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
李耀平在城中的動亂平息後,被和安催促著進宮打探消息。
半晌後,他臉滿喜色的帶回消息,“兩位皇子已歿,大臣們紛紛推舉丞相繼承大統。”
“你說什麼?!”和安驚恐的瞪著他,她一直想盡辦法要阻止,沒想到事情還是發展到這一步。
李耀平不明白聽見這天大的好消息,她為何沒有半分喜色,反倒宛如天要崩了,如此恐懼。
她哆嗦著拽住他的衣袖,顫著唇說道:“你去告訴丞相,他絕不能繼位,他答應過我的!”
對她的要求,他滿臉錯愕不解,“和安姑娘,國不可一日無主,如今兩位皇子皆歿,需要有人出來主持大局,丞相才智卓絕,在皇上病重無法理事期間,將朝政治理得井然有序,丞相若能繼位,定是一位明君,您為何要阻止?再說,丞相若登基,日後您就是皇后。”
“我不要當什麼皇后,總之他不能登基!”和安整個人都在發抖,抑制不住的大吼出聲。
李耀平覺得她如此要求簡直不可理喻,不忿的道:“這天下人有多少人夢想著當皇帝,如今丞相有機會名正言順登基為帝,坐擁萬里江山,屬下實不明白,和安姑娘為何不為丞相高興,反而要加以阻止?”
她被他一問,窒了窒,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李耀平說的沒錯,哪個男人心裡沒有一個皇帝夢,如今這至尊的皇位唾手可得,更是名正言穎,她卻要魏遐之放棄,在別人看來,根本就是在無理取鬧吧。
倘若她執意要他放棄皇位,也許他會答應,但日後想起自己因她錯失皇位,也許會對她心生怨恨。
她靜默良久,抑住心中的絕望,看向李耀平。“那你就替我帶幾句話給他吧……”
她閉了閉眼,緩緩說道:“就說,他若當上皇帝,不要急著推行新政,所有的改革都要穩紮穩打,一步一步慢慢進行,要讓百姓先適應了,才不會引發民怨,還有,記得讓他千萬千萬別與葛雷生作對,要對此人多加提拔,盡置施恩於他。”
在她看來,書裡所寫說他倒行逆施的那些事,其實都是為了改革,只是沒準備周全,就迫切的推行,才會招致民怨,只要他不要太過心急,也許就能坐穩皇位了。
聽了這番話,不只李耀平,就連趙總管和侍立一旁紫瑛與採霏,也滿臉莫名,她這番話聽起來竟像是遺言。
說完這些,和安便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回房裡。
她無力的躺倒在床榻上,思忖著不久後,她也許就會魂飛魄散,再也不會有機會重生,而且她的身體也毀了,不可能再回到原來的世界去。
她是如此如此的捨不得他,如此如此的不想離開他,她還以為這一次她能陪著他度過一生,守著他慢慢變老。
可是……她又被擺了一道。
想到傷心處,她轉身將臉埋在被褥裡,哭得不能自抑。
紫瑛和採霏跟進來,聽見那悲切的哭聲,驚訝的互覷了眼,不明白丞相若是能繼位,分明是好事啊,為何夫人會哭得如此哀慼?
“夫人……”
“你們出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和安啜泣的嗓音從被褥裡悶悶的傳了出來。
紫瑛還想再勸,採霏朝她揺揺頭,拉著她暫時先退了出去。
“釆霏,你怎麼不讓我勸勸夫人,你沒瞧見她哭得那麼悲傷嗎?”
“你可知道夫人為何哭得如此悲痛?”採霏問道。
“這……”紫瑛揺首。
採霏說道:“咱們都不知情,又要如何勸慰?還是先讓夫人冷靜一下再說吧。
兩人在房外守著,和安在房裡悲泣著。
半晌後,有人走進房裡,兩手輕輕扶著和安的肩。
“和安,你這是在哭什麼?”
聽見魏遐之的嗓音,和安身子一僵,停住了淚,但是並未轉過身,而是用哭得沙啞的嗓音問道:“你怎麼回來了?”
魏遐之在床榻邊坐下,心疼的嘆道:“我再不回來,怕你都要躲在房裡哭暈過去了。”
“你用不著管我!”
“你是我的妻子,我不管你還能管誰?”
“可你不是要當皇帝了嗎,你即將有一整個天下可以管。”
“和安,你為何不相信我呢?我承諾過你的事,絕不會食言。”
和安倏地翻身坐起,拽住他的衣襟,兩隻哭得紅腫的丹鳳眼瞪得大大的,“你說的是真的?!”
“我何時騙過你?”
“但那可是皇位!”為了這寶座,多少人爭得你死我活。
“與你相比,皇位對我來說微不足道。”在他眼裡,失而復得的她才是世上無價珍寶。
和安看著他,微張著嘴,大顆大顆的眼淚忍不住又掉個不停,她緊緊抱住他。
“你真的不會後悔嗎?”
魏遐之憐惜的拭去她瞼上的淚珠,“不會,我答應過你要帶你賞遍大雅的風光,若是做了皇帝,豈不是要食言了?”他沒有追問她為何如此不願他稱帝,她不願說,他便不問,等到哪一天她願意說了,他自會知曉。
她破涕為笑,“你知不知道,我是用八次的慘死,才換得與你今生的相守。”
她經歷過這麼多種死法,但她現在才知道,之前所承受的痛苦,全是為了再與他相遇。
他震驚的望著她,“八次的慘死?”
“我沒有辦法告訴你實情,可是我很高興你沒有辜負我,我那八次沒有白死。”她摟著他的頸子又哭又笑,眼淚把他的前襟都濡溼了。
“和安。”魏遐之緊緊抱著她,他不知她究竟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才能從幽冥裡復生,回到他身邊,但他很清楚,這一生他絕不會負她。
平復了大悲大喜的心緒後,和安擦乾淚,問道:“你不當皇帝,那些大臣肯嗎?”
“我不為帝,他們總不能強逼我,只好從偏遠一些的宗室裡再選出一人。”
她猛地想起一個人,扯著他的衣袖道:“還有一個人是皇上嫡傳的子嗣啊!”
“你說的是誰?”他怎不知還有此人的存在,幾位皇子也不知為何,膝下所生皆是女兒,並無任何一個兒子可以繼承大統。
“儀箏公主啊!她是皇上嫡出的公主,除了她,還有誰更有資格。”
“公主是女子之身。”他提醒道。
“女子之身怎麼啦,你們這些男人哪個不是從女人的肚皮裡鑽出來的,竟然還輕視女人,你要知道,女人若能好好栽培,才幹不會輸給男人,而且假如世上的男人全都死光,只剩下一個男人和一群女人,那麼人類就一定還能再繁衍下去,可要是女人全死光,只剩下一個女人和一群男人,那很快就會滅種了。”
魏遐之聽了她這不倫不類的比喻,笑問道:“何以見得?”
“因為男人為了爭奪那唯一的女人,會鬥得你死,最後為了不讓別人得逞,會有人索性殺了那女人,你說是不是會滅種?”和安說得頭頭是道。
他不由得失笑,“聽起來似乎也有幾分道理。”
她再努力勸說,“而且我覺得儀箏公主性子颯爽,又善惡分明,能聽得進勸諫,若好好教導她,她有機會成為明君。”最重要的是,她與葛雷生是這書中的主角,讓她當上皇帝,雖然與劇情有些出入,但他們最後會結為夫妻,夫妻倆,哪個當皇帝還不都是一樣。
魏遐之沉吟道:“本朝素無女帝的先例,只怕大臣們不會贊同。”不過儀箏公主是皇上的嫡女,又有些才幹,倘若輔佐她登基為帝,他也不算辜負了皇上,因為有可能涉及謀害太子之人,如今都已到九泉之下去贖罪了。
“文臣就不用管了,只要你能先說服那些武將,不怕那些文臣不同意。”看這次的宮變就知道了,面臨危急關頭,文臣們沒有絲毫用處,只有掌握了兵權,才能鎮壓住亂動的局面。
他思忖道:“此事牽涉甚廣,關乎朝綱,我須得再考慮考慮。”
“嗯,你慢慢想。”只要不是他,誰當皇帝她都無所謂。
考慮一夜之後,魏遐之決定如和安所言,輔佐儀箏公主繼承大統。
他未與其它文臣商量,而是先去找了朝中幾位將領,以及禁衛軍與城防軍統領商議,然後說服了他們,而後他再在朝堂之上提及此事。
武將全都附議,文臣全都反對,還提出種種理由,駁斥輔佐公主為帝之事,還有大臣不死心的勸說魏遐之繼承大統。
“我的太祖父雖是仁宗的侄兒,懷宗的孫子,但在他被過繼到魏家之後,便不再是皇室中人,故而我也非宗室之人。儀箏公主是皇上的嫡女,身上流著皇上的血脈,由公主繼承大統,最為名正言順,遐之懇請各位大臣摒除男女之見,為穩定朝政,恭迎公主登基繼位。”
魏遐之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
不少朝臣為他的大公無私感到敬佩,試問天下有幾人能捨得下那至尊的寶座,堅辭不受,反倒推舉他人繼承大位。
不少大臣已被他給說魏遐之再花了半天功夫勸說,終於說動幾位朝中重臣同意,於是朝中上下一致推舉儀箏公主登基繼位。
一個月後,儀箏公主登基,開創了大雅王朝新的史頁。
她登基後,首先任命魏遐之為帝師,兼領丞相一職,輔佐她處理朝政。
兩年後,她迎立宮變時曾救過她的葛雷生為皇夫。
再過三年,魏遐之辭官。
女帝極力挽留,“丞相如今正值壯年,何以輕言辭官?朝廷還有許多事須仰賴丞相。”
魏遐之不疾不徐的答道:“皇上登基已有五年,如今朝綱已穩,皇上又英明,臣一身所學已全教給了皇上,皇上聰慧又有識人之明,故而臣才能放心引退。臣答應過臣妻,要帶她遊賞大雅風光,她已等了臣許多年,如今趁著還走得動,也該履行承諾,再晚,臣年邁體虛,恐就無法陪著她走遍咱們大雅的江山了。”
聽了他這番話,女帝縱使再不捨,也不得不準了。
“朕身為一國之君,須坐鎮宮中,無法輕易離開,那就請丞相和尊夫人,替朕好好看看這大雅的風光,若有什麼值得一說的,再寫信告訴朕,也讓朕能開開眼界。”
她突然間覺得自己當年似乎是被魏遐之給哄騙了,如今他要帶著妻子四處遊歷,她卻得困守在宮裡,哪裡也去不得,她似乎是虧了啊!
“臣遵旨。”魏遐之躬身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