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
這時一輛馬車駛來要出城去,車廂裡的人掀起簾子一角,漫不經心的往外頭一瞥,倏然間驚傳的睜大眼,推了推坐在一旁的母親。
“娘,你看,那不是金多福嗎?”金玉雲驚訝道。
坐在她身旁的金夫人探過頭看了眼,也驚得張著嘴,“這死丫頭怎麼會在這兒?”
金多福失蹤這麼多日,遲遲未回金府,她們以為她可能在外頭遭遇了什麼不測,但因沒找著人,也沒見到屍首,為了坐實這事,她便暗中唆使下人,假造金多福溺死之事,以瞞騙丈夫和世人。
至於她究竟是不是真死了,她壓根不在意,既然都已出殯,她就算活著回來,為了她娘留下的那些嫁妝,她也不會認她,卻設想到竟在這兒遇到了她。
金玉雲著急的扯著母親的衣袖,“娘,咱們可不能讓她就這麼回去,萬一讓爹知道她沒死,那些嫁妝……”
“我知道,你先別急,讓娘想想辦法。”金夫人安撫女兒,接著瞧見跟在和安身邊的一名侍女,覺得很眼熟,不由得多看幾眼,此時馬車已駛過她們,想起什麼的金夫人回過頭盯著那侍女,震驚的月兌口而出,“多福那個姑娘,那日我去丞相府時普見過,她似乎是在隨安侯那位義女身邊伺候的丫鬟。”
“丞相府裡的下人怎麼會跟她走在一塊兒?”金玉雲不解的問。
“也不知多福是怎麼同她攀上關係的。”金夫人即刻吩咐車伕調轉馬車,回頭跟著她們。
懷著心事的和安未發覺有人跟著,步行到先前下轎的地方,坐上轎後,便直接返回丞相府。
金夫人與金玉雲一路見她乘著轎子進了丞相府,心中驚疑不定。
金夫人使喚一個丫鬟,讓她去向門房打探。
不久,那丫鬟回來稟告,“夫人,那門房說適才乘轎進去的就是隨安侯的義女,也就是丞相大人即將迎娶的那位姑娘。”
“金多福怎麼可能會是隨安侯的義女?你是不是聽錯了?”適才一路跟著她們,金玉雲親眼看見金多福坐上那頂轎子,但她不敢相信她競會揺身一變成了隨安侯的義女。
“三小姐,奴婢絕沒有聽錯,那門房確實是如此說的。”那丫鬟信誓旦旦地回道。
金夫人拍了下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這就難怪了,那日我來丞相府,她不敢見我,想來是怕我揭穿她的身分。”
“娘,那現下咱們要進丞相府揭露她的身分嗎?”金玉雲問道。
金夫人受不了的罵道:“你這丫頭傻啦,咱們去揭露她的身分,不是在打自個兒的嘴嗎?”
“我一時忘了嘛,那咱們該怎麼辦,難道就任由她欺騙丞相嗎?”想到金多福竟然要嫁給丞相了,金玉雲越想越不甘心。
“也不知道他是怎麼變成陸安候義女,又是怎麼混進丞相府的,不過如今這把柄落在咱們手上,不怕她不聽咱們的話。”金夫人一臉得意。
“孃的意思是……”
和安回到丞相府不久,趙總管來到了她的小院。“和安姑娘,這是金家差人送來的,說是有要緊的事,讓和安姑娘即刻親閱,那送信來的下人這會兒還在前廳等著您回信。”他覺得這事有些不太尋常,故而親自把信送過來。
“金家送來的信??”和安接過,撕開信封,取出信來看,看完後,她氣得都笑了。“她們竟然寫信來威脅我。”
“夫人,金家在信裡寫了什麼?”紫瑛關切的問道。
和安隨手將信遞給她,“你自己看看。”
紫瑛接過信,看完後氣憤的皺起眉,“她簡直欺人太甚,竟然妄想拿您的身分來脅迫您。”
金夫人在信裡提及,已得知夫人就是金家失蹤的二小姐,還拿此來要脅她替金家三小姐說親,讓三小姐能嫁給蔣世子,否則就要向丞相揭露她的真實身分,不讓她再欺瞞丞相。
和安略一思索,吩咐道:“紫瑛,你的字寫得漂亮,你替我回一封信給她,就說悉聽尊便,要說盡避去說,到時看究竟丟的是誰的臉面。”交代完,她十指交錯在胸前,對趙總管說道:“往後金家再來人,一律攆走。”
“是。”趙總管應了聲,待紫瑛寫好信後,他帶著信回到前廳,交給金家來人,“這丞相府裡的事,咱們大人無一不知,還請轉告金夫人,莫再來打擾和安姑娘。”
身為丞相府總管,他不能任由區區一個金家欺到頭上來,和安姑娘的真實身分究競是誰,從紫瑛和採霏對她如此恭敬,口中必稱夫人,那答案已呼之欲出,不過這實在太過匪夷所思,他也不敢多想,他只須謹記那是丞相放在心尖上之人,不能讓外人傷她分毫。
在處置完金家的事後,和安緊鎖著眉頭,繼續思索著之前在城門前看見的那一幕。
書裡的男女主角已經相遇,接下來的劇情便是兩個皇子即將開始鬥得你死我活,最後被魏遐之漁翁得利,而後男女主角一起打倒魏遐之……
她不能任由事態發展到那一步,也許她應該在事情發生前,想辦法殺了男主角,那麼魏遐之就不會有事,可葛雷生武功極高,又天生神力,不好殺……
下一瞬,和安被自己陡生的殺意驚出一身冷件,她怎麼又有想殺人的念頭?先前計劃暗殺魏遐之,還能說是不得已,可如今……
難道她已不把人命當一回事,開始嗜殺成性了嗎?
狠狠反省一番後,和安不敢再想暗殺葛雷生的事。
然而這夜,入睡後她作了一個惡夢,夢見魏遐之還是篡位當了皇帝,最後百姓揭竿起義要推翻他,葛常生和儀箏公主率領的反抗軍破城而入,攻進皇宮裡,魏遐之被亂箭射死,葛雷生上前剁下他的腦袋,指著他鮮血淋淋的頭顱,對那些反抗軍得意大笑說道:“謀朝篡位的奸臣已伏誅!”
她從惡夢中驚醒,嚇出一身冷汗。
她驚悸的喘息著,須臾想到什麼,她顧不得穿上鞋子,赤著腳,匆匆忙忙的跑出寢房,直奔魏遐之所住的跨院,不等守夜的下人通傳,她一路闖進他的房裡,下人不敢傷她,急忙跟著過去。
她一路跑到他的床榻邊,一邊揺著他,一邊喊道:“遐之、遐之,你醒醒、醒醒!”
魏遐之睜開惺忪睡眼,一見是她,納悶的問道:“和安,你怎麼來了?”發現屋裡還是一片黑暗,他起身點燃燭火,抬手摒退追來的下人,發現她滿臉驚懼之色,他扶她坐到床榻上,
必切的詢問,“你這是怎麼了,可是作惡夢了?”
和安緊握著他的手,著急的道:“你記住,以後千萬千萬不要跟葛雷生作對。”
“葛雷生是誰?”他迷惑不解,她半夜跑來找他,就是為了讓他別跟這個他聽都沒聽過的人作對?
“他是、他是……”她說不出他的身分,只能告訴他,“總之,你記著我的話就是,別跟他作對,別傷害他的家人,他是得上天眷顧之人,你跟他作對不會有好下場。”
“和安,你究竟是怎麼了,為何半夜跑來跟我說這些奇怪的話?我連這葛雷生是誰都不知道。”
“我……”和安垂下眼,她沒辦法對他說出整件事情的真相,貿然跑來對他說這些話,也難怪他不能理解。
“和安,我們是夫妻,有什麼話不能告訴我嗎?”她如此反常,讓他很擔心。
她沉默須臾,才抬起眼看向他,“有些事不是我不想說,而是說不出來。你要相信我,我絕不會害你,你只要記住千萬別與葛雷生交惡,若是可以,儘量同他交好。”她能告訴他的只有這些。
魏遐之知道她身上藏著秘密,不想逼她,遂沒再追問下去,“那你總能告訴我,這葛雷生究竟是何方神聖,竟如此了得?”連他見了都得退避。
“他是守城門的一個小將。”
他狐疑的睇著她,“我還以為他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能呼風喚雨,輕易就奪取我的性命。”方才她說得那麼嚴重,讓他誤以為此人本領有多高強。
“他以後會是的。”和安小聲說了句,葛雷生可是這書裡的男主角,他頭上頂著主角光環,誰跟他為敵誰倒黴。
金夫人收到和安的回信後,氣壞了,稍加思索後便明白過來,她身分的事,丞相多半早就知情,她這才有所倚仗,不將自己放在眼裡。
想起金雨翠將嫁給二皇子為側妃,她刻意把金多福在丞相府的事透露給她知道,她對付不了那個死丫頭,可有人能對付得了她,當初金多福的娘留下的那些嫁妝,金雨翠可沒少拿。
納側妃不比娶正妃,儀式沒那麼繁雜,挑了個吉日,金雨翠就被抬進二皇子府。
兩日後,魏遐之下了朝,準備要回府時,遇上二皇子武弦。
“丞相請留步。”
“不知二皇子有何吩咐?”魏遐之抬手一揖。
“我聽聞丞相近來在調查當年太子墜馬之事,不知可有此事?”武弦約莫三十五、六歲,臉型瘦長,眉色淺淡,鼻挺唇厚。
“確有此事。”魏遐之沒有否認。
這事他是暗中調查,如今卻讓二皇子得了消息,顯見是他的手下里有人被收買,走漏了消息,不過他也沒想過這件事能瞞過二皇子與五皇子。
“丞相為何會突然調查此事?”武弦試探的詢問。
“臣食君之祿,擔君之憂。”魏遐之只這麼回道。
武弦面露驚訝,“丞相的意思,是父皇命你重啟調查?”
魏遐之頷首,“二皇子向臣探詢此事,不知意欲為何?可是有什麼消息特來告訴臣的?”
“太子墜馬之事已過去這麼久,當年御馬監所有人全都被斬首,而今父皇命丞相重新調查此事,莫不是認為當年太子之死另有內情?”
“臣不敢揣測聖意。”魏遐之淡然回道。
見他口風極緊,什麼都不肯透露,武弦心中雖不悅,但也未再追問下去,轉而提及另一件事,“我日前聽說了件不可思議的事,同丞相有關,心中納悶不知真假,丞相可否相告,以解我心中疑惑。”
“不知二皇子所指何事?”
“我聽說丞相欲迎娶的隨安侯義女,竟與金家二小姐長得極為神似,不知這是何故?”這事是金雨翠嫁給他的翌日,當成閒話般說給他聽的,因這事與魏遐之有關,他記下了,今日刻意前來試他一試。
“不知此事二皇子早從何處聽來的?物有相同、人有相似,臣未曾見過金家二小姐,據說她先前溺水而死,金家也已為她辦完了喪事,想來她應當不會從墳墓裡復活才是。”
武弦笑道:“是金夫人有日在路上見著那位姑娘,覺得她長得與金家二小姐一模一樣,故而心中存疑。聽說金二小姐溺死時,因身子泡在水裡許久,身子浮腫不堪,整張臉已辨認不出生前的模樣,金家也是從衣著上看出她可能就是失蹤多日的金二小姐。如今突然出現一個與金二小姐生得如此相似之人,也難怪金夫人心有所疑。”
“聽二皇子這麼說,想來臣的未婚妻必是與那已故的金二小姐生得有些相似,所以那日乍見,金夫人才會將她錯認,但臣的未婚妻蔣世子也是見過的,他應當不會認不出她來才是。”
見魏遐之死咬著不肯承認,武弦面上露出些許遺憾之色,“那真是可惜,我還想著如若丞相的未婚妻真是金家二小姐,咱們可就是連襟了。”
“是臣福薄,無此榮幸。”
兩人再敘了幾句話,魏遐之告辭離開皇宮。
想到二皇子竟想拿和安所附身軀的身分來與他攀關係,他冷冷一笑,他既然敢安排和安成為隨安侯的義女,就不懼金家上門來指認。
思及前兩日和安的異常,他命轎伕轉往城門而去。
來到城門,魏遐之命人找來葛雷生。
片刻後,一名面容英武俊朗的小將來到他面前。
“見過丞相,不知丞相召喚末將前來,有何吩咐?”
“你就是葛雷生?”
“沒錯。”
魏遐之仔細端詳他,也沒長得三頭六臂,為何和安這般忌憚此人?
見他打量著自己,也不說話,葛雷生納悶的喚了聲,“丞相?”
魏遐之拉回思緒,問道:“你平日裡守這城門可辛苦?”
“不辛苦,倒是平日無聊得緊,沒啥事做,只能抓抓小賊。”
“聽說你天生神力,讓你守這城門倒也大材小用了。”
那夜之後,他便命李耀平調查過這葛雷生的事,知道他武功極好,為人也很仗義。
一聽丞相似是有意將他調走另用,葛雷生兩眼一亮,趕緊自薦道:“丞相,末將自幼學習兵法,一直想著運用所學報效朝廷。”
“你這是想著要去打付?但眼下邊關無戰事,這樣吧,我讓你到禁衛軍去磨練磨練,日後若有機會,再薦你去戰場。”
去禁衛軍總比守城門來得好多了,葛雷生一喜,連忙道謝,“多謝丞相大人。”
“不用多禮。”魏遐之擺擺手,坐回轎內,返回丞相府。
等人離開後,葛當生撓了撓頭,後知後覺的想到一個問題,丞相突然來找他,到底是為了什麼?難道是聽說他英勇過人,一時動了惜才之心,特地來把他調到禁衛軍去?
魏遐之回府後,將自己見了葛雷生之事告訴和安。
“你把他調去禁衛軍了?”
“你不是讓我同他交好?既然他武功極高,讓他護衛皇宮,倒也不至於埋沒了他。”
“說的也是。”和安惴惴不安,不知他這麼做是好是壞,不過這也算是結了個良緣,想來結果應當不差。
見她這幾日一直心神不寧,臉色都憔悴了幾分,魏遐之握住她的手,關切的道:“和安,我不知你究競在擔心什麼,你什麼都不肯告訴我,我也無法為你分憂,但只要你在我身邊,我便絕不會再讓你有事。”
她偎進他懷裡:“對不起,不是我不是想告訴你,而是……無法說。”
她又何嘗想截著這樣的秘密,每日擔驚受怕,她也想讓他拿拿主意、想想辦法,這件事畢竟與他有著極大的關係,可她卻什麼都無法說,只能一個人煩惱。
“罷了,哪一天你能說的時候再說吧。”魏遐之在她額心印上一吻。“你這兩日都沒睡好,今日早點歇息,我命人給你點安神香,別再胡思亂想,好好睡一覺,下個月就是咱們大婚之日,你可得養好精神。”
“嗯。”和安兩手抱著他的腰輕點螓首,將臉埋在他胸口,輕聲呢喃,“我們一定能安安的度過明年的元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