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

一棟佔地廣闊的豪宅,光是主屋面積就有百來坪,加上外頭的假山流水、池塘涼亭以及後山的林地,完整面積更是達千坪之多。

主屋的二樓某間房裡,傳出瓷器摔到地上的聲音,接著一道刺耳銳利卻鏗鏘有力的嗓音怒斥道:“這藥根本吃不好!不是說我不吃了嗎?”即使聲音再宏亮,卻也聽得出此人年紀已屆高齡。

“老太太,您病著呢,不能不吃藥。”看護婉言相勸。

“去把祁先生叫來,我有話跟他說!”說話的老人家臉色極好,其實看不出生病,只是成天嚷著這兒痛、那裡不舒服。

不一會,祁芳明走了進來。“媽,您找我?”

“打個電話要梁大師過來一下。”老太太由床上坐起來道。

“媽,您找梁先生有什麼事?”母親迷信風水,每年總要見見這位堪輿名師幾次,久而久之,這人都快成了祁家御用風水師了。他不知道對方功力如何,倒是在將祁勳豐那小子趕出祁家、放逐到美國時,這人曾出了不少力,只不過他也花了不少錢。

“你說說,打從那小子回來之後,我就渾身這兒不舒服、那裡不舒服的,鐵定又是他那鐵掃帚命格在作怪,要不然他不回來時,我人都好好的,怎會一回來我就不舒服?”

祁芳明附和。“可不是嘛。這事媽不提我也不敢說,您這一說,我不吐不快啊。這回眼見公司大權被他拿了回去,我真的很擔心家運就此衰敗,知道那小子事情的董事們也很擔心,可那小子氣勢高昂,大夥兒除了擔心別無他法。”

“誰讓他回來的?”

“媽,他手上有錢,在多年前就開始收購咱們聯通的股票。這招可狠了,等到我們注意到時,他手上已經有不少股份了。”

“就算如此,近百席的董事,你是怎麼輸得那麼難看的?”

祁芳明話語一窒。“媽,您怎麼這麼說?”他這個母親在以前也是女強人,父親死後便是由她和大哥掌管公司大權一陣子,後來大哥夫婦走後,她可能打擊太大,這才不再管事。

老媽的精明還在,但唯一的罩門就是迷信了。

“哼,我雖不理公司的事,可不代表我完全不知道。你這小子好高騖遠,一些投資失利也失了董事們的信心。”她是偏袒次子,卻也清楚自己兒子的缺點。

要當聯通的總裁,如果是在他懂得守成的情況下,有精明的老臣、能力一流的菁英輔佐,公司體質良好,這十幾二十年的好景仍可維持。偏偏次子能力不足又想有所表現,這才會弄得連個總裁位置都保不住,連她也不得閒。

“我也是為了公司好。”怕老媽又在這事上釘他,祁芳明忙開口說:“媽,當年梁大師不是說祁勳豐是支鐵掃帚,會把家運掃光?若讓他當上了總裁,這可不得了。我聽一些主管說,他已經開始著手公司體制的改革,這樣下去可不行。”

“他在美國也算出人頭地,公司還被時代那些一流雜誌評為前景最好的企業之一,目前他在董事會人氣正高,要拉下他不太可能。”說實話,如果不是知道他會敗家運,她也想看看這小子的能力可以把聯通帶領到什麼境界。

祁芳明皺眉,心中暗忖這正是他最頭痛的地方。如果只是因為手上股權多寡問題,那還不嚴重,畢竟祁家才是大戶,但如果是人氣問題,那就沒辦法了。

“我們要不要派個人,安插到他身邊……”

祁成素鳳瞪了兒子一眼。“之前是美人計,這回又是什麼?那美人計一整個荒腔走板,難看至極!”這個次子若只是能力不足那也就算了,偏偏那些旁門左道的手段他又特別在行。唉,多年前鬧出的事她原本不知情,後來是他自己說溜了嘴,才被她怒斥一頓。

想著她又犯頭疼了,向他揮了揮手,“去把梁大師請來再說吧。”

祁芳明眼神一閃。經營公司他沒本事,保住自己的位置和排除異已,他多的是手段。

誰說美人計沒效?當年要不是出了點差池,那小子不就栽在女人手上了?

要他說呢,美人計啊,只要是男人,十個有九個栽下去!

幸福藝術蛋糕坊連休兩天假。

劉福回了老家一趟,劉苔看到她,開心的直笑著,“知道回家啦?都半年了,我還想說你不過來,我去找你算了。”劉家三姊妹中,就這個傻氣的小妹總是讓人擔心,她不得不費心些。

“哎唷,大姊……”劉福聲音軟軟,有著求饒的味道,手還扯著劉苔的袖子。“人家就是不要你們擔心,所以才什麼都不說的嘛。”家人的過度保護,讓她老覺得自己像小孩,其實大姊也不過大她三歲,二姊甚至才大她一歲,只是她們都好獨立,就她女敕得像塊豆腐,怕摔、怕碰,放在原處甚至都還怕會縮水。

說實在的,她一點也不喜歡這樣。

這次從美國回來,她雖向老爸借了錢,但已再三要求爸媽別讓兩個姊姊知道她回來開店的事。蛋糕坊從找店面、室內裝潢一直到開幕等事宜,都是她一個人自己來的。

她忙得很開心,自我肯定的感覺真好。

劉苔拍拍她透出蘋果紅的白皙臉龐,“好玩嗎?”

劉福狐疑的看著她,“大姊,你……”大姊知道了什麼嗎?爸爸洩露了秘密?

她的表情真鮮!劉苔心想。“從你告訴我有個朋友想開一家店,店名叫幸福藝術蛋糕坊、住址在哪裡時,我就大約猜出是你要開店了。”

“為什麼?”

“問我開店位置適不適合,我當然得過去看看再說,可要你替我和你朋友約個時間,你又忙著推辭,那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後來有一次我和你姊夫到附近用餐,就要他開車過去看看,果然就見你一個人在刷油漆。”

“厚!原來你都知道了。”

“我是知道啊,不過我什麼也沒插手。”劉苔沒跟她說,她那位姊夫還不顧阻止地,要秘書去買了很多次的“道義蛋糕”捧場呢。

不過她做的蛋糕是很有水準的,不輸那些名家大廚的手藝,要紅起來只是時間問題。

劉福有些感動,被關心的感覺真好。“大姊,我的生意很不錯喔。”

“這是當然,我家小妹是福星。”

“就只有自家人會這樣說。”劉福噘起嘴。

劉苔在心中嘆了口氣,明白這“福星”二字替小妹惹來多少麻煩。只是即使是福星,也要有福者才能得到,這方面就無須說太多了。

劉福奉上自己拿來的蛋糕。“大姊吃蛋女乃素,蛋糕可以吃,裡頭的油脂我用的是女乃油。”

“好,我去泡壺茶,咱們許久沒聊聊了。”用聊天的方式,劉苔就可以順勢將爸媽前些日子扔給她的難題丟出去。

小妹今年二十四,正逢正桃花開,會出現有緣人,若沒把握住,再來則要等到二十八,但那次的緣分雖是有緣有分,卻夫妻情薄。小妹可能會遇上一個不把她擺在首位、甚至只想到自己的男人,夫妻倆相敬如“冰”,偏偏兩人又緣分綿長,怎麼也拆不散,那豈不是很痛苦?

爸媽提議為小妹相親,她也沒有理由反對,畢竟短時間內要找到合適的對象,這是較快的方法。

“可是,我等一下要和朋友吃飯。”

“這樣啊……”

“那個,就是……大姊,如果我有一個朋友,真的只是朋友,不是想追我的,那我和他走得近些,他會不會有事?”劉福看著大姊問,眼底沒有女兒家害羞的神情,她是真心把那個朋友當朋友。

“不心懷不軌,怎會有事?”劉苔有點心疼她,老神算的“福星說”原本是好意,可卻無意中害慘了小妹。

一些打著如意算盤的父母想要兒子把劉福迎進門,目的只是把她當作“護身符”,不是真心喜歡她,也不想為她付出,只一味的對她有所求。當兒子出事了,對方就認為“護身符”不靈,忙著丟到一邊,甚至還有人不明事理的跑到家裡來撒潑。

可憐的小妹經歷了這樣一次又一次的鬧劇,說不受傷是不可能,也還好她天性樂觀,這才沒出什麼問題。但現在她連交個普通異性朋友都要小心翼翼,教自己這個當人家姊姊的看了真的很心疼。

十幾歲的年紀,對異性正是好奇的時候,劉福卻成天防著哪個男生對她有興趣,擔心他們之後又不知道要發生什麼事,所以後來自己才主張送她到外國唸書,免得到時候情況一發不可收拾。

幸好劉福到國外開朗了許多,交到不少朋友,唯獨異性朋友還是她跨不過去的一塊。

“他是個不錯的朋友,我和他有很多話可聊……其實都是我在說,他在聽啦。”劉芙笑著說,祁勳豐倒戲稱彼此是“飯友”。

通常中午時分楊秘書會來買蛋糕,順便把祁勳豐的午餐帶回去給他。晚餐若沒有應酬,那祁勳豐也會過來要飯吃。

以前她準備的東西很簡單,有時是三明治,有時是燙個青菜大雜燴,甚至一碗泡麵打發。她也知道長期下來會營養不良,想改善,偏偏一個人吃的時候就是懶。

有了飯友後,她多了動力,晚上有空時就會把隔天的便當做好,或滷一大鍋滷味,有牛腱、蛋、海帶、豆乾等,煮麵時可加,帶便當也可當配菜。

基本上,祁勳豐那個人還算好餵食,嘴巴不刁,挺好款待。有時他也會自己拎著一些高級食材出現,那麼隔天兩人就能同時加菜了。

小綠和秀秀直說兩人像情侶,便當一打開菜色都一樣,連擺放位置都相同。

但他們才不是情侶呢,是飯友,單純的飯友啦。

劉苔仔細觀察她家小妹,劉福從來沒有這麼輕鬆地聊過一個異性,多交朋友是很不錯,免得成為“恐男症”患者。

劉福看了下表。“大姊,我得走了,改天到我店裡坐坐。”她笑嘻嘻的說:“你小妹我,越來越有老闆的架式了喔。”

“挺威風的嘛。”劉苔笑著揮手,目送她離開。

劉福走後不一會,劉德化匆忙的趕回來。“大小姐,福福呢?”他剛剛在附近一家中藥店買藥材,打電話回來問事情的時候,大小姐有提到劉福在旁邊。

“剛走。”

“又走啦?我還特地繞到她以前最愛吃的包子店買了菜包呢。”劉家三姊妹中就數沒有靈力的劉福和他最沒距離感,不會三不五時指著他,說誰誰誰就站在他旁邊……

“瞧你失望的,改天咱們到她店裡吃蛋糕。”

劉德化心情總算好了些。“對了,我方才在中藥店等老闆配藥材,你知道厚生堂的老闆最愛看第四台那種卜算節目,硬要我陪著看,我瞧那算命老師挺面善的,好像在哪裡見過。”

劉苔不以為意,她不看那些節目。“常上節目的老師不就那些,面善可能是你曾在哪一台看過。”

“不不不,是有點……欸,我說不上來。”他走到內廳,打開電視,轉到那個頻道。“這裡這裡,他還在講︱”

劉苔被劉德化的聲音吸引了過去。“你到底在說誰?”這一看,她倒是很快的想起來了。

怎麼會是他?!

當年的通緝犯,竟可以搖身一變成為算命頻道的名嘴?

今非昔比,命運大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