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

翌日,魏遐之休沐待在府中,晌午時分,貴客登門。

五皇子武哲繼二皇子武弦之後,也來向魏遐之探查太子墜馬一案。

魏遐之的回答與當時他對二皇子所說的一樣。

聽畢,武哲示好道:“既然是父皇命丞相重新調查,我也幫你查查有什麼線索,一有消息,我會馬上命人告知。”

他身高魁梧,面容粗獷,說起話來十分豪邁。

“那就有勞五皇子了。”魏遐之拱手致謝。

武哲嘆息一聲,“別同我客氣,這是應該的,我也想知道當年太子墜馬是不是有人存心害他,想必父皇也一直有此疑問而不得解,才會鬱結於心,致使龍體遲遲無法康復。”他粗獷的臉上流露對父皇的關切之意。

兩人再說了幾句,待五皇子離開之後,魏遐之回了書齋。

和安來書齋找他,兩人敘著家常時,他順口提起五皇子來找他的事。

“……他與二皇子的目的一樣,都是為了打探皇上命我重新調查當年太子墜馬之事。”

聽完他所說,和安忖道:“看來這五皇子似乎是真的希望你能調查出真相。”下一瞬,她話鋒一轉,“不過表面上看起來是好人的人,有時候才是真正的兇手。”

魏遐之聞言,不由得一怔,“你認為兇手是五皇子?”她雖是女子,但在某些事情上,往往有出人意料的獨到見解,故而他從來不輕視她的意見。

她揺揺頭,“我只是隨口那麼一說,至於太子一案幕後主使者是誰,我也不知。”

“不過你適才所說,倒也不無可能,大奸似忠,一個人若虛偽到了極點,便讓人難以分辨出真面目。”他思忖道:“當年的人證、物證全都湮滅不存,而今若要查出究竟誰是幕後主使之人,看來只能用那個辦法了。”

“什麼辦法?”和安好奇的問道。

魏遐之吐出四個字,“引蛇出洞。”

“要怎麼做?”

“拋出一個餌來引誘他們,倘若太子一事與兩位皇子無關,他們便不會有所行動,否則……”

和安頓時意會的接腔,“就會有人急著想要毀掉你放出來的那個餌。”

某日,一群侍衛小心的押送一人進大理寺。

李耀平對獄丞交代道:“此人是欽命重犯,丞相有令,命大理寺嚴加看管,禁止任何人探視,所有的一切飲食,皆會有專人送來。”

那獄丞應了聲後,接著探詢道:“李侍衛,不知此人犯了何罪?”

“事關機密,獄丞大人無須過問,待丞相稟明皇上後、便會提他到御前,由皇上親自審問,你只要記住,此事不得洩露出去。”交代完,李耀平留下幾名侍衛看守,便離開了大理寺。

回到丞相府,李耀平馬上來到書房向魏遐之覆命,“大人交代的事,屬下巳辦妥。”

先前他們送進大理寺的並非真人,而是用稻草偽裝的假人,不讓獄丞送吃食和飲水過去,就是怕被發現。

魏遐之頷首,接著吩咐道:“京裡要亂了,你讓府裡的侍衛暫時取消休沐,嚴加防備,待此事了了,休沐再加倍補之。”

京裡已風雨欲來,很快的,這表面上的平靜就會被打破,而他這引蛇出洞之策,將會是個引線,引爆那場混亂,不過長痛不如短痛,也該有個結果,結束這場奪嫡之爭。

“是。”李耀平應了聲後,猶豫一瞬,試探的問道:“可是終於要見真章了?”

“差不多是時候了。”只剩兩個皇子,只有一人能問鼎大位,究競最後誰能月兌穎而出,端看兩位皇子的手段了。

和安也很緊張,等著看魏遐之的引蛇出洞之計,究竟會引出誰來。

但她和魏遐之怎麼也沒想到,一日後的深夜時分,竟會聽到皇宮裡的宮鍾大響,那是皇上駕崩時才會敲響的喪鐘。

被鐘聲驚醒,魏遐之神色凝重,匆匆換上朝服,連夜進宮。

所有三品以上的大臣也都先後抵達宮中。

和安無法再安睡,換了衣裳來到前廳,等著宮裡傳回來消息。

引蛇出洞之計才剛施行,都還未抓到那條蛇,皇上競忽然殯天,這樣接下來也不用再抓蛇了,但皇上在這時駕崩也太突然了,讓人不得不懷疑,這背後是不是藏著什麼陰謀。

按照書裡的劇情,皇帝不該這麼早就歸天了啊?

和安不安的眺向深藍的夜空。

不久,外頭突然傳來喧譁聲,趙總管神色匆匆的進來稟道:“和安姑娘,城裡戒嚴了,婪衛軍四下在捉拿人。”

“禁衛軍在捉拿什麼人?”和安訝異的問。

“聽說是叛亂之人。”

“這城裡哪來的叛亂之人?”

趙總管素來堆滿笑意的臉龐,此時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壓低嗓音道:“怕是宮裡生變了。”

和安神色一凜,“你說宮裡?莫非皇上的死有問題?”下一瞬,她隨即想起一件事,“我聽遐之說禁衛軍的統領早已暗中投效五皇子,難道是五皇子他……那二皇子呢?”

“依奴才猜測,那些禁衛軍約莫就是在捉拿二皇子一黨。”

她心下一緊,難掩擔憂地道:“那遐之在宮裡會不會有危險?”

趙總管忖道:“皇上駕崩,進宮的不只丞相,還有許多大臣定也都去了,想來五皇子暫時不會拿丞相和這些大臣如何,只會先將他們控制起來,待除掉二皇子一黨,才會放他們回來。”

聽到趙總管這麼說,和安慌張的心稍稍鎮寶下來。“想不到這回引蛇出洞,竟引出這麼毒的一條蛇來。”

五皇子不去毀了那證人,竟然釜底抽薪,直接跑去宰自己的父皇,接著只要再拿出詔書,當成皇上遺詔,他就能名正言順登基繼位。

她不得不佩服五皇子的膽識,果然應了魏遐之先前說的那句話,大奸似忠。

她現在只希望五皇子在除掉二皇子之後,別把皇上下令調查太子一案的事,怪罪到魏遐之頭上。

與此同時,魏遐之與眾大臣都被關在宮裡的太明殿,看著五皇子武哲,領著一名皇上身邊的內侍太監,宣讀遺詔。

“……五皇子賢明恭謹,果敢堅忍,著承大統,繼皇帝位。”

眾大臣面面相覷,泰半的人都望向百官之首的魏遐之。

武哲銳利的目光也緊盯著魏遐之。

魏遐之垂眸一瞬,便跪下領旨。“臣遵旨,恭迎五皇子登基繼位。”

身為臣子,他從不涉入奪嫡之爭,誰勝出他就奉誰為帝,至於皇上生前對他的囑託,如今情勢比人強,他也不得不辜負了。

身為臣子,他並不希望朝廷陷於動盪之中,若是能早日結束這場動亂,便能減少無事的傷亡,不過倘若五皇子未能抓獲二皇子,讓他月兌逃,只怕誰勝誰負,還是未定之數。

見他一跪,其它大臣也不敢再有所遲疑,就連暗中支持二皇子之人,見大勢已去,也紛紛跪下,齊聲道:“臣等遵旨,恭迎五皇子登基繼位。”

“眾卿平身,如今有逆黨在城中作亂,為了丞相和諸位大臣的安危,還請暫時留置在此,待捉拿了叛賊,再行著手準備父皇的治喪事宜。”

和安人在前廳,聽著外頭的打鬥聲。

就在不久前,城防軍與禁衛軍打了起來,如今外頭廝殺聲一片。

丞相府大門緊閉,李耀平率領一干傳衛嚴加防守,以免有人趁亂闖進來。

趙總管看著神色鎮寶的和安,有些佩服她的臨危不亂,在這當頭竟然打起拳來了。

殊不知和安在聽見外頭廝殺聲時,就有些心驚膽顫,最後不得不借著打太極拳來平息慌亂的心緒。

她一邊打著拳,一邊在心裡祈禱著那兩位皇子可千萬千萬不能把自己給搞死了,一定要有一個人活下來,否則、否則……她不敢再想下去。

情勢發展至此,完全超月兌她的預料,她現在什麼事都不能做,只能在這裡等消息,讓她等得心急火燎,完全坐不住。

忽然想到一件事,她停下動作,覷向趙總管問道:“要是二皇子和五皇子兩敗俱傷,宗室裡還有誰有資格能繼位?”

趙總管有些疑惑她怎會突然問起此事,尋思片刻後仍是回道:“這百年來因為幾次的奪嫡之爭,折損了不少宗室,如今宗室十不存一,要說最有資格的,算起來該是……”

說到這裡,他忽然一愣,臉色有些古怪。

“該是誰?”她心急的追問。

“該是丞相,魏家本也是宗室,丞相的太祖父是仁宗的侄兒,懷宗的孫兒,因當時汝陽公主與駙馬尋國公膝下無子,懷宗憐惜女兒,便過繼一個皇孫給汝陽公主為嗣,改姓魏,因此在仁宗與幾個兄弟的奪嫡之中,才能幸得保存一命。”

聞言,和安臉色大變,“你說什麼?!”她萬萬料想不到魏遐之身上竟然有皇家血脈。

見她這般失態,趙總管以為她不相信,“事隔多年,城裡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這事,但奴才替丞相管著這府裡,對丞相大人的家譜,多少還是有幾分知悉的。”

和安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老天爺,你這是在玩我嗎?”

魏遐之竟然有皇室血統,要是兩位皇子互相把對方給砍死,魏遐之登基繼位,簡直是名正言順的事,哪裡需要篡位啊!

她抱著腦袋,覺得自己快要瘋了,局勢怎麼會演變成這樣?這個局要怎麼解?

禁衛軍與城防軍的打鬥一直持續到翌日,家家戶戶都緊閉大門不敢外出。

城中一片狼藉,死傷無數,屍首遍地。

最後二皇子率領城防軍攻破皇宮,與五皇子所領的禁衛軍展開一場殊死撐鬥。

被關在太明殿的魏遐之與眾大臣無法得知外頭的情形,只聽殿外殺聲震天,眾大臣心中驚疑不定,倒是魏遐之沉得住氣,盤腿坐在地上,閉目養神,等著這場動亂分出勝負來。

其他大臣三三兩兩聚在一塊兒,議論著眼下的情形——

“看樣子外頭是五皇子領的禁衛軍與城防軍打起來了,城防軍能一路打進宮裡,也不知這禁衛軍能不能擊退他們?”

“這城防軍定是二皇子帶來的,萬一禁衛軍敗了的話,那麼……”

有個支持二皇子的大臣暗喜,說道:“那麼咱們就得奉二皇子為新君了。”

“這事還是別貿然妄下斷論。”有個大臣謹慎的道。

清晨時分,大臣們又餓又渴,泰半都已體力不支的坐在地上,外頭的廝殺聲也逐漸小了。

支持二皇子與支持五皇子的大臣心思浮動,擔憂的望向外頭,期盼著各自支持的皇子得勝的消息傳來。

半晌後,這些大臣總算盼來了消息,城防軍與禁衛軍停戰,各自的統領面露悲痛之色,親自前來大殿,傳達了噩耗——

“二皇子被流箭射中,已身故。”

“五皇子遭人近身暗殺,身中一刀,已歿。”

眾大臣皆大驚失色,“兩位皇子都戰死了?”

就連魏遐之也滿臉錯愕,萬萬料想不到這一夜的變故,最後竟會等來這樣的結果。

“如今皇上駕崩,兩位皇子也歿了,那麼該由誰來繼承大統?”眾大臣茫然相觀。

“國不可一日無主,只能由宗室裡選出一人登基繼位。”年高德劭的太傅發言。

其餘的大臣望向掌管皇族親屬事務的宗正,“宗室裡還有那些皇嗣?”

宗正飛快尋思,半晌後,面露難色,“宗室裡嫡系的皇嗣皆無,只剩下一些旁支。”

禮部尚書瞥了魏遐之一眼,說道:“眼下倒是有一人有資格繼承大統,他的太祖父是懷宗的孫子,仁宗的侄兒。”

“此人是誰?”眾大臣納悶的紛紛詢問。

朝中一些年老的大臣,經禮部尚書一提,也想起了一些事,紛紛看向魏遐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