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

得知女兒被送官,蘇御史怎能放過華磊,但是他沒有立場編派華磊的不是,雖然華磊沒有找到偽造書信的證據,但女兒殺了一個奴婢卻是確定的,更加深了她是殺人滅口的嫌疑。

蘇霏雪嫁給華磊為妾後,日子過得並不好,他早想趁機教訓一下華磊,除了私下讓人傳些華磊送賄的謠言,但礙於女兒不肯死心,又容忍了華磊的無情好一陣子,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直到女兒見過文鴻煊後下定了決心。

文鴻煊與華磊之間早有嫌隙,而文鴻煊一直深愛著女兒,剛好衛國公夫人找了安若怡訂製公主壽宴的賀禮,給了他和文鴻煊一個機會,文鴻煊想到一計設陷華磊,而他也正好將政敵衛國公一併入罪。

皇上最忌貪腐,有官職在身的人涉貪罪加一等,並判流放之刑。

今日,就是文鴻煊及蘇御史得償夙願的時候,蘇御史捧著一份奏章,等著上奏華磊的罪狀。

上朝時,皇上的臉色明顯不悅,例行的上奏結束後,皇上遲遲沒有喊退朝,殿下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覷,倒是立於武官之首的華磊站得直挺挺的,沒有多餘的反應。

皇帝在百官身上游移的視線,直到落至華磊身上才停住。

皇帝的心思向來沒有人猜得透,他執著的目光也常讓被看著的人感到心虛,但華磊避開皇上的視線是因為禮儀,並非心虛。

“華卿,近來朕聽到一些耳語,是關於你的事。”

“臣自認端正,沒什麼怕人說的。”

皇帝離開了龍椅走下殿階,來到華磊面前。“聽說戰功彪炳的華卿是個管不住母親豪賭、授意妻子送賄的貪官汙吏,甚至連後宅那些小事都管理不了,婆媳失和便罷,媳婦還親自寫了一封信密報官府,讓官府去抄了賭坊,害自己的婆婆下獄。”

那封密報的信肯定是蘇霏雪陷害若怡的,上頭自然又會是若怡的筆跡,陸風跟蹤箏兒時,除了發現笙兒,也發現了那個能人,文鴻煊只軟禁了他沒有殺人滅口,是文鴻煊失策,不過那個人有此等絕活,文鴻煊捨不得殺,他亦能理解。

皇帝的話沒嚇著華磊,卻讓蘇御史驚訝,他的奏章還在手裡,皇上怎麼就知道了?

“那些都是謠言,臣妻安氏侍奉婆婆至孝,臣的母親的確涉賭,前些日子被官府抓了,臣讓她被關了幾日,直到臣妻付了罰金,現在臣的母親十分安分,不再接近賭坊了。”

“這樣啊……”皇帝雙手負於背後,在華磊身邊緩緩踱著步。“那你的妻子送賄一事呢?”

“臣一向不管華府產業的事,全權交由臣妻處理,臣妻有經商之能,大概是經商有成被同行所妒才傳出謠言,她無須送賄就已生意興隆,忙得有時都沒空服侍臣。”華磊一字一句回得清楚,似乎早有準備。

站在華磊身後的文鴻煊並不擔心,證據和奏書都在蘇御史手中,華磊沒有月兌身的可能。

皇帝沉吟了一會兒,淡淡的道:“朕相信華卿的為人,那麼此事就到此為止。”

哪能讓皇上這麼輕易放過華磊,蘇御史還想再奏,“皇上……”

華磊沒讓蘇御史說完,搶先一步道:“皇上,臣還有事稟報。”

皇帝看了蘇御史一眼,沒讓他開口,反倒允了華磊,“華卿想奏的,跟你昨日事先稟報要帶人上朝一事有關吧?”

“是。”

“說吧。”

“皇上,臣一奏護國將軍文鴻煊,陣前假傳軍令,二奏蘇御史之女蘇氏,以皇上賜婚的身分與文鴻煌有染,是為欺君之罪,三奏蘇御史挾怨報復,製作偽證矇騙皇上,四奏……”華磊走到蘇御史身旁,恫嚇的眼神讓蘇御史還沒來得及辯白就先失了氣勢。“四奏蘇御史身為監察御史,收賄貪汙。”

被點名的文鴻煊及蘇御史全跪在了殿前,他們相視一眼,決定否認到底。

“皇上,臣等冤枉。”

“哪個被參的人不會喊冤枉的,你們是否該聽聽華卿怎麼說,再想想怎麼辯白?”

皇帝明明該因此發怒,但卻帶著笑容像看好戲一般順著華磊,就因為皇帝這異常的反應,反而讓文武百官背脊發涼,感覺就要出大事了。

“皇上,在您登基之前的最後一戰,傳令兵曾傳來錯誤軍令,險些害臣所帶領的兵士全軍覆沒一事,皇上可還記得?”

“當然,那張據稱是我親筆書寫的軍令及傳令兵消失無蹤的懸案,怎麼,有眉目了?”

“回皇上,說來這是臣家中醜事,本難登大雅之堂,但如今發生相同的疑點,偽造軍令是殺頭大罪,臣不得不當殿稟告。”

“喔?什麼相同的疑點,說來聽聽。”皇帝說完便回到龍椅坐下,興奮的表情像在等著好戲上演。

“臣妻被誣陷,就是始於一封看似臣妻親筆字跡,但非是臣妻所寫的信,臣循線查到了臣妾蘇氏嫉恨正妻得寵,設計誣陷臣妻,不但找了一名能人,能完美的模仿他人字跡,還在計謀曝光後,殺了婢女滅口。”

“這蘇氏可是蘇御史之女?”

“正是皇上賜婚的蘇御史之女。”

皇帝看了華磊一眼,他昨日稟報要帶人證上朝來時,說要稟告的是當年誤傳軍令的案子,如今竟然在朝堂之上說起他將軍府後宅內鬥的事,而那句“皇上賜婚”是想暗指他這個做皇帝的看錯了,指了門不好的親事嗎?

“皇上,臣女溫婉賢淑,絕不會做出華將軍所言之事,請皇上明察。”蘇御史今天本是要參人的人,如今自己被參,這樣的轉變令他措手不及,只能連呼冤枉。

皇帝揚手要蘇御史稍安勿躁,接著又對華磊說道:“華磊,你為了不要這個小妾,可是什麼事都做了。”

“臣惶恐,蘇氏是皇上賜婚,臣一向以禮待之,怎奈蘇氏歹毒,不但紅杏出牆,還聯合姦夫誣陷臣及臣妻。”華磊說得謙遜,態度卻異常堅定。

見蘇御史又要再呼冤枉,皇帝先一步揚手製止了,好戲上演,他懶得聽蘇御史的辯白。“華卿,可有證據?”

“有一人證還有兩件物證。”

“都送上來。”

華磊讓人把人證押上殿來,說是人證,亦是嫌犯之一。

一見那人,文鴻煊暗道不妙,這人不是被他軟禁在自己將軍府的密室裡嗎?

文鴻煊知道陸風跟蹤了箏兒,卻沒想到陸風竟能在他的將軍府裡找到密室,救出人證,是他小看陸風了。

皇帝看了看人證,望向蘇御史的眼神,足以讓蘇御史當場嚇破膽。

“皇上,臣早懷疑蘇氏,所以讓親信暗中監視她,一日,跟蹤蘇氏的親信婢女時,發現那親信婢女送了銀錢給一名已經離開將軍府的婢女,從離開將軍府的婢女口中,臣得知蘇氏與護國將軍私通,護國將軍府中還有一名善於模仿人字跡的能人,誣陷臣妻不貞也是蘇氏一手策劃。”

“喔?那婢女呢?”

“已於對質時被蘇氏滅口,臣已將蘇氏送官。”

皇帝指著人證問:“這人能模仿他人字跡?”

“是,皇上,此人供稱當時的軍令是文鴻煊命他所書,蘇氏用來構陷臣妻的信件亦是出於他之手,還有,皇上即將收到一份……由蘇御史呈上的奏書,附有衛國公所寫的索賄信函,同樣也是他所偽造。”

事情怎麼會突然落到自己頭上?衛國公可沒華磊大膽,連忙跪了下來。“皇上,臣冤枉,請皇上明察。”

“衛國公,我還未定你的罪,你怎麼就先嚇得跪下了?”

“臣……”

“別怕。”皇帝紆尊降貴的親自下殿把衛國公扶起,讓侍立一旁的太監取來蘇御史一直拿在手裡的奏書,皇帝看完奏書並沒有一絲驚訝,好像早知此事一般。

“衛國公,奏書指出你為公主壽宴操辦的二十六件頭面,是因為收了安國將軍夫人的賄款,才向玲瓏坊訂製,還附上索賄信件一封,上頭指稱只要華卿送的賄款能讓你滿意,未來皇室所需皆由華卿名下產業操辦,你看看這上頭的字跡是不是你的。”

衛國公一看,張著嘴咿咿呀呀的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他一切都是依皇上的密旨辦事,怎麼會突然出現一封他索賄的信件?“皇上,這……這的確是臣的字跡,但不是臣所寫,臣從沒向安國將軍夫人索賄啊!”

皇帝看向跪在殿前的人證,問:“華將軍說的可是實情?”

以他天子之威,無須出聲恫嚇,只消聲調如常的問一句,人證連忙伏地認罪,“回皇上,華將軍說的句句屬實。”

文鴻煊自然不認,“皇上,臣冤枉,這名人證臣並不認得,他肯定是與華將軍合謀要來陷害臣,請皇上明察。”

華磊似是早就料到文鴻煊會是這樣的反應,冷笑道:“皇上,要模仿皇上字跡自然需要參造,而文將軍拿給人證參造的信函,正是皇上寫給文將軍的信函,這是如山鐵證,文將軍狡辯不得。”

證人從懷中拿出信函,高抬雙手捧著,等待太監拿取,沒想到文鴻值還想上前搶下,華磊撐腳一踢,文鴻煌隨即跪跌在殿上。

皇帝看了那封信函,沒有言語,只是直視著文鴻煊。

文鴻煊跪直了身子,卻不敢再看皇上一眼。

“華卿,想必這是其中一個物證,另一個呢?”

“是一本密帳,正是蘇御史索賄的證據,帳本被藏在一間繡莊之中,發生貪腐大案後,繡莊倒閉,而後被臣妻買下,無意間尋得此物證,帳本上寫明將賄款存入京城‘富來錢莊’中,臣已查過,那是蘇御史以假名所存入的,富來錢莊之主也有牽涉之嫌,暫押府衙之中,皇上隨時可下令詳查。”

先前發生貪腐大案,皇帝不是沒有聽過幕後有官階更大的人收賄的耳語,但一直苦無證據,要不是有這本密帳,怕是讓蘇御史逍遙法外了。“蘇卿,你養的好走狗啊!竟無人將你供出。”

“皇上,臣……”

“你還要喊冤嗎?蘇卿,朕早知你對華卿不滿,正當此時傳出華卿之妻安氏送賄的謠言,你自以為天衣無縫,卻漏算了最重要的部分,衛國公是你的政敵,於是朕刻意挑選了他,明著由衛國公夫人操辦公主壽辰所需飾物,暗傳密旨命他只能向玲瓏坊訂製,蘇卿,你上奏衛國公索賄,是指朕索賄嗎?朕不過簡單一計,就釣出了你的陰謀,你真以為朕昏庸無能,是嗎?”

蘇御史從未想過衛國公夫人向玲瓏坊訂製頭面是皇帝授意,而他這一計,是算計到了皇帝頭上,明明白白掉進陷阱之中了。

見文鴻煊及蘇御史已無話可說,皇帝也厭了這場戲了。“將一干人犯押下候審。”

殿前侍衛上前押走了文、蘇兩人,以及偽造信函的人證,殿上又恢復一片寂靜,文武百官這才知道皇上今天臉色陰晴不定的原因,由於事不關己,一個個都露出了鬆了口氣的神情。

皇帝走到了華磊身旁,低聲道:“華卿,是朕給你指婚指錯了人,所以朕就原諒你把家務事搬上大殿來,你想著在上朝時說出蘇氏的惡行,不給蘇氏一點生機,免得她有機會重新回到你將軍府裡,破壞你們夫妻之情,是嗎?”

“皇上睿智,蘇氏若抵死不認,人證已死無法將她定罪,而將她的案子併入文、蘇兩案之中,便可一併論處。”

“你這點心思朕還不明白嗎?你就這麼深愛安氏?你讓朕好想捉弄你,再賜你一名小妾。”

“請皇上饒了臣吧,臣心有所屬,真的容不下其他女人了。”

這樣就能讓華磊態度乖順了?皇帝看著華磊躬身請求,心情大好。“朕就愛你那耿直得像石頭一樣的性子,朕暫時饒了你,不賜你小妾了。”

“謝皇上。”

與華磊私語完,皇帝露出了笑容,百官雖不明白原因,但都知道今日的事,至此算是已了了。

“我今天看了一場好戲,退朝吧。”

在文武百官躬身恭送之下,皇帝離開了朝堂,華磊今天是最大的贏家,新舊案子一併了結,還除去了眼中釘,又抱回美人歸,真是一大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