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

“我們進去說”兩位長輩一走,他拉住她,往店裡頭走。

不想再見到他母親與張子潔融洽的畫面,她卻沒反抗,讓他拉著進屋,心裡有點瞧不起自己一一其實,還是想聽他解釋的吧?

“我媽呢?”一進來,不見母親,只有張子潔正在月兌外套。

“阿姨上樓煮菜了,讓你去前頭幫她站收銀櫃,我看你也不方便,正打算岀去幫忙。”

“不必,你不是和家人一起?他們人呢?”他問話時,五指仍牢握林宥箴。

張子潔愣一下,苦笑一聲,“既然被你看出來了,我乾脆承認,的確是我自己一個人過來的。”

“我以為我話說得夠清楚了,你這麼做不能改變什麼。你以為收買好我家亼的心就能改變什麼嗎?”他罕有地揚嗓說話,語氣冷凜,似真動了氣

“總是要努力啊。我不相信我們十多年的感情,你真能說放就放。”張子潔說話時,眼睛微有水光。

“我也不相信我們十年的感情,你會揹著我和別的男人相處,但你不也做了?那我放手有什麼好不相信的?”他無奈地看著她,一種有理說不清的感覺

林宥箴聽著兩人對話,不明白他留她下來的用意是什麼,就為了聽他們憶舊情?她忍不仼開口:“學長,你好好和學姐聊,我——”

“你什麼?”傅遠新側首,表情嚴肅地看著她。

“……”她張了張嘴,只覺有些委屈

“宥箴,我正在努力解決你對我的不確定,你安心待著,好嗎?”他察覺自己冷硬的口氣,放軟了聲調說話。

是他不會處理感情,還是她要求多、心思狹隘?他不是應該先和學姐把話說漬楚,然後確定他跟她究竟是朋友還是情人關係,現在就不會有這些事了嗎?

暗遠新想了想,拉著林宥箴往樓上走,他施了點力,似是害怕稍不留意,便再握不住她;可她被握得有些疼,幾度試著抽回手,無果

一路走到三樓,她走得有些喘,在被他拉進一個房間時,她猛然—抽,將手抽了回來,氣惱地看著他,說:“你到底要做什麼?你把我的手抓得——”

瞠大眼,說丕出話了,他擁著她,真真切切地擁抱,她似平還聽見了他的心跳。

他掌心在她髮梢模了模,感受她髮絲柔軟的觸感,他低柔開口:“對不起,我知道剛才那情況讓你心裡不好受,但是我也沒辦法在那種情況下解程什麼,所以才——”

“你不用解釋什麼,我們只是朋友而已,”憶起那情況,她月兌口應了聲,說完就懊悔;這樣子的自己,像一個得不到糖吃,便賭氣嚷著糖難吃的孩子。

暗遠新微怔,並未鬆開她,只道:“我們不只是朋友。”

她心一跳,說不出話了。

“我下樓幫忙,一會就上來。這是我房間,不會有人進來,你安心待著,要看書看電視或是用計算機都可以,乖乖在這等我,我還有話要對你說。”他說完,鬆開她,兩手輕扶她雙肩,低眸看她,問:“可以嗎?”

她抬眸,語聲還有些僵硬。“什麼?”

“在這裡等我。”他微笑,伸手模模她柔軟短髮,走出房間

林宥箴看著被他帶上的房門好一會,才慢慢打量起他的房間。鋪著淺灰色床單的雙人床、牆邊擺放的胡桃色衣櫃、衣櫃旁有面衣鏡,然後是同為胡桃色系的多功能計算機桌……男人的房間大概就是這樣,無多餘裝飾,簡單千淨。

他下樓去幫忙,也不知要幫多久,她於是瀏覽起他書櫃,發現架上有多本推理小說,看著挺新,其中一本尚未拆膜,應是新買入的書。她挑了本推理小說,在他的計算機椅上坐了下來,靜靜翻閱

暗遠新端了杯熱麥茶,再次回房間時,眼裡映入的是她恬靜的側顏;她坐在他計算機桌後,微低頸項,垂著眼簾看書。

“你在看什麼?”他走近,擱下杯子,低眸看她。

她看得入神,即使他音量不大,仍嚇了一跳,她身子明顯顫了下,才抬首看他。“你忙完了?”她有點不自在,放下書,站起來。

“嗯。”他看一眼桌面的書。“這本好看嗎?”

“還不錯。你開始看這類小說了?”

他笑而不答,一會時間,才低著嗓音說:“想知道為什麼你喜歡看這種小說,所以上網買了幾本有好風評的,但還沒時間看。”

她點頭,一時間無話,顯得尷尬

“這杯茶是我媽讓我拿上來給你喝的,是她用大麥和決明子熬的,很好喝。”

“謝謝。”她盯著冒著熱氣的茶,仍無語

“吃飯嗎?我媽煮好菜了。不過我想,你也許會覺得不自在,還是我們去外面吃?”

吃飯?現在重要的事不是吃飯吧?他真不知道自己介意什麼嗎?她盯著他瞧了一會,想說點什麼,他先開了口。

“我讓張子潔回去了,話也說得很漬楚,以後,我跟她不會有任何交集,唯一會碰上面的機會,只可能在法庭。”傅遠新明白她在意什麼,拉住她,往床緣一坐。“我房裡只有那張計算機椅,委屈你坐這裡。”

“覺得委屈的又不是這個……”

他無聲笑,說:“對不起,是我沒把事情處理好。我知道她和她事務所裡的男同事有暖昧時,就決定取消婚約了。她畢竟和我家人認識很久,為了幫她保留點面子,我只家人說是因為個性不合,但我爸媽難接受,認為都相處這麼久了,怎麼可能婚前才發現不合。他們確實很喜歡張子潔,甚至認為是我跟張子潔吵架賭氣才不結婚,他們希望我和她能複合,我想著反正時間久了,他們自然就會相信我是真的要和張子潔分手,只是我沒想到張子潔今天會到店裡來。”

難怪他母親對學姐的態度那樣好,原來是不知道他們分手的真正原因

“也許你覺得很奇怪,為什麼我不坦承分手的原因是她劈腿。他拉住她手心,擱在自己腿上,牢牢握著。“雖然分手,我並不希望惡言相向。你看一些藝人還是名人,離婚時總是鬧的沸沸揚揚,隔空對罵。我總會想,兩個人有這麼大的仇恨嗎?那麼當初究竟喜歡對方什麼?所以對幹我跟她分手的事,我不多說細節。至於家族聚會里的成員會知道,是因為當初發現張子潔是另一位法官學姐,事情才傳到我這裡來”

她聽了聽,遲疑了會,終是把心裡話道岀:“你顧女生面子,是體貼的行為;分手不惡言相向,也是你該有的態度;但是你讓你的家人還對你們兩個結婚一事抱有期望,我覺得不好。”

“所以,剛剛上來前,我跟我媽坦白了。”見她瞠圓眼,他笑。“我把張子潔帶上樓,三個人把事情說了,當著張子潔的面說這件事,我媽必定會相信真是因為張子潔劈腿,不會再誤以為只是我個人在鬧睥氣。我也非常明確地告訴張子潔,我不可能再接受她,無論她為我做了什麼。我媽已知道我跟她分手的原因了,所以我想,她不大可能再在我或我家人面前出現。”

她垂著眼簾不說話,他微低眸,試圖看她表情。“你怎麼不說話?”

“我不知道要說什麼。”林宥箴仍低著眼。

他音嗓徐徐,道:“我知道在樓下時,讓你委屈,現在我把事情都說拾你聽了,你難道沒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所以,他對她解釋這些,是在告訴她,他真的與張子沽是過去式了?那麼,他們算不算是情人?想了想,她回:“剛才,就是你下樓前,為什麼……為什麼要抱我?”

“為什麼?”他笑一下,篤定道:“當然是因為我喜歡你、想要親近你。”

沒料道,他答得這麼直接,她呆了幾秒,才反問:“如果真的喜歡我,為什麼你從來不對我做男女間會有的親密舉動?”說完,臉色渲開薄紅。

他怔愣一會,倏然失笑,“我不知道你在意這個”

她臉紅,很生氣。男女思維真如此不同?他該不是誤會她想跟他發生什麼親密關係吧?她雙手握拳,像發怒的小獸,激動道:“我在意的不是這個!是你說、說要順其自然走下去,你對我又很好,所以我以為我們應該可以算是發展中的情人了,可是你對我的態度又沒有親密到像情人,好像只是比朋友好一點的朋友,你這樣,我根本不知道怎麼定位自己,怎麼面對你”

“我只是不想讓你以為我也是那種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他當然明白她在意的是什麼。男女之間,有了情便會有欲,他遲未有進一步,讓她誤以為他對她的情意不深。

“那又…又不一樣。”聲音軟了,。她沒忘她曾經聲斥罵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原來他介懷的是這個。

“所以?”

“所以……”所以對象是他,她才不介意。難宣於口。她張了張嘴,半晌發不出聲。

他盯著她酡紅的雙頰,心口一軟,下—秒,兩手輕扶她肩,在她意外的目光中,唇壓了下來,緊貼她的。

她愣了一下,確定他正在吻自己時,才輕闔上眼。她高興得想哭,好像等這吻已等很久,好像非要這樣才能感到踏實、才覺得他真是喜歡自己的。是不是在愛情面前,女人總是自信不足?

他唇舌熱燙,一點點咖啡香,像極了桌上那杯泛著熱氣的麥茶,他剛剛在樓下,也許才喝過麥茶。

她低起臉,試著回吻他,一點一點地探入舌尖,被他包容著。他的手移到她腰後,微一施力,攬緊了她,她感覺脖頸微酸,不得不將手往後撐在床鋪上,另一手抓住他胸前衣襟。

他唇貼著她唇邊,笑。“緊張?”

“嗯……”她一手抓著床單,一手抓他襯衫,聲音軟軟的。

“沒關係,我也是。”他拉來她手心,貼在他左胸。“你模,心跳很快。”

她指尖顫了顫,輕輕貼在他心上;他心跳果真很快,與她一樣。收回手時,她說:“我覺得你很討厭,你這樣子讓我覺得自己很小家子氣,很愛計較,我努力跟自己說別成了那樣的人,和學姐對話我要淡定,偏偏就控制不了情緒,而且看她和你媽媽感情那么好,我一-”未竟的,全含在他口裡了。

他傾身壓住她的唇,慢慢探入舌尖,恣意索求,她像抉糖,甜蜜誘人,嚐了就不想放,直到感覺全身熱流都聚在某處,才不得不挪開唇。

“這樣,還討厭嗎?”他眼色略深,氣息微紊,呼息顯得重了些。

她不知道男人微促的呼息聲也這樣性感,只紅著瞼頰,垂眸不語。

暗遠新輕攬住她,貼著她耳際說話。“宥箴,我不是不想確定我們的關係,我也會惶恐、也會害怕。我記得你說過你不想找司法官當另一半,所以我不敢有太多的行動,就怕你反感,我只能先跟你說順其自然發展下去,我只是沒料到今天會有這些情況。”

原來她那次聚會說過的話,他聽見了,也記住了?

“我們講和好不好?”他欖著她,溫熱的氣息就在她耳畔,聲音這樣溫柔。

“你剛剛好凶。”

“在樓下時。”她被摟在懷裡,聲音顯得沉而悶。

他想一下,道:“對不起,我口氣確實不好,但沒要兇你的意思,只是怕你離開。”

“我被你的口氣嚇了一跳,然後就覺得心裡好難過。雖然我說我是陪外公外婆來拜拜還願的,其實是想來找你,可你卻這麼兇。”

“我知道。”他拉著她起身,重新坐回床鋪時,把抱在腿上。“你今天穿得特別漂亮,是穿給我看的,你的重視我感受到了。”

“這樣……真的漂亮”她兩手環抱他頸項,下巴抵在他肩窩,有點不好意思。

“漂亮,很漂亮,紅色非常好看。”

她總算展露笑顏,在他臉上輕輕啄了下。

“小新,你不帶林小姐下來吃飯嗎?”傅母敲了兩下門,揚聲問。

“媽,我還不餓,你們先吃,別等我們。”他還抱著她,對著門板說話。

“你不餓,林小姐也要吃啊,你這孩子真奇怪。”

“我等等帶她去外面吃,你不用留菜給我們。”

確定門外沒聲音了,林宥箴才開口:“你家人從小都這樣叫你嗎?”

提起這個,他一臉不自在,“我哥小孩子的關係,他才長我三歲,但婚結得早,我還在讀大學時,他就奉子成婚了,陸續生了兩個小孩,就樓下那兩個,一個小五,一個小六,聽說有一陣子愛看蠟筆小新,那陣子我每次從台北回來,兩個就對著我直喊小新,我榪後來也跟著他們叫,叫久就改不掉了。”

“我聽你媽媽這樣喊你時,真的覺得很可愛。

他側眸看她,目光邃亮,她心一跳,找著話題:“我一直待在這裡,你家人會不會以為我孤僻、難相處?”

“不會,別擔心。”

“可是我覺得我今天的表現不好啊。”初次見面,就躲在他房裡,真的會讓人誤以為她是不是難親近,甚至不願與他家人往來。

暗遠新只是笑。會在意他家人的感受,很好。

“笑什麼,我說真的……”語氣甜軟地又抱怨了句:“都是你害的。”

他依然笑著。“嗯,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