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取出藥蠱大變身(2)
瞿翊很無奈,不解聰慧如她,怎會在感情上犯糊塗?“如果阿羲知道你做了什麼,他會做何感想?”
瞿盈盈終於著急了,一把拽住瞿翊。“四哥,千萬不能讓羲哥哥知道這件事。我真的很喜歡他,不能沒有他啊!如果不是每次羲哥哥都要拿秋子瓔來推開我,如果不是秋子瓔打死不退讓,我絕對不會出此下策。我也想過讓步,想與秋子瓔姊妹相稱,但他們都一樣固執,我是沒法子了才會出此下策的。”
“這不是你可以殺人的理由。”
盈盈從小到大活得太順利,所有人都遷就她的性情,父皇的寵愛讓她想要什麼就有什麼,可世間不會一直遷就她的所需。
“我知道這件事做錯了,但事已至此,只能將錯就錯。”
“你又確定阿羲願意將錯就錯?”
“四哥,離京前父皇向我提及賜婚時,我是不樂意的。羲哥哥的名聲那麼差,暴戾狠惡、不學無術,京城百姓提起他,就沒有半句好話。可是父皇細細分析聯姻可以為你帶來的助力,我才勉強同意。”
“誰曉得第一眼,英姿颯爽的他便佔據我全部視線。日日相處,他對我的疼惜體貼,他的機敏聰慧……他的一舉一動都深深吸引我。四哥,我真的沒辦法捨棄他,就算手段用盡,我都要嫁給他。”
“你可知道,是誰把那個滿身戾氣、不求上進的混小子變成如今的模樣?你可知道秋娘子在他身上花多少心思?沒有秋娘子,就沒有今天的阿羲,你從未為他付出,卻想跳出來收割,公平嗎?”
“人間本來就沒有公平這回事,我出生尊貴,秋子瓔只是個小官之女,我從小刻苦自勵,她享盡父母寵愛,命運給每個人安排了不同的路。”
“但命運不會給你資格,插手別人的命運。”
“羲哥哥娶了我,才能前程似錦鴻圖大展,他現在想不明白,但早晚會懂的。”
“你把夫妻關係當成什麼?互相利用還是相互合作?”
“不管是利用或合作,只要能廝守一輩子就夠了。”
“盈盈,放手吧,秋娘子曾說過不合適的兩人,能夠因為合作相處幾年,卻無法廝守終生,強行聚首隻會把好友變成怨偶。”
“辦不到!我絕對不會放手。”
“你這是作繭自縛。”
“四哥,你別要求我放棄好不好?你怎麼知道我一定不會成功?絆腳石不在了,我相信自己一定能把這條路走到底。”
“盈盈,你是個聰明的女孩,怎會如此冥頑不靈。”
“我不求四哥幫我,只求你別把這件事告訴羲哥哥。你只要當個沉默的旁觀者,看我如何使力,讓他愛上我。好不好?”
“不要一錯再錯,相信四哥,你無法在強求來的愛情裡痛快。”
“我可以……”
砰地門被用力踹開,慕容羲大步走進來,他臉色慘淡,雙目噴火,額頭青筋暴出,緊握的拳頭帶著殺人的衝動。
彷佛一隻巨掌戳進胸口,心臟被掐成肉汁,說不出口的痛楚迫得他無法呼吸。她說子瓔打死不退讓,聽清楚沒?子瓔“打死不退”啊!
他誤會她了,她沒要“配合”,不打算把他送出去,她堅定地想當他的妻子,不畏懼與皇權對抗,她沒有說謊,是真的真的好喜歡他。
自己怎麼會蠢到這等田地,為什麼要鬆開她的手?配合瞿盈盈的計謀?
瞿盈盈嚇得全身戰慄,他站在這裡多久了?他聽到多少?他眼中的厭惡……不要啊……
“羲哥哥。”
“瞿盈盈,你好樣的。枉我對你那樣好,你卻用殺我妻子做回報。是我的錯,是我瞎了眼寵上一隻白眼狼。”
日以繼夜的搜尋,時時刻刻的憂慮焦躁,憔悴疲累的慕容羲臉色灰白,他真沒想過,真相竟會是這樣。
“羲哥哥,對不起。”她抱住他的手臂。
“滾開,我永遠都不想看見你。”他一把甩開她。
“我愛你啊,請你相信我,我會用下半輩子彌補你。”她泣不成聲。
“相信?在你做過這麼多事之後?”他嗤聲冷笑。
“羲哥哥,你不要這樣,我好害怕。”她又抱上他的手臂。
“該害怕的人是我吧,子瓔擋了你的道,你就殺她,他日我父母對你不敬,你要不要滅我全族、殺盡慕容家?”他再度甩開她。
“我不會的,羲哥哥……”她撲身上前,從身後抱住他的腰。
扯開她的手臂,使盡全力將她推開,砰的一聲瞿盈盈摔倒在地。
慕容羲冷冷看著她,陰惻惻地笑著。“離我遠點,我怕死你了。”
疼痛驟然襲來,她的自尊驕傲被他放在腳底下踩,嬌生慣養的她從來沒有遭受過這種對待,怒氣陡然爆發,她對著他大聲咆哮。
“你以為秋子瓔還活著?你以為追殺她的刺客只有一個?錯!她死了,死到不能死,我保證,你永遠都找不到她。”
這話把慕容羲徹底打倒了,一股腥鹹湧上,兩步踉蹌,他噗地噴出鮮血,一陣暈眩後墜入一片黑霧間……
*
看著昏迷的慕容羲,子瓔心疼他的憔悴,心痛他的……
何必呢,為那點兒罪惡感,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她不氣他了呀,她只是想要成全,想讓劇本走回原軌,男主女主組CP才是王道,也才不會發生不幸事件啊。把脈、開藥,瞿盈盈警戒地看著美到讓人心驚動魄的夏繡伊。
她是從哪裡來的?為什麼言行舉止看起來和秋子瓔那樣相似?
瞿盈盈很害怕,戰戰兢兢的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她成了驚弓之鳥,任何人靠近慕容羲,都會讓她深感危機。
瞿翊與子瓔走到外頭、避開瞿盈盈。“阿羲怎麼了?”
“急怒攻心、身心俱疲,讓他好好休息幾天吧。”
“好,我們在這裡多待幾日。”
“皇上的病情還能耽擱?”
“我已經讓藍雲快馬加鞭把藥送進京城,有呂太醫在,不必擔心。”
“既然方公子有安排就好。我去熬藥。”
“多謝秋娘子。”
“方公子慎言,我已更名換姓。”現在她是夏繡伊。
“是,多謝夏姑娘。”
此時屋裡的瞿盈盈握住慕容羲的手,手指細細描繪他的眉眼唇鼻,她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為什麼對他如此痴迷,好似初見就天雷勾動地滅,一發不可收拾。
她深信兩人之間有難解緣分,他們註定要成為一雙璧人,可為什麼會發展到這一步呢?
如果秋子瓔願意退讓就好,如果她認識羲哥哥在先就好,她不懂自己的愛情為何要波瀾處處?
再給她一次機會吧,她會有本事扭轉他的心意,一定能焙熱他的感情……
“盈盈。”瞿翊溫暖的大掌貼上她的肩膀,她是他唯一的手足。
自從孃親失去弟弟,他再沒見過孃親的笑容,父皇為了安慰母親,把盈盈帶出宮。
還記得第一次見面,粉妝玉琢的小姑娘骨碌碌的大眼睛看著他。她說:“你是我哥哥,我要待你特別好,以後我把好東西都留給你吧。”
那時他便認定這個妹妹了。
她說:“我會加倍努力,把皇兄們學的東西通通記起來,教給四哥。”
她和旁人印象中的公主不一樣,不矯情、不任性,她事事自己動手,從不需要下人伺候。
她說:“宮裡生活看似錦衣玉食、高貴尊榮,實則是烈火烹油,一不小心就會被燒得屍骨無存,比起宮裡,我更喜歡待在方家後院。”
那話酸了他的心,方知天真爛漫、備受寵愛的她,活得不容易。
因為這話,讓他清楚父皇為了保住自己,費了多大的精力,也因此不明不白的身分,並沒有帶給他太多的失落自棄。
“這段時間你先別在阿羲跟前晃吧。”
聽到這句,她再也忍不住傷心,轉身抱住瞿翊的腰放聲大哭。“四哥,我喜歡羲哥哥,好喜歡好喜歡,我放不下他,你幫幫我吧。”
瞿翊溫柔地撫上她的頭。真是個傻丫頭,愛情這種事,沒有人能夠插手。
“我瞭解阿羲的性子,表面固執內心卻再柔軟不過,他正在氣頭上,等過一段時間,你再慢慢靠近他,情況會好一點。”
“真的嗎?”
“我能幫你的只有忠告,如果你聽不進去,我也沒有辦法。”
“我聽我聽,但……”她趴到慕容羲身上,喃喃道:“我真的喜歡羲哥哥。”
聽著她頑固地重複心意,瞿翊不禁搖頭嘆息。
真的嗎?喜歡就能納為己有嗎?
*
再度上路,已經是七天過後。
子瓔的藥讓慕容羲昏昏欲睡,每天除吃喝之外就是睡覺,直到他養好精氣體力,一行人才再度踏往京城道路。
“你知道那個女大夫是誰嗎?”補了藍雲位置的侍衛隨侍在主子車駕旁,他壓低聲音問墨雨。
“她叫夏繡伊,是主子年少時認識的姑娘。”
“這就怪了,咱們七歲就跟在主子身旁,主子成天讀書練武,被夏老、寇老操得連飯都沒時間吃,哪有時間去認識姑娘。”
“你在質疑主子?”
墨雨冷眼朝身後望去,慕容羲的病痊癒了,但形容憔悴。
他精神鬱郁,本不想回京,但主子告訴他,秋娘子已經把藥送進宮裡,確定秋娘子沒死,他才像打了雞血般一起上路。
“我總覺得,夏姑娘很像秋娘子。”
“像?你瘋了嗎?”墨雨輕嗤。兩個夏繡伊加起來才抵得過一個秋娘子。
“我知道你指什麼?可你仔細想想,第一兩人都會醫術;第二兩人聲音很像;第三兩人身上都有一股相似的藥香。我真心覺得像。”
“你什麼時候聽見她說話?”墨雨反問,他還以為夏姑娘是個啞巴呢。
“就那天她幫慕容公子脈診時,喃喃地說了幾句。我真覺得夏姑娘是仙女版的秋娘子。”
兩人壓低聲音的對話,卻像雷聲劈上他的知覺,始終魂遊在外的慕容羲陡然回神。
所以不是幻覺,真的有人在病床前對他說話?鼻息間那股熟悉的藥香真的存在過?
他驅馬上前,拽住墨雨的僵繩,問:“還有什麼?”
“還有什麼鬼?沒頭沒腦的,鬆手!”
“她們還有哪裡像?”慕容羲急問。
墨雨被這一問,不禁細細思量起來。
哪裡像?穿衣樣式嗎?看人目光嗎?走路習慣嗎?越是認真細想,就越發感覺……真的很多地方都像,但他為什麼要告訴慕容羲?
搶回強繩,他淡淡拋下話。“你別多想了,夏姑娘很快就會成為我們的女主子,別想用那張狐狸臉勾搭人家。”
丟下他,墨雨縱馬快跑,直到車隊前方才放鬆韁繩。
慕容羲望向侍衛。“夏繡伊真的幫我看過病?你真的覺得她說話聲音和秋娘子很像?”
侍衛連連搖頭,回答,“沒的事,我胡說八道的。”
沒人願意告訴他?慕容羲揚鞭來到瞿翊馬車旁。
“停車。”他大喊著跳下馬,一把推開木門。
車廂裡瞿翊兩人正在對弈,慕容羲突如其來闖入。
一驚,子瓔手上的白子啪地落在棋盤上,她無法反應,只能瞠大眼睛和他對視。
看著她的眉眼鼻唇,看著她完美的臉龐,夏繡伊是他見過最美麗的女人,身材窈窕纖細,脖子柔美白皙,天鵝般的長頸微微側過一邊,整個人看起來恬然婉約。
是的,他也聞到了,她帶有子瓔身上那股熟悉的藥香,她的眼神和子瓔一樣清澈潔淨,可心卻往下沉,她終究不是她……
“阿羲找我嗎?”瞿翊打破沉默。
“沒事。”他轉身準備下車,然在下車之際,鬼使神差地,他突然轉過頭多看了兩眼。視線落在矮几上的棋盤,那不是圍棋,心跳瞬間變強加快,他強忍滿腔激昂,把目光移到她的耳垂上,沒穿耳洞、五子棋……
說不出的混亂,說不出的激動,他不知道要怎麼說服自己。
“阿羲?”瞿翊又喚。
“沒事。”他用力吸氣,逃難似地推開門,縱身回到馬背上。
望向緊閉的車門,瞿翊輕嘆。“阿羲發現了。”
“不會的。”子瓔咬牙。她與過去判若兩人,他絕對認不出來,也不允許他認出來。
“非要這樣做嗎?為什麼不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
“這個話題我們討論過了,況且也不是隻有賜婚一個難題。”她撿起掉落的白棋,落子。
“你的意思是?”
“要回京了,你覺得慕容羲在鎮國公的勸說壓制下,還能堅決反對賜婚的立場嗎?”
這點他不確定,但瞿翊知道,阿羲一直希望能得到鎮國公的認同。
與之對視,瞿翊苦笑,她總是把事情看得太透澈明白,才會如此自傷。“也許不能。”
“不管走哪一條路,我的出現都會讓事情回到原點,不如就我自己走我自己的路吧。”她堅定的再次落子。
見她如此,瞿翊握緊拳頭,難以壓制的想望蠢蠢欲動,眼看京城將近,再不說就失去機會,只是阿羲的痛苦讓他不敢自私,然她的堅定……自己會有機會嗎?
“夏姑娘……”瞿翊鼓起勇氣。“若姑娘無心阿羲,可願伴我入主東宮?”
子瓔愣住。總覺得拗不過劇本的她應該要點頭的,但是很難……她很難在心底裝下兩個男人。
在她還能自主的時候,終究都是想努力一把的。
“後宮那一畝三分地,從來不是我心之所向。”
果然,她心有大志,和母親一樣。“首先,後宮不只一畝三分地;再者,我能允諾與你榮華富貴、尊榮無憂。”
“比起榮華富貴,我更向往自由快樂,我想主宰自己,不願為人主宰。”
“沒有權勢支持,人人都必須被主宰。”
“這話沒毛病,但只要我夠渺小,就沒有人想要主宰我。”
“真不再考慮?我能給的,遠比你想像的更多。”他真的很想說服她。
“相處這麼久了,還沒看透我的本質?我從不在別人手上獲得,我習慣用雙手爭取所欲。”她堅持堅定堅毅,不願被說服。
瞿翊苦笑,好吧,終歸是他貪求了。退回原點,他知道再強迫下去,他們連朋友都當不成。
“方家的宅子、僕人都還在,進京後,我讓墨雨送你過去,我與父皇欠你的救命之恩,那宅子就當是補償。”這樣的話他就知道她在哪裡,可以護著她。
“不必,我在京城有自己的宅院。”他的妥協讓子瓔鬆口氣,畢竟日後榮登高位的他,確實有能力主宰她的決定。
“不給我報恩的機會?”
“給,但我收黃金白銀。”
無奈苦笑,瞿翊說:“好吧,我會給足真金白銀。我們接續剛才被阿羲打斷的話題。”
“好的。”
“早上我收到寇老的飛鴿傳書。”
“怎麼說?”
“你父兄扯進二皇子謀害聖上、篡奪皇位一事,怕是無法善了,如今全家被收監入獄,連遭休棄的歸家之女也牽連在內。回去後你可以將母親冤死的證據上呈,父皇自會為你母親主持公道。”
二皇子不甘封王離京,買通太監下毒,並聯合朝堂臣官與董家殘餘勢力企圖篡位。藍雲快馬加鞭、披星戴月將藥丸送到京城,皇帝用過藥後,毒解身癒,開始大力清洗朝堂,於是京城又上演一番腥風血雨。
秋學陽算是倒楣的,若是在二皇子輝煌時期,以他的身分根本無法牽扯得上,但二皇子頹勢已現大臣倒台,於是輪到他上位,本以為是從龍之功,沒想到竟成滅家之禍。
“多謝。”
“這是你該得的,繼續下棋吧。”
“好。”落子聲再度響起,只不過看似平靜的兩人,心底都不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