早已是我的人。”他說。

我的人這三個字讓圍觀的眾人驚呼連連,和秀敏也忍不住瞪大了美眸。

“傅大少爺,你、你說這是……”

“燕家要搶我的人嗎?”傅文絕態度強勢,語氣也相當強硬,“今天,我不會讓她坐著這頂花轎進燕家的門。”

迎親隊伍此時進退不得,轎伕也將轎子放了下來,面面相覷。

“和秀敏,除了我,你誰都不準嫁,更別說是做小做妾。”

他近乎霸道的言語,讓和秀敏的心十分激動。她感到憤怒,憤怒他為何要壞她的姻緣?燕家要她,也願意惜她,就算她不愛燕家小當家,可只要本本分分過日子,她跟家裡人都能過得安穩,而他這麼一攔又說了這番話,別說是燕家,日後再無任何人家容得了她。

可她又感動,感動他至今還不願放棄她,他的心還懸在她身上,他甚至認定她是他的人,縱使他們清清白白,也無承諾。

她的心情很亂、很慌。

“行行好啊,傅大少爺,你這樣真會誤了時辰的。”紅姑試圖同他商量,“傅家有頭有臉,鬧大了事情,傅家跟燕家都丟不起這個臉。”

“我已不是傅家子孫。”傅文絕說,“我已離開傅家,跟傅家再無瓜葛。”

聽見這番話,和秀敏心思更加混亂了,他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他被逐出家門?還是……她再也坐不住了,扯下蓋頭,掀開繡簾,驚訝的看著攔在轎前的傅文絕。

她露臉,又引起圍觀路人的一陣騷動及議論。

暗文絕看著終於從轎中探出頭來的她,先是一怔,隨即唇角微微揚起。“你終於肯見我了?”

看著自她離開傅家後就不曾再見一面的他,她的心跳得好快,呼吸急促,雙頰熱,眼睛也跟著又溼又熱。

“不是說過不準再不告而別的嗎?”他定定的注視著她。“你留下一張字條算什麼?”

和秀敏的喉嚨像是塞滿了熱沙,遲遲不出聲音。

“我以為你離開是不想做小,可當我聽說你要嫁到燕家做妾時,我真是不懂。”傅文絕的眼底有著一抹懊喪。“文儀說,那是因為你是真愛我,你善良,不忍傷另一個女人,你愛我,又不願恨我,你願意嫁到燕家做小,那是因為你不愛他。”

“夠了……”她艱難的發出聲音,但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和秀敏,你心裡還愛著我,怎能嫁給燕家小當家?你何苦委屈自己,苦了我,又辜負燕家小當家?”

“不、不要再說……”和秀敏秀眉緊擰,氣恨的瞪視著他,卻早已淚如雨下。

“你以為你犧牲自己,就能成全所有人、所有事嗎?”傅文絕上前一步,更靠近轎門。“不,你錯了,你的犧牲成全不了什麼,只會造成更多的遺憾跟傷害。”

“不……”她眉間跳動,聲線顫抖,“你根本……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我知道。”他目光一凝。“你希望我開茶樓幫助更多人,但你不希望我因此賣地而讓你爹及其它人無地可耕,你知道我唯一的希望就是獲得我祖父的挹注,可他又因為門第之見要我另娶他人,所以你選擇離開,甚至以為只要你另嫁他人,我便會乖乖聽從祖父的安排成親,然後他會用傅家資產助我開茶樓,我開了茶樓可以幫助像莊四維那樣的孩子,你爹跟其它人也可繼續耕作。”

和秀敏驚訝的看著他,因為他確實說出了她的心思。

“但你知道嗎?”傅文絕深呼吸了一口氣,眼底滿是深濃情意。“沒有你,一切對我來說都沒有意義。”

暗文絕的這些話,讓圍觀的人都動容,尤其是那些女人家,不論老少。

“我需要你,我什麼都可以放棄,唯一不想也不能放棄的只有你。”

聞言,和秀敏再也忍不住的痛哭出聲。

一旁也有人開始鼓譟——

“和姑娘,你得嫁他,世間難得有情郎啊!”

“你們才是應該在一起的兩個人,這親不成結。”

“和姑娘,你要是不嫁他,你真是太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