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如當朋友吧(1)

馬車轆轆前行,子瓔靠著車廂,面無表情地看著對面的丈夫。

母親去世的第三十五天,她出嫁了,嫁給京城三害之一——慕容羲。

京城有三害,尚書府庶子周宇城、皇后親侄董赫與鎮國公府的慕容羲,都是皇親貴胄,打架鬧事是日常,鬥雞走狗是生活。

上個月慕容羲揍得周宇城連娘都認不出來,無奈鎮國公勢大,周尚書只能模模鼻子認下,一頓教訓從此周宇城安分不少;這個月慕容羲又把董赫打殘,再除一害,但這回慕容羲可就沒那麼幸運了,國舅爺不依不饒,非要鎮國公給個說法。

事情鬧到皇帝跟前,鎮國公只能道歉賠罪,允諾把兒子送回祖籍老家,在除掉京城雙害之後,慕容羲連自己這第三害也順手給除了。

於是有人玩笑道:“古有周處除三害,今有慕容羲除三害。”

知道他被迫離京,不少人暗中拍手喝采,盼著京城迎來安寧日。

慕容羲排行第六,家中父兄均是菁英人傑,於朝堂頗有建樹,唯獨他,穩穩妥妥的一枚廢渣。文不成、武不就,成天打架鬧事,用傷人練身子,燒房當休閒娛樂,最大的嗜好是搞得天下不寧。其實身為庶子,家族成員對他沒有過多期待,只求他別到處樹敵,可惜慕容羲天生反骨,不惹禍日子沒法兒過。

雖然是庶子,但總歸是自己的兒子,多年來鎮國公總跟在他後收拾爛攤子,任憑打罵都無法改變他的性情,只這次招惹上不能碰的,禍事大到親爹兜不住,只好把人打包往外送。

慕容羲已年滿十八,至今京城名媛無人肯下嫁,回鄉之後沒有長輩主持,婚事定會遙遙無期。

與妻子商議後,鎮國公匆匆擇好人選、定下親事,急忙辦完婚禮,在皇上指定的日期內將小夫妻流放。

但怎就挑上秋子瓔?這隻能說關茹娘吃相太難看。

去年夏羽晴就盤算起女兒婚事,本已開始與武昌侯長子鄭儀談論婚事,可惜夏羽晴病逝,議親暫停。

武昌侯府雖已沒落,但鄭儀勤勉向上,科考中了探花,前途看好。

對秋家而言,這是門相當好的親事,若非夏羽晴救了武昌侯老夫人,親事也落不到子瓔頭上,可到最後子瓔怎會嫁與慕容府?

此事說來頗為傳奇,是近日裡京城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

上月秋學陽的髮妻過世,出殯當天某婦人看見送葬隊伍中的秋學陽時突然放聲大哭,緊拽他的衣袖不鬆手。

經過兩人一番淚眼對話,圍觀百姓方才明白始末——

若干年前秋學陽進京趕考,考中進士後正準備衣錦還鄉,不料家鄉突發大水,妻兒被惡水沖走,從此斷卻聯繫。

當年,所有人都說他的妻兒已歿,為傳宗接代,秋學陽才在京城擇妻另娶,沒想十幾年後,後妻因病去世,前妻卻領著兒子赴京趕考,機緣巧合兩下人重逢。

秋學陽自認對不起前妻,因而接納關茹娘後來與旁人所生之女,開祠堂將秋鈺寧兄妹都寫入族譜,為不耽誤女兒婚事,義女、親女都選在夏羽晴百日內出嫁。

對武昌侯府而言,身材窈窕、琴棋書畫皆通的秋婉寧,比起痴肥到令人嘆惜的子瓔,絕對是個更好的選擇,因此當秋學陽主動上門提議照長幼齒序、易女而嫁時,連考慮都不曾便答應了。

就這樣秋婉寧成為武昌侯世子夫人,而秋子瓔跟著渣夫被打包、快遞下鄉。

不出意料,子瓔的嫁妝寒酸到令人髮指,畢竟不是親生的,誰會多花心思?何況關茹娘早就對秋家財產眼饞,好不容易叼到嘴邊的肥肉,即便消化不良也得硬吞,哪裡捨得吐出一口兩口。

幸好鎮國公府大氣,沒把媳婦的嫁妝看在眼裡,直接將“福氣滿滿”的媳婦收下。對此,子瓔相當感激。

側臉望向窗外,近日始終在心底盤桓不去的問題衝了出來——她想問:母親的死是不是因為反噬?

她因一場車禍來到這裡,雖弄明白是穿進一本她看過的小說,但不說書中只有主線劇情跟大致方向,旁支細節沒有,她一個配角要面對的人生可不是書中都有寫。再者,她每每逆天改運都會遭到反噬,只一直以來倒楣的都是自己,且多是小病小痛,是以為了助父親升官,她才不遺餘力。

原書中秋學陽當了一輩子縣官,夏羽晴穩穩妥妥地活到終老。

但父親對仕途有強烈野心,她為幫助父親,把原該爬上四品位置的趙啟良拉下台,為此趙啟良落寞失意,最終辭官返鄉當田舍翁。

眼看父親順利升上正四品,她耐心等待反噬之際,卻沒想過會等來母親過世的消息。

是她改變秋學陽和趙啟良的人生,於是遭到反噬,導致她失去母親嗎?

畢竟這次改運太過,如果父親一直是七品縣官,雖說因為權勢逼人,她還是會嫁給慕容羲,但是不是母親會如原書那樣活得好好的,而關茹娘一家壓根不會出現?

這想法讓秋子瓔罪惡且痛苦,她不該的,即便知道父親會因總升不了官而抑鬱一生,也不該強行更改,現在全毀了……

娘逝世,而爹……一次次失望累積出絕望,短短數十日,她對父親的愛消耗殆盡,他成了她最熟悉的陌生人。

心被砸碎,鮮血四濺,父女情在母親下葬當天同步埋葬。

慕容羲不爽,冷眼看著子瓔,他討厭她,非常非常討厭,討厭被押進洞房,討厭被強行塞了只母豬當妻子,更討厭無法掌控命運的壓抑感。

是嫡母的惡趣味嗎?在出京前給他弄了個一百五十斤的胖媳婦,她想噁心誰?還是說他越倒楣越可憐,就有人越開心?

何必呢,他從沒想過與誰敵對,就因為聰明過幾回,就讓人產生危機感,非要把他踩進爛泥,永世不得翻身?

新婚夜,他踹開喜房大門往外跑,不進書房的他衝進書房,本想來個孫悟空大鬧天宮,可那個道貌岸然的老虔婆下了死令,所有人都拿他當瘟疫。他一靠近,眾人便退散,找不到人發洩不滿,他想爬牆到外頭鬧個天翻地覆,誰知剛上牆頭就被一棒子打落。

能不埋怨?好端端一個英俊倜儻小郎君,竟淪落到娶秋子瓔為妻,簡直是天地不公啊!

心裡極度不舒服,腳伸直,朝豬腿踹去。

子瓔被踢個正著。痛啊……她的皮膚白皙,鮮女乃油似的,這一腳肯定踢出大片瘀青,她不發一語,對上慕容羲那雙散發勾魂魅力的深邃大眼。

平心而論,這傢伙帥到沒有天理,劍眉斜飛入鬢,鼻樑挺直,精緻五官以最完美的比例分佈在最完美的臉型裡,這是張老天爺賞飯吃的臉,偏偏他把自己搞到沒飯吃,人生啊,就是存在著種種不公平。

確定仍要嫁給慕容羲的那天起,她就反覆思量,要如何為自己的角色定位。思量再三,如今她決定再不逆改劇情,要陪著慕容羲一路走向屬於他的光明。

只不過不當原書女配那般冷漠的路人甲,她要熱烈參與他的人生,教育他、輔導他,竭盡全力協助他從三害蛻變為英雄,戴上男主光環,朝開掛人生勇往直前。

唯有他的人生結局依照劇本設定,她便不會受反噬,也能重返京城,接著橋歸橋、路歸路不說,背靠這座大山,往後日子也不會太差。

因此面對慕容羲的挑釁,子瓔不反應,比起發洩情緒,眼下……

他們會來幾個人?荷包裡還有幾枚啟陽固精丸,她必須藉由此事,打破兩人僵局、交代實力,並且贏取他的信任。

“擺啥臉色?不樂意嫁爺?”他的態度幼稚得令人髮指。

“難道你樂意娶我?”她淡淡懟回去。

“是不樂意,但成了拴在一根繩子上的螞蚱,樂不樂意你都得受著。”他鼻孔朝天,不爽這件事只有他能做,長成這副德性的秋子瓔,能嫁給他就該偷著樂了。

唉,她何嘗不是受著呢,否則早就月兌掉嫁裳跑得沒影兒,即使以她的身材條件,“跑個沒影兒”這事有實行上的困難。

“放心,咱們不會拴在一根繩子上。”她眯眼斜望,笑得很欠扁。

“不然呢?我能停妻再娶。”

“你能不能停妻再娶我不知道,但我把你毒死後,就能立刻再嫁。”

子瓔邊懟人、邊迅速擬定屁孩教育守則第一條——壓制,展現實力,折服對手。要把他從廢渣壓成前程遠大的帝君臂膀,這勁兒不能太小。

“你,最毒婦人心!”慕容羲怒,活一輩子沒碰過這種女人,忽然覺得老虔婆挺溫良恭儉。

“請相信我,我有比人心更毒千百倍的東西。”她輕拍手邊藥箱,驕傲地朝他抬抬下巴,裡面的東西足以毒死整群大象。

“可以,不想和我拴一起,以後你過你的、我過我的。”

他負氣地將大氅捲成條狀,在兩人中間隔出界線。只是躺下後倏地發現,他本就打算各過各的,幹麼氣成這樣?

看著他的動作……小學一年級嗎?果真幼稚、無知、愚蠢、又廢又渣……

唉,悲涼,要把這個劣等生教育成資優生?光是想像她就覺得任重道遠,不曉得自己粗壯肥厚的肩膀能不能扛得住?

心底默哀,捧著胖臉,她想娘了。

娘是她前世今生兩輩子加起來,見過最溫柔、最聰慧、最可親的女子,她的寵愛讓子瓔覺得,這輩子只要有娘,其他的可以全數捨棄。

她是娘唯一的學生,娘手把手教她醫術時說:“你是我見過最聰慧的孩子,娘現在明白,天底下哪有什麼名師,成就與否在於學生是不是優秀。”

如果讓娘來教慕容羲,她的溫柔也會化成暴戾吧。

韁繩猛地一扯,大馬揚起前蹄,嘶叫聲起,車子急煞。

衝力令子瓔重心不穩,差點滾出馬車,緊急間一拉一扯,慕容羲把她拽回來,砰!她的後背撞上他前胸,在撞擊聲之外,她還聽見他痛苦地悶哼。

子瓔心中閃過一絲動容,他明明可以不理會她,任由她跌出車廂、摔個狗吃屎,但他卻選擇保護她,好吧,其實他也沒那麼討人厭。

吸氣,她在心底給他加五分。

“慕容羲,你給我滾出來。”

“慕容羲,別當縮頭烏龜。”

“慕容羲下來,慕容羲下來,慕容羲下來……”

眾人的嘶吼叫喊加上他的陽光帥臉,如果不是言詞太暴力,感覺很像演唱會場景。

慕容羲嗤笑一聲,知道自己弱勢,對頭一個個上門討債啦?

他蹙起濃眉,推開子瓔。雖沒打算拿她當妻子看待,但好歹名分已定,再不爽她都在自己的管轄區,身為男人,自己闖禍自己扛,不能讓女人遭殃。

就在他準備下車“還清欠債”之際,一隻豬蹄握住他。

豬蹄軟軟、肥肥、女敕女敕的,觸感挺不錯,讓他下意識想再磨蹭磨蹭,但理智被外頭的蠢貨拉回。

“你幹麼?”他沒甩開她,手腕錶現得很友善,但口氣不友善。

“還想不想回京?”

“回得去?想太多!”他臉上淨是嘲諷。

“為什麼回不去,難道你就這麼點志氣?輸過一場,就不敢再下棋?行,去吧,最好被打死打殘,徹底斷卻夢想,就當那是年少輕狂的妄想,如今夢醒,了卻塵心。”她知道的,那些打壓並未壓熄他心頭火焰,因此一把稻草加入便讓他燒出萬丈光芒。

胖臉上的不屑很戳人心,一把甩開豬爪,慕容羲怒斥,“你在教訓我?”

啊不然咧,對著糞坑講道理哦?藥箱裡啥藥都有,就是沒有精神科用藥。

“衝動和勇氣是兩碼子事,明知非勢均力敵,還妄想憑藉一身蠻力改變局勢?愚蠢至極。”

“你以為我不下車,他們能放過你?”

笨女人,他是在保全她、讓她不受汙辱,當他喜歡捱打?他是肉身凡胎,不是泥塑木雕好嗎。

“打賭。”肥肥的食指戳上他完美鼻樑。

“賭什麼?”抓住指頭推開,舒服的觸感再度誘發他的心悸。

“賭你不下車他們會自動離去。”

“行,如果你輸……”話沒說完,銀針飛梭,下一刻他變成殭屍動彈不得,只剩下眼珠子能夠自由。

子瓔從木箱裡取出一卷棉布,撐起他的頭、東繞西繞,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轉眼殭屍改了國籍變成木乃伊,紅色汁水灑上,她將他放倒,取薄被蓋上。最後捻起一塊香,頓時刺鼻的血腥味充滿車廂。

秋子瓔衝他一笑。“好好學著,狗吠獅子,獅子不會回頭,你要當獅子還是當狗,取決於態度。”

最後一根銀針往他胸口插去,頓時他出氣多、入氣少,白眼上翻,連眼珠子都失去最後自由,五感只剩下聽覺還能啟用。

子瓔下車,朝挑釁隊伍走去。

目光隨意掃過。天吶,長得還真是無比整齊的……獐頭鼠目!她邊走邊自我安慰,沒事,再討厭的人還是有好的一面,比方好煩好賤好機車。

目光與子瓔相對,男人們的發音器同時關閉,半晌後某個傻子發出一聲難以控制的大笑。“哈哈哈,慕容羲居然娶頭母豬當老婆,報應啊。”

有了第一傻,第二、第三傻紛紛跳出來,眾人跟著放聲大笑,都以為子瓔要被羞辱得無地自容了,沒想到她面帶愜意微笑,手指一點、喊出幾個人。

“楚東霖、嶽紹恆、劉慶和。沒喊錯吧?”

“你怎知道我們?”被點名的幾人驚訝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中婦女也認得他們,莫非他們的名氣早已響徹雲霄?

子瓔點名的全是四合館的病人,去治腎虧的,多謝他們的捧場及口耳相傳,否則她的啟陽固精丸哪能賣得那麼好?

所以,對VIP顧客下手,良心有些難安。

子瓔拍拍染塵袖口,狀似不在意地問:“你們是慕容羲的朋友還仇人?”

“朋友如何?仇人又如何?”

“如果是朋友就儘快離開吧,你們救不了他,如果是仇人……他正躺在車廂裡,你們聯手把他弄死,再把車伕打成腦殘,就沒人能夠指認你們。要是有狠心下得了狠手的,我建議把他的屍體切成數段,這樣一來你們洩了恨,二來可以推給強盜為禍。事成之後,我每人贈三顆啟陽固精丸,就當酬謝。”

啟陽固精丸?就算沒服用過此等良藥,也聽過它的鼎鼎大名啊。

四合館每月只賣百丸,每次藥上架,一人限購兩丸,到得太晚還搶不到。

“你怎會有啟陽固精丸?”

“誰知是真是假?”

子瓔不爭辯,從荷包裡面倒出一顆並打開錫紙,那形狀和極其特殊的味道,一看就……

“是真的。”身為愛用者,劉慶和一眼認出。

楚東霖沒被藥丸迷心,理智問:“身為妻子,你為什麼要殺慕容羲?”

“錯,是你們要殺他不是我,我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她慢條斯理地把藥丸包回錫紙裡,十根圓女敕白皙的手指捻針穿線似的、動作極其優雅,可他們卻從這動作中聞到嗜血氣息。

“你是什麼意思?”

“你們想殺人,我不過無力阻撓罷了,能有什麼意思。”她緩聲輕道,噙著笑意,眼尾一勾,勾出眾人的膽戰心驚。

這女人看起像個無害的死胖子,可那眼神……怎麼回事啦,怎會讓人雞皮疙瘩掉滿地?

“懂了,你不想當慕容羲的妻子,但手無縛雞之力,便想借我們的手殺他,但是你認得我們,若鎮國公逼問兇手,就會把我們交代出去?”楚東霖的豆渣腦袋難得清醒。

鎮國公府捨棄慕容羲是一回事,若慕容羲真死在他們手裡,鎮國公能善罷甘休?說不定還會藉機一番操作,弄下幾個朝堂政敵。自家長輩對鎮國公可是戰戰兢兢小心翼翼,每句評語都很……不動聽吶。

“如果能糊弄過去,我不會給自己找麻煩。”她的安慰薄弱無力。

“不怕我們反咬你?”

她咯咯輕笑,嗓音嬌甜無比勾人,眾人不由得暗想真是可惜了,這麼甜美嬌柔的聲音,居然安裝在胖子的喉管上,簡直太過浪費。

“誰會相信比起當國公府的媳婦,我更樂意當寡婦?更別說你們與慕容羲之間的舊怨,想想,鎮國公會相信你們還是相信我?”

她舉手投足嫻雅大氣,態度端莊,儀態柔美,可偏偏她用這樣的口氣動作,攤出惡毒計劃,讓人不寒而慄。

風吹,一陣惡寒掠過,楚東霖臉頰肉微抖。“你為什麼要弄死慕容羲?”

“第一,我想留在京城。第二,他不堪為良配。第三,他被國公爺打個半死,能不能痊癒難說,我可不想一輩子伺候殘廢。快動手吧,儘快了結你們的恩怨。”

“女人……好恐怖。”楚東霖喃喃道。

她瞄一眼楚東霖,淡笑不語,不見殺傷力的目光卻讓人心底浮上一層戰慄。

“別聽她,她在說謊!”

劉慶和不信她會盼著慕容羲死,畢竟慕容羲那張臉可勾人啦,瞧瞧萬花樓的小娘子是如何對他趨之若鶩的。

他朝車廂走去,有人帶頭大家立馬跟上,邊走邊喊彷佛要壯大膽量似的。

“慕容羲,你這個孬種……”

刷地,劉慶和用力將車簾掀開,瞬間濃烈血腥氣味傳來,站在前頭的聞到那股味兒,腦袋一陣暈眩。

在看清楚慕容羲慘狀後,他們嚇得說不出話。他爹是、是親生的嗎?

這時不知誰大喊,“快走,毒婦已經對慕容羲下黑手,她想找人背黑鍋。”

這一聲嚇退眾人,他們爭先恐後回頭牽馬。

看著落荒而逃的京城渣滓群,子瓔笑著坐回車上,銀針一拔木乃伊瞬間復活。她朝他邀功,“我替你報仇了。”

“什麼報仇?”他邊扯下棉布邊問。

“看看你的手臂。”

慕容羲撩開衣袖,上頭有點點紅斑,用力搓也搓不掉。“這是什麼鬼?”

她將香餅熄滅,等那些人不見蹤影了才拉開車簾,沖淡車廂裡的血腥氣。

抬起香爐解釋。“裡頭燒的藥餅叫梅香,吸入後約三到五天發病,病徵是氣虛體弱、不舉,身上皮屑月兌落,直到全身換掉一層新皮,才會逐漸好轉。”

“你對他們下毒?”

與其說是毒,她還覺得是效果良好的換膚產品呢,就是有那麼一丟丟……癢得讓人想撓牆的惡感。

“聰明人得懂得迂迴成事,傻瓜才會鑼對鑼鼓對鼓。”她把瓷瓶丟給他。“吞三顆。”

人家好心替他出氣,可屁孩不甘認輸,咬牙切齒吞下藥丸,硬著脖子挑釁。“那麼厲害怎不對你爹『迂迴成事』,那你就不會嫁給我這個倒楣鬼了。”

原來他也聽過秋家大劇——天之驕女貶入凡塵,關茹娘領軍入侵,驕女婚事驟變,秋婉寧步入勝利人生。

聽起來很委屈,可看在外人眼裡卻不可憐,反倒覺得安排正確。

畢竟秋婉寧纖細柳腰、嫵眉媚眼,詩詞書畫樣樣通達,而子瓔啥都不會,只贏在腰圍……足足是人家的兩倍。

兩相比較,她的人生很有被掠奪的必要。

“倒楣歸倒楣,但你風流瀟灑、俊美無雙,鄭儀拍馬也追不上。嫁給你,養眼養肝腎。”

他在嘲笑她,她卻誇獎他?

突然間面紅耳赤,一輩子沒被誇獎過的慕容羲竟然結巴。“你、你、你這個胖子,你瞧得上我,我、我可沒瞧上你!”

“我胖怎麼啦?吃你家大米啦?”

子瓔發現他臉紅。是害羞嗎?為什麼?因為她說他風流瀟灑俊美無雙?不會吧,那麼敷衍的誇獎,看來真如書中所述,他以前的人生缺乏讚美和肯定。

“沒事,天長地久的,看著看著也就看順眼啦,我們早晚會發展出山無陵、天地合,才敢與君絕的濃烈愛情,因為這麼俊俏的你,讓人情難自禁。”她湊近他,挑挑眼,故意逗他。

這動作若讓美女來做,定會勾得男人心癢難耐,但她來做,只會讓人出現腸胃不適的油膩感。

他這是被挑逗了?慕容羲的臉紅到快爆漿,從脖子一路紅到額頭。

抖、抖、抖……動作像狗狗抖落一身雨水,他感覺自己有中毒跡象,因為心跳很亂,呼吸失序,因為他竟然想要靠她更近,並且幻想起她柔軟的掌心。

子瓔瞠大雙眼不敢置信,真的是害羞啊?看來比起鞭策他,咱們男主更適合愛的教育。

見她一雙眼睛牢牢盯著自己看,慕容羲惱羞成怒,咬牙說:“你這個又醜又笨又肥又蠢的死豬,我打死都不承認你是我的妻子。”

“謝謝誇獎,承不承認無妨,反正都是綁在一根繩子上的螞蚱。”拿他的話逗他,逗得他雞飛狗跳,這種事她最愛做。

“繩子,剪啦!”他鼓起腮幫子,幼稚地比出剪刀。

“拿鐵線圈上。”她張開五指,大布包上他的剪刀。

幻想成真,她的手心超軟超女敕,軟到刺刺麻麻,他有被電的感覺。連忙甩開,慕容羲不敢看她。“誰要跟你圈在一起?”

“你呀,我的老公。”他不敢看?恰好讓她對盛世美顏欣賞個徹底。

“不要亂喊。”

“不喊老公,那喊親愛的?寶貝?心肝?小愛愛?”

“你、你要不要臉!”

“對,我不要臉,我只要你……”

好吧,雖然她這次會乖乖當配角,但至少這一趟的旅程不會無聊,比起書中的文字,活生生的男主更有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