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女主角出現了(2)
“進村時,我發現只有幾畝稻田,其他地裡種的都是馬鈴薯?”
“是。”
“不知以後會不會沒人肯種稻米了?”
“應該不會。”慕容羲回答。
“為什麼不會?”
他看一眼子瓔,這個問題他們討論過了,子瓔朝他點點頭給予鼓勵。
“幾個原因,首先飲食是一種習慣,祖祖輩輩都習慣以稻米、小麥為主食,要百姓改以馬鈴薯為主會有程度上的困難。
“既然不當主食,需求量自然不會太多,農民種得越多價格就會越低。而價格便宜,意謂著窮人吃得起,餓肚子的百姓就會減少。只要餵飽百姓,搶劫掠奪、偷竊的情況便會減少。
“從另一方面來講,當價格低到一定程度,就會有農民開始評估,決定要不要繼續種植,要不要回歸市場機制。不過馬鈴薯肯定要種的,它多產、對土地的要求不高,就像今年喔災,立即幫上大忙了。”
“市場機制?那是什麼?”
瞿翊與劉公公對看,他為阿羲的表現感到驕傲,彷佛光圈加在自己身上。
“就是供給和需求之間的平衡——如果里正能夠每年、每季,將村民種植多少畝田地、小麥、玉米……等農作物上報縣官,朝廷把這些資料彙整起來,不僅能讓農政官更清楚全國的種植、收成、賦稅,也能在災荒發生時,知道從哪裡調度糧食。
“這樣做還能提前預知,哪種農產可能面臨過剩或不足的情況,如若不足就該獎勵農民利用荒田耕種,假使過剩價格必然下降,農民無法賺得一年所需的話,就該考慮如何運送到別的州縣,適時穩定糧食價格。”
寇芹堯、夏琢聞言都驚呆了,他們沒教過阿羲這些啊,他怎麼會想得到?劉公公也詫異不已,這傢伙果然已經不是吳下阿蒙。
“那幾畝稻田是你種的?”
“對。”
“為什麼在田裡養魚和鴨子,是想養家禽賺錢?不怕它們吃掉禾苗?”
“稻禾剛種下,幼苗時期自然不能養上,必須等到禾苗大到一定程度,不會遭受破壞才能放養,魚還能換幾個錢,鴨子可就不行了,如果養的數量太多,就有可能破壞稻田,原則上一畝地頂多養五到十隻,在餐桌上加點菜還行,想靠它們賺錢很難。”
“既然如此為什麼要養?”
“鴨子和魚可以吃掉蟲害和田螺,它們的糞便能當肥料,讓稻子長得更好,魚鴨共養能形成良好的自然生態,省下不少施肥除蟲的功夫。”
“原來是這樣。”
“這兩天就要收割稻穀了,如果劉公公感興趣,可以留下來玩玩。”
劉公公想了想,微哂道:“行,就留下來玩玩。”
要留下來?那可就有的忙了,子瓔問清楚來客人數後,立即回家備餐。
翻出吳嫂子給的一筐苦瓜,再拿之前稻田鴨子攢出來的鴨蛋醃好的一甕鹹蛋,炒個苦瓜鹹蛋,將剛摘下的大白菜做一道開陽白菜,蝦米還是阿羲從小溪中撈曬的。
她讓教練三人組到田裡抓回十幾只稻花魚,做成了酸菜魚,肉質鮮女敕,雖養在田裡卻沒有半點土腥味,另外還有一道葛仙米,又稱水木耳,是種珍貴的食用藍藻,營養豐富。
最後就是重點戲了——馬鈴薯大餐。醋溜馬鈴薯,馬鈴薯燉肉,薯條配番茄醬,以及煎薯餅。飯後甜點是布丁、珍珠女乃茶和小餅乾。
每一筷子、每個入口食物都讓劉公公驚豔不已,本以為也就是蒸熟果月復的東西,沒想到能夠做出此等好風味。
飯罷,劉公公留下子瓔。
詢問過瞿翊的身體狀況後,又說了些別的,對談間他越發欣賞起子瓔的不卑不亢、從容沉穩。
“他們說不管是馬鈴薯或稻田養殖都是你的主意?你從哪裡學來這些?”
“師父遊遍五湖四海,見識過的人事物很多。”
“對,你師父當真是個人才,可惜折在後宮爭鬥之中,才會負氣遠行。你師父跟你提過這件事嗎?”
她垂眉搖頭。“師父從不談過往。”
“江坤原是太醫院的一把好手,宮裡的娘娘生病,如若皇上點名江坤看診,便代表那位娘娘受皇上高看。京城貴人有誰不想請他出診的?倘若他來者不拒,恐怕早就名利雙收,可惜他偏偏對毒物情有獨鍾。”劉公公嘆道。
“對毒物情有獨鍾……犯罪了?”
“哪能呢,當年他製出來的毒粉,幫朝廷打了場大勝仗,從此聲名鵲起,人人都曉得他的本事。皇上剛登基時身邊女子不少,後來一個個沒了,皇上心灰意冷,遂不再往後宮納新人,為防止再添亡魂,皇上加派宮衛嚴加巡防,沒想到梅妃還是中了毒,所有證據都指向陳貴妃和江坤。”
“為何會扯到師父頭上?”
“陳貴妃出身民間,與江坤是同鄉,聽說兩人年少時有幾分交情,進宮後江坤對陳貴妃頗有照顧,而你師父擅毒,事情便落到了你師父頭上。”
“後來呢?”
“江坤發狠,賭上性命、立下切結書,硬將梅妃從鬼門關拉回來,雖無法洗刷嫌疑卻救下兩條性命,陳貴妃禁錮冷宮,江坤被迫離開太醫院,後來他雲遊四海再沒人見過他。沒想到他會回到京城,還教出你這個徒弟。”
“梅妃中了什麼毒?”
“莫核散。”
“莫核散?陳貴妃禁錮,師父離世,四皇子卻身中莫核散之毒,這代表當年下毒之人還留在京城,甚至是……後宮?”
劉公公微微一笑,輕點著頭,“是。”
所以……只能是董皇后了,兩個小妃嬪無子無女弄死瞿翊有什麼好處?
“留你下來,是想給你提個醒。皇上龍體康健,這時候大臣急著站隊,似乎是早了些,若秋娘子有空,寫封信回孃家提點提點。”
這句提醒是皇上開了恩,若非子瓔立下大功,日後怕又……誰會在乎一個小小的四品官。
她目光微閃,父親終究是攀上二皇子了。
輕淺一笑,子瓔點頭不語。女子不懂朝堂大事,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就不該摻和男人的大事。
望著她淡然面容,劉公公不解。真不擔心嗎?那可是她的親爹。
“還有一事相求。”劉公公又道。
“公公請說。”
“太醫建議,讓皇上服用啟陽固精丸,服用後身子果然康健許多。只不過呂太醫鋪子裡賣的似乎沒有四厶爵的藥效好,秋娘子可知原因?”
自從呂尊的藥鋪賣起啟陽固精丸後,四合館就斷貨了,皇上命人相詢,發現兩家的藥丸皆出自一人之手。
他還猜想秋子瓔是誰呢,正打算找呂尊問個清楚,不料大水沖倒龍王廟,她竟是自己人,偏呂尊還傻著,直到現在尚且不知四厶口館的藥丸也是自家徒弟炮製的。
望著劉公公的瞭然目光,他都査清楚了吧。“炮製啟陽固精丸需要一味藥——冬蟲夏草,它生長在大雪山中不易尋得,價格比黃金貴,但師叔堅持要壓價賤賣,希望平頭百姓也能用得起,我只能換上別的藥材。”
“明白,秋娘子能不能另外為皇上製藥?銀子上頭定不會虧待秋娘子。”
皇上賞賜五百兩黃金,足夠她蒐集藥材,所以……猶豫片刻後她鼓起勇氣問:“為皇上製藥,算得上功勞嗎?”
“算。”
“能否以此功求皇上一事?”
“什麼事?”
“民婦想求皇上為家母申冤。”她起身跪地、一揖到底。
劉公公聞言失笑,輕咳兩聲後道:“秋娘子還是領受賞賜吧。”
意思是……不可以嗎?僭越了?託大了?
攏起眉心,她不知道該不該問為什麼,但劉公公開了口。
“慕容羲所求與秋娘子一樣。他也願以蝗災之功,求皇上為岳母申冤,真可惜,皇上打算給他個五品官呢。”
是嗎?他這麼說了?他要以前程交換為母親申冤?無數感激瞬間湧上心頭,壓得她喘不過氣。
“秋娘子還是儘快把皇上的藥趕出來,若能讓我帶回京城,龍心大悅,還有啥事辦不成?”
她把頭點得像在搗蒜,急急說道:“民婦明白,絕不敢耽擱劉公公行程。”
子瓔走出大廳時,眼角泛紅、腳步躊躇,胸口起伏快速。就這樣,母親的事有了著落?
那麼秋鈺寧殺人償命,關茹娘也無法倖免吧?
驀地,一個念頭閃過。
倘若母親的離世不是命運懲罰,倘若在故事中也有所謂的平行空間,倘若結局早就改變,不再是作者設定的那個,那她可不可以為自己爭取一把?
至少她現在身處優勢,他們夫妻身分早定,且他說過喜歡她,這些早就月兌離原劇情了啊。
是呀,為什麼不?不戰而降,她會看不起自己、會遺憾滿懷,就算拼盡全力仍然得不到好結局,至少她努力過了,對,就豁出去吧!
見子瓔神情不對,慕容羲跑上前,扶住她的雙臂問:“怎麼啦?”
抬眼,對上那張傾國傾城的俊臉,她滿懷激動喜悅,認真地說:“慕容羲,謝謝你。”
“謝什麼?”他捧起她的臉細審,確定上頭沒有委屈。
“我母親的事。”
聽懂了,他開心地模模她的頭。“有什麼好謝的,你娘也是我娘啊。”
“不管,就是想謝你。”想愛你、想跟你當真正的夫妻。她在心裡想。
“那……給我做豬肉餡餅?”
“明天一早就給做。”
“太好了。”他轉頭對一旁的女孩說:“盈盈,我用豬肉餡餅來盡地主之誼。”
瞿盈盈擠擠可愛的小鼻子。“幾塊餡餅就想打發我?敷衍。”
“等吃過我家娘子的餡餅,你就知道我有多真誠。天下一絕!”慕容羲笑嘻嘻說道。
咚地,心臟陡然一沉。
盈盈?短短時間,盈妹妹再次進化,兩人關係更上一層樓了?所以自己太慢了嗎,她再努力趕進度,也追不上一見鍾情的爆發力?
不管,就算慢了十拍,也要竭盡全力衝刺過才能確定是不是真的追不上。
夜裡,兩人並肩躺在床上,秉燭夜話是他們長期培養的習慣。
“盈盈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女人。”慕容羲心底眼裡滿滿的讚美,急切地想找個人來分享。
“真的嗎?怎麼個聰明法?”
“她細細同我們分析朝堂局勢、大臣派系,以及他們在政事的影響力,我這才明白,要促成某項政事順利進行,不光是講道理就可以,因為永遠會有人跳出來反對。必須妥善利用派系之間的矛盾,和誰合作、與誰對立,權衡之術太有意思了。”
果然是皇帝手把手教出來的孩子,腦袋就不是凡人能媲美。“這是帝王之術,她也教你?”
“對啊,她現在可是我妹子了。”
“你很喜歡她?”
“當然,她那個樣子誰不喜歡?”
“也對,她很可愛,親切聰明又溫柔,誰都會喜歡的。”
“我就知道你也會喜歡她。”
“肩膀能不能借我靠一下?”
他嘻嘻笑開,娘子第一次主動呢。“可以。”展開手臂,把他的糯米糰子給圈進懷裡,他愛死了綿綿軟軟的小娘子。
被圈進他的懷抱,心略略安定,酸酸的感覺驅逐出境。
“慕容羲,我要提醒你。你可以喜歡瞿盈盈,但是必須更喜歡我。”
“說什麼啊,那又不一樣,她是妹妹,你是妻子,怎麼能相提並論?”
“不一樣嗎?你確定。”
“你傻啊,這種事有什麼好不確定的。我喜歡她,希望找個好男人把她給嫁出去,但如果有哪個男人敢觀観你,不管他好不好,我都會將他抽筋剝皮搗成泥。”他急了,把她抱得更緊。
不管是他鏗鏘有力的解釋,還是縮緊的手臂,都給她帶來足夠的信心。而這份信心將會帶領她披荊斬棘、追尋愛情。
“子瓔,別嫉妒盈盈,我真心拿她當手足。我知道這種說法很荒謬,但從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這樣認定。”
“好,我不嫉妒她,你拿她當妹妹,我也待她如親妹。”
“謝謝你,你真好。”親親她的額頭,親親她的眉眼,就說他很幸運吧,能夠娶到這麼剔透明理的妻子。
兩人相互依偎,靠著彼此的身體、傾聽對方的呼吸,什麼都不做已是歲月靜好。
“我猜,我們很快就要回京城了。”
“對。回去後我們搬到靜王府,和義父一起住好不?”
“好啊,我想我會喜歡他。”
“肯定會的。回去後千金坊和萬花樓就交給你了,如果你想開藥鋪也行,我會支持所有你想做的事。”
“謝謝,那你呢?回去以後你想做什麼?”
“當官,當比我父親更高的官。”到時瞿翊入主東宮,義父定會為他出謀劃策,若干年後新皇登基,對政治懷有夢想的義父重新站上舞台,從此他們父子倆攜手朝堂,和瞿翊共創盛世。
“那你得非常努力。”
“我知道。但我比我爹更有優勢。”他揚起眉,開始打屁。
“什麼優勢?”
“我長得比他好看。”
“好看有什麼用,這世間沒那麼憐香惜玉。”
“你想想啊,滿朝文武全都長得辣眼睛,只有我,皇帝一見瞬間明目生津,他當然更喜歡找我講話,只要我言之有物,很快就能成為股肱大臣。”
“你是枸杞、決明子嗎?還明目生津哩。”她覷他一眼,問:“所以你長得更像你母親?”
“我不像她,但我母親確實美豔無雙,美貌讓她在爭寵這條路上一路凱旋,卻也讓國公夫人視她如仇。”
“後院的戰爭,美女不見得能夠笑到最後。”
“同意,如果沒有清醒的腦袋,美貌就是種累贅,唯有才貌雙全才能月兌穎而出,並且全身而退。”
“你不僅才貌雙全還長大了。”成長帶給他底氣,讓他璀璨光亮。
“你在誇獎我?”
“不,是陳述事實。”
樂得笑眯眼,她每句話都契合他的心思,讓他心漲、心滿、心曠神怡。
“秋子瓔。”他鄭重喊上她的名字。
“怎樣?”
“我好喜歡你,知不知道?”
“慕容羲。”她也鄭重喊上他的名字。
“怎樣?”
“我也好喜歡你,知不知道?”
“知、道!”兩個字,他喊得又大聲又響亮。
她呵呵笑著。“你和剛來時已經截然不同,我相信你會無堅不摧、無人匹敵,記住,不要膽怯退縮,艱難來襲也要正面迎敵。”
她不知道回京後,他會不會像書中描述的那樣,面對無數波瀾挫折,但再多的苦難,只要堅定就能闖得過去,畢竟……他是男主角啊!
“我知道,有你一直在旁督促,我肯定能闖五關斬六將。”
“嗯,我會一直在你身旁,督促你闖五關斬六將,也會為你喝采鼓掌,我要見證你所有的輝煌。”
“好!”興奮的他抱起她,在床上左滾三圈、右滾三圈,最後熱辣辣地吻上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