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

梅慶雅帶回來的消息讓她震驚得久久無法接受,直接拒絕了表姊想牽線讓兩人見面的提議。她思緒紛亂,反覆想著表姊所說的話,難道她和呂雋風之間真的有誤會嗎?可是,她所看見的,陳苡星果身和他在床上的那一幕又要如何解釋?

她每天都悶悶不樂,一顆心忽上忽下,就這樣熬過了兩個月,直到梅慶雅與呂晉洋大喜的日子終於來到——

為了祝福表姊,她答應會出席婚禮,但是為了避開呂雋風,她獨自在婚宴快要結束時才低調現身,趁著新娘更換送客禮服時進到新娘休息室,激動地與梅慶雅擁抱。

“慶雅,天啊!你好美……”看見新娘扮相的梅慶雅,何芷琳不禁感動哽咽。“你一定是全世界最美麗的新娘,也是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和最快樂的媽咪。”

梅慶雅也紅了眼眶,回抱著她說:“如果幸福可以分享的話,我願意分一半給你,我要你也跟我一樣,美麗幸福、沉浸在被愛的甜蜜裡。”

何芷琳吸了吸鼻子,說:“慶雅,謝謝你……”

姊妹倆又說了一些貼心話,何芷琳一直陪在一旁,等到新娘秘書幫梅慶雅換好造型,要到宴會廳門口送客時,何芷琳才又抱了她一下,然後揮手道再見。

何芷琳拿出前些日子新申請的手機和阿姨聯絡,約好待會兒在宴會廳的另一側出口會合,一起回高雄。

通完電話後,她走出新娘休息室,宴客已經進入尾聲,賓客都準備要離席了,她很容易便能隱身在人潮中離去,偏偏,前方兩點鐘方向驀地出現一個眼熟的側影——

是呂雋風!何芷琳驚跳了一下,心臟差點不爭氣地跳出喉嚨,霎時侷促無措到直髮抖。還好,她旁邊擺著一大叢比人還高的花,何芷琳立刻閃身躲在花叢後。

而呂雋風忙著跟某個親戚說話,沒有看到她,說完後,他徑自往另一邊走去。

何芷琳躲在花叢後,透過間隙偷覷呂雋風,等他一離開,她差點腳軟癱倒,手撫著狂跳不已的胸口。還以為經過時間的沉澱,她已經能平心靜氣了,想不到一看見他,她還是如此輕易被影響。

他比記憶中瘦了些,雖然一樣濃眉深目、一樣狂放有型,但是眉宇之間多了抹淡淡的憂鬱,這是以往意氣風發的他所沒有的表情。

何芷琳待在原地讓自己冷靜一點,幾分鐘後,才小心翼翼地朝跟阿姨約定好的地方走去。

呂雋風覺得怪怪的,剛才好像有人一直盯著他瞧。

雖然說大哥和大嫂的婚宴當中有許多熟人來,有人看他是正常的,但是……不一樣,說不上哪裡不對勁,直覺就是一整個怪。

他忍不住回頭搜尋,而這一回頭,他瞬間傻眼,頭腦當機。

他在宴會廳的另一側瞧見了一抹似曾相識的背影,雖然只是遠遠一瞥,但他敢說,那個人絕對是讓他找得快發瘋的何芷琳。

他隨即拔腿狂追,心急如焚地在人潮中左閃右閃,終於來到方才瞧見何芷琳背影的地方,但是她已經不見蹤影。

呂雋風急得很想不顧眾人目光仰天咆哮,他臉色緊繃,很生氣,氣自己慢了一步,他走到宴會廳外無人的陽台上,忿忿地槌著羅馬柱洩憤。

就在這時,他不經意地瞄到飯店一樓的庭園大廳出入口,那抹背影又出現了,而且那女人居然是跟著大嫂孃家的親戚一起坐上出租車離開。

呂雋風這下傻了,他的大嫂梅慶雅和何芷琳認識嗎?

這……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兩天後,傍晚時刻,在才藝班門口,許多家長下了班到才藝班接小孩。

何芷琳牽著一個七歲小女孩的手走到才藝班門口,跟小女孩的母親說明孩子這幾天的學習狀況。

小女孩的個性怕生,但是喜歡鋼琴,去過其它才藝班,都因為個性太害羞而跟同學格格不入,不時鬧著不想上課,但是唯獨遇上何芷琳不會這樣。

何老師很溫柔,其它小朋友也都超級聽何老師的話,沒有人會欺負她。沒有小朋友想讓何老師不開心,大家都想看見何老師對他們甜甜笑的樣子。

何芷琳蹲下來,雙臂敞開擁抱小女孩,又當著她母親面前說了稱讚的話,逗得小女孩一臉驕傲笑容,又蹦又跳地揮手道再見。

“何老師再見~~”小女孩甜膩的嗓音揚起。

“再見~~”

何芷琳也笑著跟小女孩揮手,起身要回才藝班時,卻瞥見對街有一輛眼熟的吉普車,而吉普車的旁邊站著一個讓她難以忘記的男人。

呂雋風!他是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一瞬間,何芷琳的笑容僵住,整個人猶如石化一般愣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不同於她的僵硬錯愕,呂雋風已經邁開大步朝她走來,他氣勢磅礴,濃眉凝聚成峰,看起來像是生氣又像是擔憂。

何芷琳反應過來想逃,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呂雋風一個箭步上前,雙手鉗握住她的肩膀,將她拉近,困在他懷裡。

“啊——”何芷琳緊張地驚呼一聲,縮著身子。

呂雋風也跟著低頭,不讓她逃避,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瞧,咬牙切齒地說:“你真的、真的該被吊起來打好好教訓一番,不告而別?躲我?還有,你看看你,懂不懂得照顧自己啊?把自己搞得這麼瘦、這麼憔悴,你怎麼對我交代?”

他好心疼啊!當他在對街看見她出現時,激動之外便是心疼,她是怎麼了?瘦了許多,這幾個月都沒有好好吃飯嗎?

“我……你先放開我……”

何芷琳掙扎著,他也未免太狂妄了吧?在才藝班門口這樣抱她,雖然說小朋友和家長都已經走得差不多,但是其它老師都還在啊!她脹紅了臉,知道他們都好奇地在一旁看著。

“不放!”好不容易找到她,呂雋風沒那麼好說話。

“放手!”何芷琳揚聲怒喝,只不過她的聲音太柔,就算在生氣,聽起來也不見恫嚇效果。

一旁的才藝班老闆見自己的員工被挾持,呃……基本上他不確定那算不算是挾持,因為看起來比較像是在抱抱,但是身為老闆,他有義務保護員工的安全,所以他走上前,拍了拍呂雋風的肩膀,警告道:“喂!你快放開何老師,要不然我報警嘍!”

何芷琳欲哭無淚,這種事怎麼能鬧上警局呢?太丟臉了吧?她緊張地制止老闆。“不要。”

“嗄?”這下子老闆傻眼,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不用報警,他是……是我的……”何芷琳支支吾吾不知該怎麼解釋。

呂雋風倒是很大方地替她把話說完。“我是她的男朋友。”

“喂!”她警告地瞟他一眼,正要開口辯解時,呂雋風霸氣的吻猝不及防地落下。

“唔……”何芷琳瞪大眼,毫無招架能力,只能被動承接他的吻,那是一個帶著激烈不滿足、帶著些懲罰意味、帶著失而復得激動情緒、帶著深情憐愛的吻……

何芷琳需要一個隱密的空間和呂雋風談判。

鮑開的咖啡店或餐廳都不適合,加上呂雋風堅持載她,於是她上了他的車。

車子開到何芷琳外婆家附近的馬路旁,熄了火,他們直接在車裡談。

何芷琳坐得遠遠的,頭都已經貼在車窗玻璃上了,身子還是努力地往後縮,她怕他又抱她親她,被他一抱,她的腦子便一團亂。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慶雅跟你說的?”她不解,明明慶雅說過不會插手的,應該不會揹著她跟呂雋風透露消息才對。

一聽見梅慶雅的名字,呂雋風翻了個白眼,咬牙切齒說:“你是說我那個冷血無情,看著小叔謙卑哀求了老半天,還是不肯透露半點消息的大嫂嗎?”

何芷琳顰眉。“不是慶雅說的?那你怎麼知道……”

“婚宴那天,我看見你和大嫂的孃家親戚一起離開,我覺得太巧了,大嫂的孃家在高雄,你外婆家剛好也在高雄,我根據喜帖上的住址找到大嫂孃家,跟鄰居打聽,知道有個從台北下來的親戚暫住,而且還在附近才藝班當鋼琴老師,我百分之百肯定那個人是你。芷琳,你可真會躲,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快瘋了!”搞了半天,原來她跟大嫂是親戚,大哥和大嫂也真不夠意思,都不說一聲,他愈想愈嘔。

聽見他說找她找得瘋狂,看見他說這話時神情有多認真,何芷琳心口竄過一陣悸動,但仍力持冷靜,淡淡地開口問:“你還來找我做什麼?”

“嗄?!”一句話嗆得呂雋風吹鬍子瞪眼,很想當場撞牆。

“我找你做什麼?我找你做什麼?”他難以置信地吼問,愈問愈大聲。

“還用問嗎?你是我女朋友,卻揹著我去跟別的男人相親,接著無緣無故鬧失蹤,說你不想再見我,我急瘋了,深怕你當真去嫁別人,你說我可以不找你嗎?我想知道你到底為什麼突然失蹤不理人,是你父母給你的壓力嗎?你就這麼乖乖聽話,就這麼甩了我?”

呂雋風說得青筋暴凸,不明白那個曾經深深相愛的女人怎能說翻臉就翻臉,他們之間究竟是怎麼了,為何她轉變如此之大?

何芷琳困惑地看著他,他看起來暴跳如雷,好像錯的是無故消失不見的她,她不懂,明明是他劈腿在先,他在生什麼氣?

向來溫和的何芷琳難得壓不下心中委屈,雙手握拳,正色說道:“我沒有相親,也沒有人給我壓力,是我自己離開的。我不想再見到你,你又何必來找我,找到我又如何?苡星呢?你難道不用顧慮她嗎?”

呂雋風覺得他們在雞同鴨講,躁鬱地以手拍額,低吼著:“關陳苡星什麼事?”

“當然有關係!”她氣到音量也跟著提高。

“有什麼關係?”

“你跟她……”何芷琳頓住,一口氣梗在胸口,說不出“上床”兩個字。

呂雋風模不著頭緒,追問道:“我跟陳苡星怎樣?”難道說她不告而別跟陳苡星有關?但當初他去問陳苡星時,她為什麼說不知道?

“你真是……”何芷琳怒極想哭,他擺明不認帳,似乎想一路否認到底,她不屑他這種敢做不敢當的行為,徹底看清楚她當初愛錯了人。

“真是……過分!”她想罵更難聽的字眼,但卻找不到適合的詞彙。

呂雋風兩手一攤,冤枉至極。“我究竟哪裡過分了?”

“你敢做不敢當,明明就跟苡星上床!”

她終於說出口了,在說出口的同時,那一幕也同時在她腦海裡回放,痛得她心如刀割。

“我什麼?!”呂雋風咆哮著,一臉怔忡,百分之百無辜的表情。

還想否認,她都親眼看見了!何芷琳索性豁出去說個清楚。“那天苡星打電話給我,說你賽車出了意外,我擔心死了,為了你,我不惜爬窗偷溜出去,我以為你會開心看見我來探望,但是你沒有……”

她咬牙,絕望地搖頭,想到那件事,眼眶就紅了。

“我到了你家,打開門,迫不及待奔進去,卻看見……”她一陣哽咽,咬牙想忍住氣憤,但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她落淚的模樣、控訴的哀怨表情讓呂雋風的心像是被鞭子抽過一樣,他替她覺得心痛,也緊繃著神經聆聽,連他自己也不懂,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看見你和她……全身赤果地躺在床上……”

呂雋風愣住,彷佛她說的是外星語,既然聽不懂,除了傻眼地看著她之外,他要怎麼回應呢?

想不到他的怔忡反應卻引來何芷琳的誤解,以為他是謊言被拆穿所以心虛默認,說不出話來。

她失望地看著他,想到兩人的愛情充滿謊言、欺騙,不禁覺得自己好愚蠢可笑。

她顫抖著手打開車門,冷冷地瞟了仍處在震驚當中的呂雋風一眼。“你無話可說了吧?”

說完,下了車,低頭任眼淚奔流,重重地踩著步伐,往外婆家走去。

她絕望無情的面容震懾著他,他反應過來,衝下車擋住她的去路。

“等等!聽我說,這件事很奇怪,一定有哪裡出了問題。”但問題是,他一時之間也說不出是哪裡有問題……

何芷琳抬頭,挺直腰桿,揚高下巴對他說:“請你……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