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行人來到了今夜將投宿的客棧,光瞧這客棧外觀金光閃閃的派頭,就可知絕非一般人能住得起的,更不用說客棧內還別出心裁另闢了處廳堂來招待住宿的客人,精雕細琢的桌椅擺設更讓人覺得四十兩團費的確沒有白花。

邊安排住宿的廂房,小喜子邊對大家說:“各位賓客好口福,慕容容姑娘親自為大家做了些小扳點,待會兒用完晚膳後請各位賓客一定要賞個臉,移駕至後院小亭一聚。”

“能吃到慕姑娘親手做的糕點,實在太榮幸了。”

“就是說嘛,在下一定前去。”

在大夥的喳呼聲中,傅子翔丟了個別有所思的眼神給宇泰。

“不要過來啦……滾開滾開啦……傅大哥,快救我呀!”一個蹦蹦跳的小身影從外面又叫又跳地衝了進來。

自從撞見下午在辣媽臭豆腐店內令人噴鼻血的景象,團員們很有默契地帶著包袱各自讓開,讓那抹嬌影直撲入傅子翔的胸膛裡。

“小扁兒,你怎麼了?”

斜眼一睨,就見蘇亮亮手裡拎了包東西,泰然自若的入內。

“就是那個臭亮亮啦,哇!他進來了,傅大哥你不要讓他靠近我,還有,幫我把我的甜栗搶過來。”

眼見她不停往自己懷裡縮去,像是恨不得能揉入他的身體一般,傅子翔的笑意加深了。

“蘇兄弟又不是毒蛇猛獸,小扁兒,你剛才不是還很高興的和他在外頭說話嗎?”傅子翔說著反話,其實他巴不得小扁兒從此跟蘇亮亮隔得遠遠,連面也不見更好。

“誰教他……”

埋入深厚胸膛的小頭顱,悶悶的不知說了些什麼,傅子翔把頭俯下去仔細的聽,瞬間他的臉色變了。

懊死!這蘇亮亮竟是個登徒子,居然想強親他的小亮兒!

狠狠的一記厲眼掃射過去,傅子翔收攏手臂保護懷中佳人,全身散發著一股強烈的怒氣。

“小扁光,讓我喂一下又不會怎麼樣,我也想知道你說的比較好吃是什麼感覺嘛!”無懼對方凌厲的瞪視,蘇亮亮說得倒是輕鬆自在。

池光光把臉抬起來哇哇大叫:“拜託,只要想到你要用舌頭喂栗子給我,我就覺得噁心死了,你不要靠過來聽見沒?”

“哦~~原來傅大哥就是這麼『喂』你,你才覺得好吃呀!”蘇亮亮朝兩人曖昧一笑。“小扁光,你真不公平,難道傅大哥那樣做你就不會覺得噁心?”

難得的,她臉紅了起來,小聲囁嚅道:“那不一樣,你又不是傅大哥……”

她一點也不覺得噁心,甚至還覺得東西由他哺給她,滋味更棒呢!

“原來你只喜歡傅大哥餵你唷!那你剛才偷偷拉我去買的這一袋甜栗,不會是想要傅大哥一顆一顆的喂進你口吧?”

暗子翔盯著懷裡滿臉通紅的小人兒看,不敢置信自己所聽見的。她想要他喂……不,該說吻她?

“那包栗子真是買來讓我……喂的嗎?”手爬上她紅菱般的唇輕碰著,他按捺著自己也想吻她的渴望。

紅霞蓋臉的池光光微微點了點頭。

瞧,傅大哥不過用手輕輕一碰,心頭那抹甜味又泛出了,要是傅大哥肯喂她的話,栗子肯定甜的不像樣。

“小扁兒,你爹孃沒囑咐你不能輕易讓男人這麼做的嗎?”嚥了抹口水,傅子翔強逼自己的視線離開她期待的臉上。

“爹孃?”池光光皺著小臉遲了會兒又回答:“好像在我八歲的時候,他們就不在了。”

難怪她不懂得男女之事,因為沒人跟她說起。傅子翔在心中暗忖。

“是十歲。”蘇亮亮在旁糾正。

暗子翔蹙起了眉,才想開口問他為什麼這麼清楚,只見一包東西瞬間朝他飛了過來。

他揮手一接,是那包甜栗。

“傅大哥就快帶小扁光去解饞吧!不過最好找個私密點的地方,免得人多尷尬。”下午的場景還記憶猶新,真是的,也不怕嚇壞了同團之人。

盯著蘇亮亮離去的背影好一會兒,傅子翔隱約覺得他此舉是故意的,但是他到底有何用意?

“傅大哥……”

池光光兩眼散著光彩,直盯著他手上的栗子,整個人還掛在他身上。

暗子翔為她渴望的神情瞧得火熱起來,便將她往樓上帶去。

她爹孃沒教她的事就由他來慢慢教。

首先,就從親吻教起吧!

“為什麼我不能去?容容姊做的杏桃酥最好吃了,雖然再甜一點味道會更好……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們怎麼能擅自把我綁起來,臭亮亮、傅大哥,還有那個什麼跟班的,你們太過分了!”

小小的臉上堆滿了憤怒,蓄滿淚水的眼眶眼看就要潰堤。

可惡,她一吃飽就被這些人壓了回房,還硬是五花大綁給扔到了床榻上,擺明了就是他們想獨享容容姊做的糕點,嗚~~她可愛的杏桃酥、芙蓉糕……全都要下別人肚了,嗚~~

“小扁兒,別這樣,這是為了你的安全。晚一點我會帶好吃的上來給你,乖乖的待在房裡。”傅子翔抹去了她的淚珠。

見她落淚他也心疼,但他知道這次的宴席沒那麼簡單,誰知道那些糕點裡有沒有加了什麼料?

他不能讓她冒險跟去,他可以什麼都不碰,但要小扁兒不動“口”,似乎是件不可能的事,只有委屈她了。

“小扁光,你就忍著點,我們很快就會回來了,到時你自有你的傅大哥會餵你吃東西。”蘇亮亮幫忙勸說。

暗子翔白了他一眼,雖然到目前為止還不知道他究竟是扮演什麼角色,但從他提議把小扁兒綁起來避免意外發生時,傅子翔就相信,蘇亮亮不會是敵人。

“你們太可惡了!我討厭你們,討厭死了。”

見她不停的掙扎,傅子翔於心不忍的按著她。“小扁兒聽話,別再扭動了,小心傷著自己。”他是不是綁得太緊了?

“傅大哥,你可別心軟!小扁光,你再吵鬧,我就叫傅大哥點你的睡穴,到時候一覺到天亮,你真的什麼都吃不到羅!”

“臭亮亮,你最可惡!”

咬著唇,雖然不甘不願,但池光光真的安分的躺在床上不亂動了。

“堂主,差不多了,我們下去吧!”

暗子翔留戀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好一會兒,隨後跟著另外兩人離去。

“咦?不是說好大家一起來的嗎?怎麼不見隨行的池姑娘?”有人問起。

“她累了,用完飯後就睡了。”蘇亮亮道。

“讓大家久等了,小蘭姑娘,請將慕姑娘做的糕點端上來吧!來來來,每人一盤,什麼口味都有,這盤端去給張大爺,那盤給蔡大爺,這是李老爺的……”

小喜子不愧是領隊頭,指揮起來一點都不馬虎。

沒過多久,一個翩翩身影緩緩步入亭內,小蘭見到後立刻退到來人身後站著。

“不好意思,希望這些小點的口味各位還喜歡。”

慕容容的視線掃過人人面前盤中殘留的點心,眸中精光乍現,隨即又消逝了。

“慕姑娘好手藝,這些糕點甜而不膩,連我這個粗獷的大男人吃了都想稱讚。”

“張大爺見笑了,這只是拙技罷了。”

“不知道慕姑娘怎麼突然想做點心給大家吃?”傅子翔決定開門見山的說。

“我想向在座的某人討樣東西。”慕容容笑得很柔,但語氣卻明顯冷了下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有點不知所云。

“慕姑娘想要什麼東西?”有人提出問題。

“一本秘笈。”

大夥的表情仍舊像是不明白她說的話。

“我想『神廚』只是個幌子,為的是吸引神廚的徒弟前來一探虛實,有可能各位當中的某人正是那位神廚的弟子,容容只是想向他索取神廚遺留下來的秘笈。希望此人能老實交出,不然就別怪容容不客氣了。”

“慕姑娘別開玩笑了。”

“是不是開玩笑你們等會就知道了。”柔美的笑容轉眼問已被陰險的嘴臉取代。

“小姐……”小蘭怯怯的叫了一聲,可惜她的主人沒搭理。

“不曉得杏桃酥的口感大家還喜歡嗎?”

“杏桃酥?”上揚的語氣充滿了疑問。“慕姑娘,我們沒吃到什麼杏桃酥呀!”李嘉義搖搖頭道。

暗子翔冷眼旁觀,他和宇泰,還有蘇亮亮,早已趁人不注意時將點心扔進一旁的小花圃內。

慕容容的眼神充滿不信。怎麼可能?她明明仔細看過每個人面前的盤子,因為都沒見到杏桃酥的蹤影,所以她認為大家都已吃下去了。

一絲倉皇浮現在她的眼中,慕容容隨即旋過身,瞪視著端盤上來的丫鬟。

“小蘭,這是怎麼回事?”

“小姐,我……”

“不好啦!不好啦!”客棧內的夥計突然朝他們在的亭子這兒奔了過來。“各位客倌,不好了,你們團上有位姑娘出事啦!”

床榻上,一個捂著肚子不停滾動的女子,臉上佈滿因痛苦而產生的汗水,嘴裡不停喃喃念著“好痛”。

她痛苦的模樣揪疼了他的心,禁不住內心的難受,傅子翔揮掌劈裂了張無辜的圓桌。

“該死的你們,不是說請了大夫,怎麼到現在還沒來?”

他慌了,他亂了,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生平第一次感到什麼叫驚慌失措,他痛恨自己的束手無策,沒辦法減輕床上人兒的痛楚。

“好痛好痛……痛……”

聽著那一陣一陣的喊痛聲,好似一把利刀在他身上不停的割劃,傅子翔簡直心疼死了,快步走到床前,執起她冰涼的小手豐牢握著。

他不敢碰觸她的身軀,深怕一碰其他地方會惹得她更疼痛。

“小扁兒,再撐一會兒,大夫馬上就到了。”他啞著聲安撫著她。

淚水模糊了視線,池光光幾乎看不到是誰在對她說話。

“痛……”蒼白略失血色的小嘴只能吐出這個字。

不得已,傅子翔咬牙劈昏了她,將她放在床上躺好,並替她拭去了冷汗。

“堂主,我將慕姑娘和小蘭帶來了。”宇泰推開了門入內。

“我要的是大夫!”傅子翔怒吼,他的情緒已經繃到了極點。

“傅大哥,冷靜下來,我想大夫快到了,既然那兩個女人來了,我們最好先問問究竟她們在杏桃酥裡放了什麼東西?”蘇亮亮口氣凝重,他不希望小扁光真的是中了毒。

宇泰二話不說,將躲在身後的兩個人推了進來。

“快給我說,小扁兒到底吃了什麼痛成這樣?那杏桃酥──”

“叩”一聲,小蘭被傅子翔怒氣騰騰的表情嚇得兩腳一軟,就這麼跪了下來。“我沒有……我沒有下毒……”

“你說你下了毒?!”傅子翔用盡全力吼叫。

他恨下得上前一掌劈死她,居然敢下毒!

老天!敝不得小扁兒如此疼痛,原來這兩個卑鄙的人讓她中了毒。

“我沒有……”小蘭不停的搖頭。

此時又有人衝進來傳報。“大夫來了,各位爺,大夫已經來了!”

“大夫,你快來看看她,她中了毒,肚子疼得不得了。”

一見大夫,傅子翔連忙拉著他到床前。

安置好大夫讓他為她把脈後,傅子翔才把矛頭轉回了一副事不關己的慕容容身上。“我要解藥!”

慕容容頭一撇。“你都請了大夫,還要什麼解藥?”

“把解藥拿出來!”

“沒有解藥。”慕容容依舊是冷言以待。

她承認自己第一眼見著這男人就有心動的感覺,恨不得奪去池光光在他身邊享受他柔情對待的權利。要解藥?哼!就憑女人天生的善護,她有也不想給。

“你……”

“別吵了,先聽聽大夫怎麼說。”蘇亮亮要他們閉嘴,好給大夫一個說話的機會。

“大夫,小扁兒她怎麼樣了?這毒解不解得了?”

大夫看著猛力拉扯他衣袖的男子,嘆口氣搖搖頭。

暗子翔高大的身影搖晃了兩下,恐懼讓他幾乎站不住腳。大夫的意思是沒得解?

“唉!我真不明白,你們怎麼會吵到中毒上面來?這姑娘只不過是吃壞了肚子而已。”害他跟著窮緊張,真是的!

所有人都呆滯的望向大夫,彷佛他說了多麼令人費解的話似的。

“我說你們也太不注意了,怎麼可以讓一個小泵孃家吃下那麼多的東西?方才我替她探月復的時候還真是嚇著了,我現在就開個藥方給你們……”

暗子翔的一顆心已不在大夫說的話上,而飛向了床榻上昏迷的人。

喘了口大氣,感謝老天,還好,她只是吃壞肚子,幸好,她沒事……

“小姐要我下藥,可是……我不敢,就在我打算用迷藥代替毒藥的時候,卻發現擱在廚房裡的糕點全沒了,情急之下我也只能趕快找其他的點心來遞補盤上的空缺,但還來不及抹上迷藥,小喜子就來喚我端盤出去了。”小蘭在脅迫之下乖乖說出事情經過。

點心沒了的原因一定是因為全讓池光光拿走了。這是三個男人內心共同的想法,也是事實。

“慕容容,你有何話要說?”

冷哼一聲,慕容容不打算開口,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她也不必再多說什麼。

“你為了達到目的甚至不惜加害所有人,真是毫無人性!你難道沒想過也許這裡面根本沒有你要找的人?沒想過謠言中的秘笈其實根本就沒有嗎?”

慕容容仍是一臉無所謂,既然沒人出事,那就跟她沒關係了。

“慕容容,這次我就不跟你計較,倘若你還有膽再犯,就別怪我將你交付給官府處置。”

狠話撂下,傅子翔暗示宇泰可以把她們帶出去。

“蘇兄弟,折騰了一夜,你也回去休息吧!小扁兒有我看著就行了。”

蘇亮亮非常識趣的也跟著離開,給他們兩人一個空間。

暗子翔坐在床沿,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模她的臉蛋兒,起伏的胸脯證明了她的安好無事。她還活著,還在他的身邊。

服了藥後的池光光,正安穩的睡著,面頰多了點血色,冷汗也不再冒了。

這個小丫頭真是嚇死他了,那讓人六神無主、痛徹心扉的感受他可不願再來一次。

看來,他比自己以為的還要喜歡她,更有可能他已經愛上了她,愛上了一個動不動就要吃的怪女人。

瞥見了她因掙月兌繩索而磨破皮的手腕,他心疼的替她抹上了藥。

慘了,她不過受點小傷他就渾身難受得要命,他是真的愛上她了。

這算不算自討苦吃?他暗歎。

虧他之前還在嘲笑自家兄弟愛上了個眼底只有寶藏的女人,結果他自己咧?因果報應哪,就希望他別像魂那樣搞得一身重傷才能博得佳人的心。

池光光的嘴唇蠕動了下,好像在說些什麼夢話。

暗子翔側頭過去聽,內容簡直讓他哭笑不得。

“餓……我想吃……吃雞腿……”說完還不忘吐了吐小舌舌忝兩下唇瓣。

他的小扁兒真是可愛,連睡覺都不忘喊吃。

暗子翔的手忘情地在她臉上流連著,如視珍寶般的輕輕觸模。

“愛上你這個不懂情事的小傢伙,你何時才會瞭解?我又該拿你怎麼辦?”洩漏深情的眼眸直鎖著她不放,他像是自問也在問她。

“我的雞腿……”

不過沒給他太多時間思考這個問題,因為熟睡中的池光光,不知是否在夢中餓昏了頭,閉著眼抓起擱在自己胸前的手臂就這麼大口咬下去──

“啊──小扁兒!”

就在傅子翔發出一聲慘叫的同時,位於二樓尾側端的另一間廂房內,有個滿臉恐懼的男人,正害怕地看向室內的闖入者,來不及叫喊出聲,便吐了口鮮血,隨後兩眼一翻,死去。

而後,一個噙著狠笑的人影步出了蔡興得休憩的房內,沒有被人發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