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除夕上門的麻煩(1)

大雪紛紛揚揚地下著,天與地白茫茫的一片,分不出哪個是天、哪個是地,一片片晶瑩潔白的雪花從空中飄灑下來,隨著颯颯的寒風漫天飛舞,似輕柔的柳絮、似飛揚的鵝毛,在廣闊的天空遨遊……雪,益發大了。

樂玖兮看著窗外銀裝素裹的景色,吃著小丫鬟送來的水晶芙蓉糕,再配上一壺上好的碧螺春,那模樣簡直不能太悠哉。

“小姐,您這都關了一個多月了,禁足早就解除了,是不是……該到前堂向老夫人請安,並回族裡的女學上學了?”青芙看著那慵懶斜坐在長榻上的女子,鼓起勇氣問道。

經過一個多月的相處,青芙發覺失去記憶的九小姐似乎真的和往常不同了,不再動輒對她們又打又罵,甚至連脾氣都好了不少,每日起床後不是看著窗外的景緻便是看書,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要求,這讓一直提著心的她鬆了口氣。

以她對小姐的瞭解,若她真是佯裝,絕不可能超過三天,如今都過了一個月,看樣子是真忘了一切,就和幼時一樣……

“請安?上學?”樂玖兮微微挑眉。她極少看電視劇,也從不碰小說,為了能儘快搬出育幼院,她一直都是拼了命的讀書,因此她是是真不清楚古代人的作息。

青芙極有耐心地解釋,“府裡未嫁娶的公子小姐,每日都得到長青院向老夫人晨昏定省,並一塊用膳,小姐您是因為禁足的緣故,膳食才會讓灶房單獨送來,要不,府裡主子們都得一塊用膳的。至於樂家的族學分兩處,公子們一處、姑娘們一處,族裡的姑娘一直到出嫁之前都得去族學學習。”

失去記憶的小姐不僅把所有人都忘了,就是一些極為平常的事也忘了一乾二淨,宛若新生兒,身為貼身丫鬟,青芙自然得認真解說。

樂玖兮聽罷,微頷首。“明兒個再去吧,今日晚了。”這都快午時了,這時候去請安還不讓人笑話?至於上學……她倒是好奇古代的學校是何樣子。

她正想著,屋外卻傳來青婗慌張的叫喊,“五小姐、六小姐,我們小姐正在歇息……”

房門倏地被人推得大敞,寒風捲著雪花飄進房內,吹散了地龍燒出的暖意。

樂玖兮仰首望去,看見了一對姑娘。一個身著水藍色的衣飾,襯得肌膚如雪,上有繁複華美的金色花紋,款式雅緻,繡紋精美絕倫。身材高挑纖細,一頭青絲挽成高高的美人髻,頭上佩戴精美的玉釵及配飾,衣領微微敞開,露出曲線優美白皙修長的脖子。

而她身旁的姑娘則身穿一襲大朵牡丹翠綠煙紗碧霞羅衫,逶迤拖地粉色水仙散花綠葉裙,身披一襲雪白斗篷。

兩人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水藍色衣裳的女子花容月貌,雙眸沉著、修眉端鼻,冰雪反射而來的光芒照在她的臉上,更顯得她膚色晶瑩,柔美如玉。

穿著牡丹花紋衣裳的姑娘則有一張圓圓的鵝蛋臉,眼珠子黑漆漆的,兩頰暈紅,周身透著一股青春活潑的氣息,膚色晶瑩,粉女敕可人,臉上隱隱有著一雙小小的酒窩,然而卻瞪著一雙圓眸,忿忿的看著那慵懶躺在長榻上的樂玖兮。

“樂玖兮!你害得五姊被沒了親事,竟還像無事人一般,你還有沒有良心?”圓臉姑娘,也就是樂府的六小姐樂楚玥忿然的瞪著她。

“六妹,你小聲點!”樂府的五小姐樂楚黛朝她搖搖首。“九妹大病初癒,還喪失記憶,你這樣會嚇著她。”

“哈!”樂楚玥像是聽見了什麼大笑話,誇張的大笑出聲,“她會嚇到?五姊你就是太善良了,都被她害得沒了親事,還幫著她說話!說什麼喪失記憶,依我看根本是騙人的!你看過誰失去記憶還能像她這樣悠哉的吃糕點?”

樂玖兮被楚足一個月,她也憋了近一個月,好不容易時間到了,她左等右等,卻等不到樂玖兮上門來向五姊道歉,這才會不顧五姊的阻攔,親自興師問罪,沒想到竟會看見樂玖兮一臉無關緊要的邊吃糕點邊賞雪,讓她更加惱怒。

提到那原本就差交換庚帖的親事,樂楚黛一臉黯然。她早到了議親的年紀,然而樂府在皇都雖是六大一品調香世家之一,卻早已沒落,加上她庶女的身分,夫婿人選並不好找,導致親事拖延至今。

直到有一回她跟隨嫡母至郊外的法覺寺上香,巧遇同為調香世家的金家二公子,金二公子身為嫡子,卻表示對她一見鍾情,當下摘了他的貼身玉佩要送她。

他這樣的行為其實很唐突,樂楚黛本以為他是個輕浮之人,正欲離開,金二公子卻攔住她,並表示雖然兩人過去曾有幾面之緣,今天才第一次說上話,但他很清楚她就是他的妻子人選,他並非她所想的那般輕浮,只是一時情不自禁,他會請媒人上門提親。

他的真誠打動了她,也對他有了一絲的好感,但她怕被人說是私相授受,不敢接下他的玉佩,害羞的跑走了,誰知沒過幾日,他竟真派人上門提親……

嫡母打聽了他的為人,確定他是個不錯的人選,兩家便口頭定下親事,就差換庚帖而已,沒想到出了九妹那件事,金家沒多久便派人來說,親事作罷……

中間她曾與他也有過幾次書信往來,只覺他無處不好,更是默默期待能成為他的妻子,如今親事沒了,她心裡難受的很,但一貫溫柔且息事寧人的性子讓她再苦也只會默默流淚,不曾也不敢怪罪任何人。

樂楚玥見她一臉難過,再次將矛頭指向樂玖兮,“五姊因為這件事已經好一陣子食不知味、夜不成眠,你還不道歉?”

青婗因攔不住兩位小姐,又見她們如此逼迫自家小姐,忍不住開口。“六小姐,小姐她是真的全都忘了,您就別逼她了。”若她沒介紹,自家小姐恐怕連她倆是誰都不曉得……

“你們是誰?”

瞧!她才剛想著,小姐便開口問了。

“你!”樂楚玥氣得差點沒吐血。“樂玖兮你還裝!你以為你還是之前那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九小姐?我告訴你,爹爹早已發話再也不管你了,這一回你休想我會讓步!”

樂楚玥覺得很氣悶,明明她才是姊姊、明明樂玖兮與她一樣都是庶女,偏偏她的命就是比她好。還未出生便得了高僧預言,因為這點,整個樂府就將她視為重振家業的救星,當眼珠子一般寵著,就連他們這些兄姊也要如此,自己就是不甘,還是得讓著她。

因為不讓不行呀!只要惹得這小魔頭不高興,到爹爹那告上一狀,他們就會換來一頓罵,爹和嫡母那顆心簡直偏得沒邊去了,就算是樂玖兮的錯,挨罰的還是他們,久而久之,兄姊們也懶得同她計較,反正到最後挨罰的肯定是自個兒,計較又有何用?

正因如此,這麼多年來,她都忍氣吞聲,若不是這一回樂玖兮實在太過分,竟不顧自家姊妹的名聲做出那般丟人現眼之事,她也不會指著她的鼻頭大罵。

樂玖兮無視樂楚玥的大罵,她正忙著從青婗口中得知眼前兩名姑娘的身分。

經過貼身丫鬟的介紹後,她才知道那一臉悲傷的姑娘是柳姨娘的女兒,也是她的五姊樂楚黛,另一個則是莊姨娘的女兒樂楚玥,是她的六姊。而這兩位也是見證汾陽河事件經過的觀眾之一。

得知兩人的身分後,她才看向樂楚黛,緩緩的站起身朝她走去。

樂楚黛見平時氣勢凌人的九妹朝她走來,下意識白了俏臉,往後退了數步。不怪她沒有姊姊的樣兒,實在是平時受這個得寵的妹妹欺悔得太慘了。

“五姊你別怕,有我呢!”樂楚玥見她上前,心裡也有些怕,卻還是擋在樂楚黛身前。她今日可是豁出去了,就算爹爹之後要怪罪她、責罰她都好,她非要樂玖兮道歉不可。

本以為囂張成性的樂玖兮上前來便會是一巴掌,兩人嚴陣以待,誰知她竟突然朝樂楚黛彎身行了一個大禮。

“五姊,是妹妹不懂事,害慘了你,妹妹在此同你說一聲對不住。”

就算犯錯之人不是她,但她佔了人的身子,自然得還債,這聲道歉她必須給。

樂楚黛傻了,僵硬的看著那一臉真誠的少女,小嘴張了又闔,闔了又張,楞是說不出一句話來——她的耳朵沒毛病?

樂楚玥也是一臉的懵,見鬼似的看著眼前的小魔頭,好半晌才澀澀開口,“你、你是怎麼了?沒理由呀!這都一個多月了,難不成還發熱……”

樂玖兮落水後高燒了整整三日,差點連命都沒了,可都一個多月過去了,還發熱?

樂楚玥其實也挺矛盾的,一直嚷著要樂玖兮道歉,可她真道歉了又覺得不對勁……

樂楚黛一聽,原本發白的俏臉頓時有些急了。“小九,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請莊大夫來一趟?”

她臉上的著急、語氣裡的關心十分真誠,讓來到這朝代後一直面無表情的樂玖兮微微揚起一抹笑,那抹笑容彷佛能融化外頭皚皚白雪,美麗得不可方物。

這下連樂楚玥都急了,“完了完了!這是傻了?五姊你可看見了,我可沒碰她,你等會兒在爹爹面前可得幫我作證!”

樂楚黛連忙點頭,正欲去喚人,就見樂玖兮一臉無奈地道——

“你們不是想我道歉?”她道歉了卻反被當成傻子,原主究竟做了什麼天怒人怨之事,導致道個歉就嚇得兩人這般反應?

可惜沒人理會她,樂楚黛擔心得直接喚人去叫樂仲禮,樂楚玥則是抓來青芙和青婗訓話,問她們究竟是怎麼照顧主子的。

這情況讓樂玖兮好氣又好笑,心頭卻湧起一股淡淡的暖意。

很快的,樂仲禮過來了。

正在訓斥丫鬟的樂楚玥一見到他,立馬衝了過去。“爹!您找莊大夫過來沒?小九似乎腦子燒壞了!”

樂仲禮正因為自家鋪子玉香齋的一名大客戶被搶去而焦頭爛額,乍見到一個多月未見的小女兒,一想到就是因為她的醜事才會發生今日的事,火氣不由得上揚。

“你又惹了什麼麻煩?我不是警告過你不要再給我惹事?你是不是想再被禁足一個月?”知女莫若父,樂玖兮就是關不住的性子,罰她不吃不喝都沒禁她足來得有用處。

“女兒什麼麻煩也沒惹,就是同五姊姊道了聲歉罷了。”樂玖兮一臉無辜。她想不明白,自己不就是知錯能改,有必要鬧得家長出面嗎?

“道歉?”樂仲禮的反應卻是擰起眉。“這還不是惹事?你又在搞什麼花樣?你五姊姊好好一樁親事因為你黃了,你竟還打著道歉的名號嘲笑她,你就不能省省心,安分一點嗎?”

這不怪樂仲禮,因為這樣的事小女兒還真沒少幹過,每每都打著道歉的旗號再一次羞辱那些因為她受罰的兄姊們。

他承認自己偏疼小女兒幾分,不僅是因為高僧的話,也因這個女兒從小便養在他身旁,幼時的樂玖兮特別的靈動可愛,不僅會撒嬌嘴巴也甜,就像尊瓷女圭女圭似的,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疼寵。

他也知道自己的溺愛造成了小女兒的驕蠻任性,等他意識到不對時,她的性子已經扭不回了,可畢竟是從小疼到大的,每每她眼眶一紅,他就整顆心都偏向她,造成其他兒女心裡不是滋味。

直到這一回畫舫的事,他終於驚覺再這麼下去不行,他的溺愛只會害了小女兒,也會讓孩子們離了心,這才狠下心來整治她。他打定主意,這一回定要將她的性子給扳過來才行!

“女兒真的只是向五姊姊道歉,並沒有說其他的話,您若不信可以問問六姊姊。”樂玖兮再次重申。

樂仲禮狐疑的看向樂楚玥。

樂楚玥急急點頭,邊說邊模仿。“爹!小九說的是真的,她方才不僅恭恭敬敬的向五姊姊道歉,還行了一個大禮,嚇壞我了……”

樂仲禮聞言有些不信,“你說的是真的?”

“爹,是真的!”樂楚黛在一旁連連點頭。

兩人連番保證,總算讓樂仲禮臉色微變,來到樂玖兮面前,擔憂的撫著她的額。“小九,你是不是哪不舒服?快告訴爹!來人、來人!快去請莊大夫來一趟。”

看著眼前圍著她團團轉的父女三人,樂玖兮簡直哭笑不得,笑著笑著,不知為何淚水突然落了下來。

這就是家人?那樣的溫暖、那樣的令人感動……就是前世爸媽還在時,也是忙著自己的事業,從未這樣關心過她,除了外婆……可外婆也在爸媽自殺不久生病走了……

這樣的親情她一直想要擁有,沒想到會在這個朝代達成她一直以來的願望。

她那模樣嚇壞了眾人,尤其是一向偏疼她的樂仲禮。“小九你是不是真的很不舒服?來,爹扶你到床上去!”

“小九!你、你別哭了,我不曉得你是真不舒服,我、我……”直腸子的樂楚玥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曉得該如何是好。樂玖兮就是性子再惹人厭,畢竟還是她的妹妹啊!

一旁的樂楚黛見狀竟跟著哭了起來。“都怪我不好,要不是因為我的關係,六妹妹也不會跑來替我出頭,小九也不會變成這樣……”

這是眾人頭一次見到樂玖兮哭得這麼令人心疼,樂玖兮性子一向倔強,從不示弱,就是裝可憐,頂多也是紅一紅眼眶,從未見她落過淚,甚至還曾惡質的一邊裝哭、一邊朝他們扮鬼臉,可這一回她卻是貨真價實的哭了,那直直落下的淚水讓人心慌。

樂玖兮沒有反對,任由他們將她給扶上榻後才啞著嗓道:“爹、五姊姊、六姊姊,之前是小九不懂事,從今以後,小九不會再如以往那般任性了,只要你們一直待我好,我也會全心全意的待你們好。”

這是樂玖兮來到這個朝代給的第一個承諾,她這個人有個優點就是重承諾,只要是她答應之事,就是豁出一切也定會做到。

誰知她越是慎重,三人就越恐慌,直到莊大夫前來替她把了脈,一再保證她沒事,樂仲禮這才低聲喃著——

“難不成是真的轉性了?”

樂楚玥也緊擰著眉頭,直接了當的問:“小九,你真沒裝?”

樂玖兮沒理會他們,她知道時間會證明一切。她對著一旁的樂楚黛說:“五姊姊,其實你不必為了那婚事傷心難過。”

“為何?”樂楚黛看著眼前似乎不太一樣的九妹,好奇的問。

“若他真心喜愛你,便不會輕易放棄,自會再次上門。倘若他放棄了,那就代表他心性不堅,只會盲目聽信家族長輩之言,即便沒有我惹的事,以後也定會有其他事左右他,若是你真嫁了過去,才是痛苦的開端,既然如此,五姊姊又何必傷心?”

聽完這席話,樂楚黛一楞,鬱悶了一個多月的心結似乎在一瞬間撥雲見日,好半晌,她才柔聲道:“九妹,你說得對,若他真因這些事而不願娶我,想必當初口口聲聲說的真心喜愛也不過是隨口一說,我的確不該為此難受,讓大家為我擔心。”

樂玖兮挺喜歡樂楚黛的個性,不僅溫柔還明事理,她相信這樣一個姑娘定能嫁個好人家,金家二公子若是錯過了她,定會後悔。

“五姊姊畢竟是因為妹妹的不懂事受到牽連,姊姊若是能想通,妹妹自是歡喜。”

樂楚玥瞪大眼,看著眼前姊妹二人相視一笑的樣子,突地湊至自家老爹身旁,低聲道:“爹,您瞧小九真的沒事?會不會是莊大夫老眼昏花看差了?要不換個大夫瞧瞧?”

她真心不信眼前這正經八百,還能說出一番道理的姑娘會是她那慣常撒潑叫罵的九妹,壓根兒就兩個人!

樂仲禮也懷疑不已,頻頻點頭。“好主意!爹這就去找大夫。”

聽見兩人低語的樂玖兮額角頻抽,在樂仲禮要去找大夫前,深吸了口氣道:“你們父女有完沒完?要是無事就出去,別打擾我歇息。”

這語氣!這神情!

樂仲禮和樂楚玥同時鬆了口氣,露出一臉欣慰。

“看樣子小九沒病呀!”

“這才是我們家的唯我獨尊、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九嘛!”

樂玖兮:“……”

循序漸進……循序漸進……她忍!

時日過得飛快,一眨眼除夕便要到了,家家戶戶喜氣洋洋,皇都街上萬頭鑽動,擠滿了辦年貨的百姓。

樂府上下也是如此,即便家世大不如前,年節的熱鬧依舊沒少,天未亮,下人便開始做最後的打掃,除舊佈新,準備迎接新的一年。

樂楚玥擰著眉看著眼前將閨房弄得和灶房一樣的樂玖兮,“小九,你這是在做什麼?”

經過幾個月的時日,樂府上下總算習慣了樂玖兮失憶之後,如同換了一個人似的轉變,就連一向與她極為不和的樂楚玥也接受了這個變得不一樣的九妹妹。

樂仲禮是獨子,可天性風流,除了正妻蔡氏外,一共育有三子六女。樂夫人蔡氏共生養一子兩女,大小姐樂楚菱、三公子樂琦偉以及四小姐樂楚君,其他的子女皆是妾室而生。

前頭的公子、姑娘早些年便已嫁娶,就連七公子、八公子也早早成了親,這些庶子們都已分出去管理外地的田產莊子,並不在皇都,如今府裡未出嫁的姑娘便只有五小姐樂楚黛、六小姐樂楚玥和九小姐樂玖兮。

樂玖兮自從落水後變得文靜許多,不再和往常一樣成日吵著要出府,而是靜靜的待在自己的院落搗鼓著一些新玩意。就像今日的除夕,廚娘們正忙乎著準備年夜飯,她也吵著要摻和,有著以往經驗的廚娘們是有苦難言,好在如今的九小姐好說話的很,理解她們的難處後也不為難,而是討了些食材回院子準備自己動手。

樂玖兮正在和麵,嬌俏的小臉上還沾了些許的麵粉。“我在做餃子。”

“餃子?”樂楚玥一臉的懷疑。“你這是在浪費食材吧?”

她們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姑娘,何時會做吃食了?更何況是樂玖兮,那雙手除了會搞破壞外,和靈巧一向沾不上邊。

他們樂家是調香世家,家族內的公子姑娘自小便要學調香,偏偏最被寄與厚望的樂玖兮手笨得很,從小到大別說是調出一盒香了,別將學堂弄得怪味四溢便偷笑了,若不是祖母念她大病初癒,特准她年後再回族學,學堂恐怕又沒人想靠近了。

如今她竟還想學人做餃子?她光是想便覺得可怕。

樂楚黛倒和她有著不一樣的看法。“六妹,你忘了小九連捏麵人都能捏出來?”

能捏出比長年以此技為生的街頭小販還要精緻、還要活靈活現的捏麵人,樂玖兮那一雙手豈能不巧?

這也是樂楚黛納悶之處,難不成一個人失去了記憶,竟會將那些笨拙之處也忘了嗎?

看著樂楚黛探究的眼神,樂玖兮僅是淺淺一笑。

她十八歲便離開育幼院,一直半工半讀,她曾在麵包店當過學徒、也在手工糖果店打過工……雖說不是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但還真少有事情能難得倒她。

一提到那讓她嘖嘖稱奇的捏麵人,樂楚玥眨了眨圓眸,拉住正要將處理好的菠菜汁和進麵粉裡的樂玖兮,“小九,你上回答應過我要教我的,你可別忘了。”

花璃國的民風雖開放,卻還不至於能讓世家小姐隨意出府,除了些特定的節日,比如正月十五、七夕、中元、重陽……這樣的日子是允許女子結伴出遊外,一般還會讓家中的兄弟跟在左右照應。

平常時日,稍微有些家底的世家,大多是約束著府裡的姑娘,因此對於這類街頭的小玩意兒,樂楚玥十分的新奇。

樂玖兮沒拒絕,而是道:“五姊不如同我一塊包餃子?”

她一直是一個人過年,育幼院的照護員並不喜歡她,唯一對她好的院長又在她離開育幼院的隔年便調去了別處,所以她一直是一個人。

雖說父母過世的早,但她依稀記得,媽媽還在的時候,每年的除夕都會帶著她回外婆家,外婆總會包上一鍋五彩繽紛的彩色餃子,然後溫柔的喂她吃下,那對她而言,是極為難得且美好的回憶,因此每年的除夕夜,她都會動手包上一盤五彩餃子。

樂楚玥一臉嫌惡。“我不要,那會弄髒我的新衣裳。”

為了今晚的除夕夜,她特地換上一襲青織金的褙子,襟上繡著明豔的海棠花,將她的膚色襯得雪白嬌女敕,她可不想弄得一身都是麵粉。

“連餃子都不會包,還想學捏麵人?”樂玖兮揶揄她想一步登天。

樂楚黛聞言忍不住掩嘴一笑,樂楚玥則是小臉漲紅,不服輸地便要挽起衣袖。“誰說我不會的?讓讓!讓你瞧瞧你六姊姊的厲害。”

樂楚黛見她當真不顧一身新衣,套起樂玖兮特製的罩裙,包起了餃子,頓時也起了玩心。“那我也加入。”

“行!”樂楚玥自然樂得有人陪她一塊髒,連忙讓出了位置,就在三姊妹包餃子包得不亦樂乎時,外頭突然傳來青婗急切的聲音——

“小姐!老爺請您馬上到前堂。”

樂楚玥一臉掃興,“可有說何事?我們正包著餃子呢……”

青婗的臉色有些白,一臉欲言又止。

“你倒是說呀!”急性子的樂楚玥又催。

青婗牙一咬,低聲說:“是璽郡王來訪……”

樂玖兮包餃子的手一頓,抬頭看向青婗。她想起了那一夜他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難不成又是來討債?

青婗抿了抿嘴,接著又說:“一同來訪的……還有安公子和安老夫人身旁的莊嬤嬤,他們、他們……”

“他們什麼他們!你倒是說呀!”樂楚玥最不耐煩人話說一半。

“安公子怎麼在這時候來訪?”樂楚黛微擰眉,總覺得有些不安。

沒人會在除夕這日上門拜訪,撇去不按牌理出牌的璽郡王不說,安錦容帶著安老夫人身旁之人登門著實有些古怪……

相較於她倆的反應,樂玖兮倒是一臉平靜,將身上的自制圍裙月兌下後,隨手拿起一旁銀絲繡臘梅雪枝的青色斗篷披上。“我去去就回,姊姊們繼續。”

外頭飄著小雪,她索性戴起帽子,未等青婗打傘,便往前堂而去,留下兩人一臉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