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

四散的盜賊在一偏僻山徑會合,一個蒙面的男子正等在那裡,為首的盜賊上前,奸惡的嘴臉滿是得意。“怎麼,不相信我們會辦好這事?”

“你們做得太過了,我只要你們恫嚇那個婢女,而你們想做的可不只這樣。”

“好菜上桌,不吃豈不是對不住自己?你放心,最終我們什麼事也沒辦成,官府的人來了。”

男子即使蒙著面,極具威嚇的眼神還是散發出森冷寒意。“記住,今日之事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盜賊頭子一聲冷笑,“放心,你從頭到尾都沒告訴我你是誰,一個故事說了前半段也沒用。”說完,他手一揮,一群手下便跟他一起消失在山林之中。

看著那些盜賊離開後,蒙面男子才拿下面罩,幸好事情沒有出什麼大錯,將軍的計劃能順利完成。

陸風這麼想著,轉身離開了與盜賊會合的地方。

宋嫋嫋實在不願意為蘇霏雪及琴兒診脈,更不樂意的是診了之後,知道兩個人毫髮無傷,只有驚懼之象。

真是禍害遺千年,宋嫋嫋在心裡叨唸著。

“義兄,蘇姨娘及琴兒都沒有大礙,就是受了驚嚇,真是可惜……”見華老夫人及華磊都瞪了她一眼,宋嫋嫋才改了口,“真是可惜沒連盜賊一起抓住。”她可以不理會華老夫人,但可不能不理會她的義兄,他那一眼就是在說別失了分寸。

苞在華磊身旁的陸風,看她像被貓咬了舌頭,露出一抹幾不可見的笑意。

平常將軍會由著宋姑娘胡鬧,但今天不同,今天將軍要把琴兒那個賤婢趕出將軍府,而這一計,會讓蘇霏雪無話可說,又可報夫人上回因為琴兒碎嘴被老夫人鞭打之仇。

“後續如何調理?”

“我開點寧神的藥給她們喝,三日就可見效。”

“很好。”華磊剛說完,主座另一側的華老夫人就要人把蘇霏雪及琴兒各自送回房歇息,卻被他制止,“等一下,我還有功要賞。”

那功,自然是指站在一旁等候著的吳勇。

蘇霏雪可不認為吳勇有什麼功,因為搬來救兵的是正巧路過的路人,不過針對救了琴兒這一點,吳勇還是有功的,所以蘇霏雪對華磊要賞吳勇,並沒有表示意見。

“吳勇,我聽秦保說你已經辭了工要返鄉?”

“是的,將軍,戰爭打完後,奴才有很多老鄉都返鄉了,奴才也想回去,本來今日為姨娘駕車到寺裡上香就是最後一份工了。”

“今天幸而有你拖延,姨娘才等來了救兵,我賞你銀錢百兩,讓你回老家做個小生意。”

吳勇聽了開心下跪,連連感謝將軍的恩德。

華磊沉吟了一會兒,又道:“此外,我再送你一個妻子,今日琴兒因你相救才保住了清白,我就把琴兒許給你,你帶她返鄉吧。”

吳勇大喜,又接連磕了三個響頭。“謝將軍大恩大德。”

“將軍,琴兒是我的婢女……”蘇霏雪還想挽留,可是一對上華磊冷冽的視線,她馬上噤了聲。

“我將軍府還缺一名服侍你的婢女嗎?更何況琴兒今天被救出時是什麼樣子你不是沒看到,能離開京城去一個沒人認識她的地方最好,免得受人閒言。”

“這……”

琴兒雖然虛弱,但還是跪倒在蘇霏雪的身邊,她身上披著一件外衣,以遮掩底下殘破的衣裳,傷心泣道:“姨娘,琴兒以後不能隨侍左右了。”

“你們主僕情深,調養的這三日就好好話別吧,三日後,琴兒跟著吳勇起程。”華磊下了命令,誰也不能更改,說完,他便領著宋嫋嫋及陸風離開了。

蘇霏雪攬著琴兒的肩頭向華老夫人求情,“娘,將軍是不是藉機趕走琴兒,將軍他還沒對上回那件事消氣,是不是?”

“霏雪……那吳勇外貌不差,又得了磊兒賞賜,跟著他,不會虧待了琴兒的。”華老夫人也勸著蘇霏雪,先不管華磊是不是刻意,這個安排的確讓人挑不出錯處。

“怎不是虧待?這一去百里遠,又是蠻荒之地,雖然在京裡只能當家僕,但也好過離鄉背井。”

“霏雪,我沒有理由推翻磊兒的決定,他是將軍,將軍府還是由他做主。”華老夫人只能勸蘇霏雪放寬心,就領著自己院落裡的奴婢離開了。

“姨娘,琴兒不想離開……”琴兒雖然心儀吳勇,但從來沒想過要跟著他回老家,在將軍府裡雖是奴僕,但有姨娘撐腰,日子甚是好過。

與自己一起長大的貼身奴婢要被送走,蘇霏雪不只傷心,更有滿滿的恨意,她嬌俏的臉蛋露出了陰狠的表情,誰不讓她好過,她就不讓那人好過。

華磊明白蘇霏雪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他也不是怕她,只是不想落得一個偏寵的罵名,以這方法送走他的眼中釘,沒人能說他是在報私怨。

倒是宋嫋嫋沒看出其中的利害關係,開心的道:“毒蛇被拔了毒牙,看她們以後還怎麼一搭一唱的在老夫人面前碎嘴!”

陸風對她這直來直往的個性實在無奈。“小姐不知,拔尖牙只是逞一時之快,驅趕毒蛇才是將軍的最終目標。”

“能趕得走嗎?聖旨送來的啊!”

“將軍應是有計,才敢大動作拔牙吧!”

華磊當然有自信,只是在等一個契機。“陸風,你調查蘇家的事有著落了嗎?”

“這事還得將軍出面,先前那起貪腐事件中有幾家商號後來被夫人買下,如果當初有留下證據,應該能夠查得出來。”

“好,後續之事交給我,你專心盯緊蘇府及蘇霏雪。”華磊剛說完,就見宋嫋嫋一臉興奮,他沒好氣的睨了她一眼。“嫋嫋,你若打草驚蛇,我不會饒你。”

宋嫋嫋連忙將兩手食指在嘴前交叉,示意自己噤聲,她在心裡吐了一口氣,這義兄生氣起來,她也不敢造次。

華磊因為安若怡身子不好才把宋裡嫋給安排在她的身邊,但安若怡前世因為不信任宋嫋嫋,甚至猜忌宋嫋嫋因為也對華磊有意會下毒謀害她,所以宋嫋嫋送來的藥都被她偷偷倒掉,直到不小心讓宋嫋嫋看見。

宋嫋嫋本就是驕傲的人,有人不信任她,她也不願意再盡心醫治,再加上安若怡自身頑固不肯就醫,前世她那次氣血攻心後,才會那麼快傷了她的肺腑,奪了她的性命。

但這一世,她知道宋嫋嫋是什麼樣的人,華磊又有多愛她,所以信任宋嫋嫋外也按時喝藥,調養得當的她,甚至能應付掌管華府龐大產業的工作。

但即使對兩人再信任,她也不知道該怎麼看待眼前的這一幕……

安若怡剛好有空閒,親手做了小點心要送去給華磊,在廊道上遇見了正由華磊的院落走出來的蘇霏雪。

“姊姊真有心,正好,將軍午憩剛醒來,說是還要梳洗一下,姊姊去了剛好給將軍吃個點心暖胃,我因為娘有事找我,就不等將軍了。”

“沒關係,我今日午後有空閒,可以等他。”

“好吧,妹妹告退。”蘇霏雪說完,福了福身便離去了。

那抹笑容安若怡捕捉到了,卻不知道她為何笑得像是算計得逞一般。

安若怡領著玉顏才剛走進華磊的院落,迎面就遇上了宋嫋嫋,看那方向,她莫非是剛從華磊房裡出來?

安若怡本不疑有他,上前喊住了她,沒想到宋嫋嫋一看見安若怡,竟是一臉吃驚。

“嫋嫋,你怎麼了?”安若怡不解,她剛剛喊她喊得太突然,嚇著她了嗎?

宋嫋嫋的神態很明顯的十分不自然,也不敢看向安若怡。“沒什麼事,大嫂,我有事要先離開。”

見宋嫋嫋急急忙忙的,安若怡真的糊塗了,她一邊覺得莫名,一邊走向華磊的寢房,一推開門,就看見他正在整理衣裳。

那一瞬間,安若怡是錯愕的,前世的猜疑全又重新湧現,她呆了呆,沒有思考就問出口,“磊哥,你方才在做什麼?怎麼才在整理衣裳?”

“沒什麼,我方才午憩了一會兒,剛睡醒。”

午憩就午憩,幹麼一臉慌張又急著整理衣服的樣子?

安若怡走上前,不經意透過銅鏡看見自己的臉,那是一張全然嫉妒、不甚愉悅的模樣,讓她一下子清醒過來,華磊在聽了華煜身世的謠言後仍信任她,她怎麼就不能給他對等的對待?

她要自己別多想,換上了笑容,讓玉顏捧著裝有點心的托盤放到桌上,拉著華磊到桌邊坐下,等著他嚐嚐看她的手藝。

“你沒遇上蘇霏雪,說我有事暫不讓人打擾?”

蘇霏雪的確沒說,但安若怡也不在意,蘇霏雪向來與她不和,不說大概就是壞心的讓她也來碰碰釘子罷了。

“那又如何?終究你沒見她見我了,不是嗎?”

“你啊,知道我待你不同就恃寵而驕了,是吧?”

“才不是!看看我帶來了什麼。”

前幾日華磊想吃馬蹄酥沒吃成,所以她特地去跟王廚子學了怎麼做。

華磊一看馬蹄酥就苦了一張臉,他哪裡是要吃馬蹄酥,是去調查過了蘇霏雪只吃王廚子做的芙蓉糕,而王廚子會做其他廚子都不會做的馬蹄酥才這樣交代的。

但看她為了他,特地挪出時間學做馬蹄酥,他實在捨不得告訴她實情,拿起一個馬蹄酥塞入口中,才咬了一口,他便驚為天人,這馬蹄酥不但色呈金黃,而且香甜酥脆,讓他吃得美味。

“我讓嫋嫋折騰了好一會兒正好餓了,若怡,你做的馬蹄酥真的十分好吃。”

“折騰?磊哥不是剛睡醒嗎?”

華磊一怔,有些不自然的笑了。“我是說午憩之前。”

安若怡真的覺得怪異極了,她想起宋嫋嫋曾說過她喜歡的人是陸風,所以試探的問道:“磊哥,說到嫋嫋,她的年紀也不小了,是不是該幫她找個婆家了?”

他想到宋嫋嫋那撒潑樣,忍俊不禁。“你以為她這個年紀了還沒嫁是什麼原因?哪戶人家敢要她這個媳婦,就算她真找到人家嫁過去,可能沒三天就氣死公婆了。”

她皺了皺眉,嫋嫋的個性直爽豪邁,但也因為直腸子的確容易得罪人,但姑娘家終是要嫁的,總不能一直養在孃家,於是她接著又問:“磊哥,你覺得陸風如何?他人品不錯,不會虧待了嫋嫋,再說了,他孤家寡人一個,嫋嫋就不用擔心與公婆之間的磨合。”

華磊想起陸風及宋嫋嫋先前怪異的互動,似乎真能成事,但宋嫋嫋這個女孩,如果不是她要的貿然幫她訂親,她不鬧得天翻地覆才怪,他猶豫了許久,才道:“若怡,這事我會再看看情況。”等他有機會探問看看,不只是嫋嫋,他也不能不顧陸風的意願。

就這樣?安若怡對他的反應大感不安,再加上前世被傷得太深,如今的她,想起的全都是前世他冷淡的對待……

太平盛世,沒了兵權的華磊說穿了只是個散官,所以皇帝許久沒有獨留他下來談話,可是今日朝議之後,皇帝卻留了華磊。

“華磊,近來你都在忙些什麼?”

皇帝日理萬機,特地留他只是為了問他忙些什麼?華磊雖覺得有異,但也沒敢多加猜疑。“皇上,天下靖平,臣除了每天朝議之外,餘下的時間大多在學習。”

“那……朕賜給你的鋪子呢?不需要管理嗎?”

“回皇上,臣的妻子有經營之能,所以臣將華府的產業全交給她發落。”

皇帝似乎就等著這個話題,順勢又問,“蘇氏與你感情可好?”

“回皇上,與常人一般,沒什麼不同。”

皇帝微微皺起眉頭,連粉飾太平都不願,要不是蘇氏是他賜婚,華磊此時大概沒休了那蘇氏,也會直陳與她不和吧。

“華磊,如果你與蘇氏感情不睦,應該趁著這個機會數落蘇氏的不是,難得朕問你了,這麼好的機會為什麼不說?朕若先知道你們之間不和,來日要是從蘇御史那裡聽到了什麼對你不利的事,或許朕會相信你多一些。”

華磊聽皇上說得這麼明白,他也明說了,“皇上,臣對吾妻安氏一往情深,本就不願納妾,既不愛蘇氏,自然就只跟她維持著表面上的和諧,臣行得正坐得直,也不怕蘇御史會說臣什麼,因為蘇御史不管說了什麼都是造謠。”

皇帝聽完竟是朗笑出聲,“朕不過假設一問,你這麼嚴肅做什麼?太剛直的人在朝堂上不易結交朋友,不過,朕就喜歡你的剛直。”

“謝皇上誇獎,能讓皇上喜歡,臣受寵若驚。”

“真的驚倒好了,你退下吧。”

就莫名的問他這幾句?皇上自己也說了,對他不利的謠言是他假設一問,那何須留他?還是皇上聽說了他與蘇霏雪感情不睦,想了解情況?但皇上是什麼身分,會管他將軍府後宅的那些小事?

華磊離開後,皇帝領著太監們回到御書房,此時的他顯得若有所思,片面之詞難以為信,而由華磊那裡下手,看來是問不出他想知道的答案了,他來到御案後方坐下,寫下一道密旨,交由一名太監送出宮去。

此舉,應能助他查出他想知道的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