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何芷琳是個得天獨厚的幸運兒。

她出生在傳統的書香世家,父親是個性正直的高中物理老師,母親是以夫為天、賢妻良母型的國小美術老師。

她從小就備受疼愛,是家裡的掌上明珠,學芭蕾舞、畫畫、鋼琴、小提琴、長笛,父母竭盡所能地栽培她,不是為了讓她將來出人頭地,只是單純地想把最好的給寶貝女兒。

在父母嚴格的教養下,何芷琳很乖巧懂事,功課維持中上程度,長相甜美有禮貌,說話輕聲細語,從小就是大人眼裡標準的乖寶寶一個。

痺寶寶的成長史一路順遂,長大後進了音樂學院就讀,由於個性恬靜溫柔、胸無大志,即便畢業後有機會出國深造,但她不想,選擇在一家兒童音樂才藝中心任教。

長髮披肩、氣質優雅,穿著典雅小洋裝的她是孩子眼裡最溫柔的鋼琴老師,也是同事眼中最沒脾氣、好相處的夥伴。

但就在何芷琳二十二歲那一年,順遂的人生路開始有了變化。

“芷琳,我有賽車表演的門票,下班後帶你去看賽車開開眼界好不好?”音樂教室的櫃檯小姐陳苡星興奮地跟何芷琳說著下班後的計劃。

音樂教室的課除了平日之外,只有週六早上有開課,課程到中午十二點結束,下午同事常相約一塊兒去逛街喝下午茶。

一頭性感鬈髮的陳苡星與何芷琳是這群同事裡頭交情最好的,她們年紀相仿,雖然個性一個外放愛玩、一個文靜溫柔,但兩人很合得來,追根究柢,要說到何芷琳剛到音樂教室上班的第一週。

那時,何芷琳新來乍到,溫柔的個性壓根兒管不住班上頑皮的小男生,其中一個七歲的小男生自己爬上鋼琴椅摔了下來,額頭擦傷,疼愛寶貝兒子的父母不分青紅皂白地興師問罪,何芷琳在班主任的陪同下不斷地彎腰道歉。

結果陳苡星看不過去,路見不平跳出來說話。

“關何老師什麼事啊?”陳苡星指著額頭受傷的小男孩,嚴厲地質問:“你自己說,是不是你自己爬上去的?”

小男孩扁著嘴巴,頭低低地說道:“是……”

她又問:“何老師有沒有阻止你爬?”

小男孩看了何芷琳一眼,臉上的表情很彆扭。“有……”

“那你為什麼還是不聽?害何老師被你爸媽罵。”她雙手插腰瞪小男孩。

“哇~~”小男孩突然放聲大哭,哽咽著說:“我喜歡何老師,我想要她注意我……”

小男孩話一出口,他父母一臉尷尬,班主任則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至於受害者何芷琳則是蹲了下來,也紅了眼眶地敞開雙臂抱住小男孩,柔聲說:“不哭不哭,何老師也很喜歡你。”

於是,這一樁家長鬧場事件在陳苡星的幫忙下解決了,班主任事後是有訓了陳苡星一頓,要她不能以這種態度跟客人講話,但看在她幫忙解決事情的分上,也就沒有處罰她。

而何芷琳對陳苡星是既佩服又感恩,從此之後兩人便成了好朋友。

“賽車?!”何芷琳瞪大眼,難以置信地重複陳苡星的話。

電視新聞曾播過賽車撞牆翻滾,最後車子支離破碎的恐怖畫面,她一點都不想看現場實況。

“幹麼啦?露出這種表情。”陳苡星笑睨她一眼,真是沒見過世面,大驚小敝的。

何芷琳不好意思地微笑搖頭。“苡星,我看我還是不要去了,賽車那種場面我不喜歡。”

“第一次不熟悉,多看幾次就會喜歡了,來嘛!”

“你去就好了啦!”何芷琳揮揮手,對這種活動敬謝不敏。

陳苡星受不了地嘆一口氣,板起臉來。“何芷琳,你不要老是活在象牙塔裡,多出來看看與眾不同的世界嘛!賽車很好玩的,那種極速的快感,在一旁吶喊加油的熱情,最適合開拓你狹隘的視野。”

“可是我怕看到摔車的場面。”粉紅的唇瓣為難地抿著。

“怕什麼,看到撞車的時候趕快閉上眼睛就好了啊!”

“可是……”何芷琳還是很遲疑。

“可是什麼,走啦!”陳苡星乾脆來硬的。“跟我去就對了,那些賽車手每一個都超帥超有型的,我帶你去認識他們。”

何芷琳清秀的臉龐閃過一抹疑惑。“你怎麼知道那裡的賽車手長怎麼樣?”

只見陳苡星露出神秘的微笑。“我當然知道,因為我是……”她勾勾手,要何芷琳附耳過來。

何芷琳乖乖地把耳朵靠過去,聽完陳苡星的耳語之後驚呼一聲。“賽車女郎?!”

“嗯哼!”陳苡星挑眉,得意地點頭笑著。“我新找到的兼差,鐘點費很高,又能拿到免費的門票,今天是我的第一場show,是朋友的話就來看,順便看我怎麼展現魅力,讓那些男人移不開眼睛。”

“哦……好吧……”

何芷琳終於點頭答應,既然是陳苡星的第一場表演,如此盛情邀約,她也不好意思再拒絕了。

位於市郊的賽車場里人聲鼎沸,陳苡星安排何芷琳坐在觀眾席的看台上,約好等賽車結束後再來找她,交代完後人就不見了。

現在何芷琳的身邊全是一堆男人,男性觀眾喝著啤酒興奮地討論今天的F3方程式賽車會是哪一個車隊勝出,喧鬧聲、汗味充斥在她周圍。

何芷琳實在不習慣這種場合,雖然看台上也有一些女性觀眾,但是沒有一個人像她這樣,一身純白小洋裝配上白色魚口高跟鞋,彷佛誤闖幽暗森林的小白兔似的。

她緊張地打陳苡星的手機,想先行離開,偏偏她沒接電話,何芷琳不敢貿然離開,只能僵硬地坐在看台上等待。

稍後,賽車場的廣播聲響起——

“賽前預告,現在各車隊的車手即將進入跑道就定位,在車手準備的時間裡,各位不妨先輕鬆一下,把注意力放在跑道中央,我們最受歡迎的賽車女郎即將現身……”

聽到廣播,何芷琳的目光投向賽車場中間。

只見七名濃妝豔抹、衣著清涼的賽車女郎雙手高舉牌子現身,每一位女郎手裡拿的牌子寫著不同車隊的名字,各自站在該車隊劃分的車道里,讓觀眾一看便知第幾車道是哪一個車隊。

何芷琳看見陳苡星了,難以置信地瞪大眼,她身上那件紅色開高衩、腰間挖空、背部到接近臀部的服裝,只能用驚世駭俗四個字來形容。

一瞬間,原本就很亢奮的男性觀眾更激動了,紛紛對那些賽車女郎品頭論足、指指點點的,笑得好不愉快。

何芷琳聽得很反感,霍地站起來想離開。

但問題是,她的座位在裡頭,要出去勢必得穿越過坐在外頭的三個男人。

“對不起,借過。”她口氣輕柔客氣地說,那男人的腳伸得長長的,完全擋住了走道。

何芷琳的聲音引來男子的注意,在把腳收回的同時抬頭一看,眼睛一亮,推推身邊朋友的手臂。“哇!這個很正!”

何芷琳一整個緊張不安,速速離開看台,後頭的男人還在說著:“美女別急著走啊!等一下一起去吃飯……”

何芷琳嚇到腿軟,頭也不回地跑離看台,決定趕快找到陳苡星打個招呼後就離開,這地方感覺太複雜了。

比賽已經開始,各賽車女郎們自然離開了車道,她在人聲鼎沸的賽車場裡亂走一通,沒有心思關心賽車的情況,只顧著在人群中尋找有沒有陳苡星的身影。

這時,賽車場的廣播聲傳來,說第7車道的“銀風”車隊遙遙領先,奪冠機會很大,車手名叫呂雋風,短短一年間從業餘玩家晉級到F3職業賽車手。

她想起陳苡星手上舉的牌子,上頭正寫著銀風車隊,猜想苡星現在人應該在銀風車隊那裡,但是她要去哪裡找車隊的人呢?

又一會兒後,勝負揭曉,廣播宣佈——

“本次的賽事確定由銀風車隊的呂雋風奪冠,第二名是……第三名是……請三位上台領獎。”

好一會兒後,當頒獎的奏樂聲停止,看台上的觀眾開始離場,何芷琳被人潮擠來擠去,為了閃躲人潮,只好縮到一處角落等待,不經意發現身後正是一個又一個的房間,每道門上都貼著A4紙張,臨時寫著不同的XX車隊休息室。

何芷琳很快就找到了銀風車隊的休息室,決定進去問問看,或許裡頭有人知道苡星在哪兒。

她伸手敲門,沒想到門只是虛掩著,一下就被推開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開門的,門沒關,請問……”她連忙低頭道歉。

門內沒有任何回應,何芷琳抬頭,發現休息室裡頭一個人都沒有,而且裡面……好亂。

“跟倉庫沒兩樣……”她歎為觀止。

這是休息室嗎?跟她乾淨到一塵不染的房間比起來真是亂得嚇人,衣服亂丟,蓋住了沙發,地上散著報紙、喝過的飲料罐、洋芋片的包裝袋和一堆她看不懂的零件。

沙發旁的茶几上也有一些飲料罐、吃剩的披薩盒,還有攤開放在桌上的——Playboy雜誌。

“這麼亂的地方要怎麼休息?”她喃喃念著,忽然腳下踢到一個啤酒罐,裡頭沒喝完的啤酒流到了桌下。

“糟糕!”何芷琳慌張地東找西找,終於在沙發的角落找出被衣服蓋住的面紙盒。

她拿著面紙盒蹲在桌下擦地板,突然間“砰”地好大一聲推門聲響起,接著是重重的腳步聲傳來。

何芷琳抬頭看去,看見一雙男人的白色大布鞋大步跨進休息室裡。

一身銀色賽車手勁裝、身形挺拔的呂雋風推門而入,一坐在雜亂的沙發上,開心地大喊:“痛快!”

今年二十六歲的呂雋風,年輕奔放、反骨不拘,是個追求極速、享受活在當下的男人。

他愛賽車,愛那種把對手狠狠甩在後頭的優越感,那種幾乎凌駕在風速之上的征服感,那種壓力隨著極速飛散的快感,總是令他熱血沸騰。

這次賽車他又贏了,贏得輕而易舉。

車隊的人都樂翻了,正在外頭相擁吶喊,他應該也和夥伴們一起慶祝的,但是因為有記者靠近拍照,他只好將手上的獎盃先交給同伴,自個兒閃進休息室裡。

他不能被拍到,要是他高舉冠軍獎盃的照片刊在報上被父親看見的話,已經不太妙的父子關係恐怕會更糟。

無妨,反正他要的不是得勝的榮譽,他追求的只是釋放壓力的刺激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