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寶貝失而復得(1)

兩人一回到溫泉莊子,蘇璃月便立馬讓人將司徒重燁喚去,他離開前特地囑咐阿寧等他,兩人認識這麼久,他還不知道她是哪家的姑娘,既然決定要娶她當媳婦兒,自然得知道她是誰,因此他決定今兒個就陪著她回去,順道看看他媳婦兒的家。

誰知,阿寧根本沒等他。

司徒重燁氣得半死,氣她不聽話,更氣她才剛解了毒,身子還虛弱著居然敢自己跑走,打算明兒個再好好訓訓她。

然而隔日他從早等到晚,那半個月以來天天報到的小丫頭卻不見蹤跡。

他有些著急,怕她會不會出了什麼事,便讓人到附近的桐城以及莊子去找人,卻怎麼也找不到一個叫阿寧的小姑娘,司徒重燁只能按捺住著急,繼續等。

沒想到,這一等卻是等了半個月,最後等到的竟還不是人,而是一隻包袱。

包袱裡的東西只有一隻香囊和一封信。

信裡的意思很簡單,大概就是她回皇都去了,明年冬天還會來莊子過冬,到時候再來找他玩,這隻香囊是她配出的第一個香品,就送給他當離別禮物了。

司徒重燁看完信,想到那笨丫頭居然同他說一聲都沒有便走了,氣得咬牙,過了半晌,他才低頭看著手上的香囊,輕輕嗅著香囊裡淡雅的柏葉香以及一股若有似無的花香,那花香並不濃郁,有種說不出來的清幽……

他不懂香,卻也覺得這香囊的味道十分好聞,就算他是男子,配上這股香味,也不顯女氣,甚至十分獨特。

看著那隻香囊,他益發想念她了。

無奈人早已走遠,他又連她是誰家的姑娘都不曉得,加上父皇派了人四處在找他和母妃,他也不好大張旗鼓去找人,只好壓下心頭的悶氣,等著明年的冬天再好好教訓那不告而別的笨丫頭,誰知阿寧卻再也沒有來找過他。

且他九歲那年,父皇終於找到他們,將他們帶回了秦國,兩人的距離變得更加遙遠了……

但他不願意放棄,回到秦國兩年後,他又偷偷溜回花璃國,這一回他不必再躲躲藏藏,於是向舅舅要了人,找尋他的小媳婦兒。

他本以為不過是找個人應該不難,誰知道阿寧就像憑空消失了,怎麼找也找不到……

不過他也不是毫無線索,至少他還是找出了那一年到元楓山上溫泉莊子避寒的人家一共有三戶。

這幾戶人家只要有符合年紀的小姑娘,司徒重燁都會一一確認,唯一沒見到的人便是樂玖兮。

那時的樂玖兮正巧鬧出一件醜事,年僅十歲的小姑娘,竟因為與人爭奪一朵絹花在街上大發脾氣,甚至揪著對方的頭髮大打出手。

那日他本就打算去樂府看看樂玖兮是不是就是阿寧,誰知會這麼剛好在街上遇見。

當他聽完事情的經過,再見樂玖兮那與人爭吵的背影,那蠻橫的脾氣、尖銳的叫聲以及扯著對方猛打的潑婦樣兒,雖說沒看到正臉,但那樣任性的丫頭怎樣都不可能會是他的阿寧,於是他當場便讓人調了頭,連見都不願見。

雖然幾年後他因故得知樂玖兮鎖骨上的胎記,重新調查起她,甚至浪費了一個月的時間在她身上,可她的性子讓他明白,這人不可能是阿寧……

“誰知道你真是阿寧!”

司徒重燁想到在汾陽河救起她的剎那,女大十八變,他一直記得阿寧四歲的模樣,卻不知道她十四歲的模樣,若不是讓人救起她後,他心血來潮想看看這膽大妄為的女人生得什麼樣子,也不會看見那熟悉的輪廓、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

她看著他的眼神,那股熟悉感讓他知道,他終於找到他的阿寧。

問題是,樂玖兮和阿寧的個性壓根兒就是兩個人,這讓他十分困惑,才會夜探她的閨房,甚至搬進樂府。憑著自己這段時間的觀察與調查,他有個大膽的推測——

現在這個失去記憶的樂玖兮才是他的阿寧。

樂玖兮聽完一切更迷糊了,“可你怎麼就認定那個小姑娘就是我?不是年幼的樂玖兮?”

“不會是她。”他派去的人將樂玖兮出生至今的所有事蹟鉅細靡遺的查了個翻天,她那任性蠻橫的性子打三歲便養成了,除了四歲時她從假山上跌了下來,磕破頭後忘了所有事的那半年。

“四歲那年,樂玖兮也曾喪失記憶,直到半年後才記起一切,這一回,你又一次喪失了記憶……”

兩人截然不同的個性,讓司徒重燁確信失去記憶的樂玖兮根本就不是原本的樂玖兮,而是他的阿寧。畢竟記憶可以忘記,脾性以及生活的習性卻不能,有些習慣一旦養成便極難改變,除非她們壓根兒就是不同的人。

聽完一切,樂玖兮沉默了。難道她幼時便穿越過一回了?

問題是,她什麼都記不起來……

“這是你給我的香囊,可還有印象?”司徒重燁拿出一隻保養得十分仔細,卻依稀看得出年歲的香囊遞給了她。

樂玖兮在看見那香囊的瞬間,腦中突然閃過了一些畫面,讓她下意識解開香囊,將裡頭早已失去味道的香料全數倒出,用手撥了撥,一顆十分漂亮的藍寶石就這麼靜靜的躺在她白女敕的掌心中。

“這是什麼?”這香囊在他身旁這麼多年,他從未想過打開它,自然沒發現裡頭竟會藏著這麼一顆漂亮的石頭。

“這是藍寶石……”看著掌心中散發著璀璨光芒的寶石,那一瞬間,她全都想起來了。

她四歲那年,媽媽帶她回外婆家,外婆是個十分慈祥的婦人,對她非常疼愛,那顆和她拇指一般大小的藍寶石便是外婆給她的禮物。

外婆告訴她,這顆寶石的名字叫做摯愛,是外公送給她的定情禮物。

藍寶石是純愛的結晶,也是對感情堅貞忠誠的象徵,據說這顆摯愛有個傳說,能帶著它的主人找到她生命中的摯愛,才會以此命名,如今她老了,便將這顆摯愛送給唯一的孫女,希望她能和她一樣,遇到這一生的摯愛。

四歲的她懵懵懂懂,聽不懂外婆的意思,卻十分喜歡這顆閃閃發亮的藍寶石,那陣子她天天拿在手上把玩,愛不釋手,就是睡覺也不鬆開,有一回她不小心甩到馬路上,為了撿回來,她想也沒想衝上馬路,卻因此出了車禍……

那場車禍十分嚴重,大約有半年的時間她都是處於昏迷的狀況,她記得媽媽曾和她說過,那時她要是沒醒來,恐怕就成了植物人……

而她醒來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尋外婆給她的那顆藍寶石,她依稀記得,她將摯愛給緊緊握在掌心中後才被車子撞飛的,但媽媽卻告訴她,她是緊握著手沒錯,但掌心中沒有任何東西……

如今再看見這顆失而復得的藍寶石,樂玖兮總算確認自己在四歲那年便來過這個朝代,不僅來過,甚至還留下了這顆摯愛。

司徒重燁一直在觀察她的神情,見她眼中流露出一絲懷念,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絲的緊張,啞聲問:“可記起來了?”

她頷首,雙眸帶著笑,睨向他。“你一點也沒變,個性還是那麼的彆扭。”

見她總算記起兩人之間的事,司徒重燁又高興又生氣,最後只能惡狠狠的再次把她抱入懷中。“你這臭丫頭,要是再敢自己偷跑試試看?看我怎麼收拾你!”

樂玖兮被他抱得幾乎喘不過氣,本想掙月兌,卻在感覺到他身上傳來幾乎讓人察覺不到的顫抖時,停下了反抗,無奈的說:“你都賴到我家來了,我還能怎麼跑?”

“誰說你不能跑?”他一雙眼微微發紅。“你若是敢跑,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會把你給抓回來,就怕你跑到一個我去不了的地方……”

他知道她不是樂玖兮,卻不知她從何而來,他害怕她和幼時一樣一消失又是十多年,若是再發生一次,他肯定會瘋掉。

聞言,樂玖兮一楞,最後想了想,才道:“這一次應該是不會再走了……”

看著手中的摯愛以及眼前雙眼發紅的男人,她莫名知道,她不會再回到現代了。

“你確定?”他仍不放心。

樂玖兮點頭。“確定。”

隨著記憶的回籠,兩人幼時相處的點點滴滴自然也全都記起來了。

她是獨生女,爸媽工作繁忙,從小就把她扔給保姆,她一直都是一個人玩,因此十分渴望能夠有個玩伴一直陪著她,當她不小心來到這個朝代,又發現自己突然有這麼多哥哥、姊姊時,興奮大過於害怕,畢竟那時候年紀太小,只知道這裡有很多人陪她玩,她不必再被關在屋子裡,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玩耍,直到深夜還見不到爸爸和媽媽。

可很快便發現她想得太簡單了,就算她擁有很多家人,但他們根本就不願搭理她,一見到她便躲,甚至連話都不肯和她說……

所以當她看見長得十分好看的司徒重燁時,下意識便希望他能陪陪她,因為她實在是太孤單、太寂寞了。

兩人雖只相處了十多日,但她記得自己當時是喜歡司徒重燁的,雖說他的脾氣有些小傲嬌還很彆扭,一開始還打算賴皮不履行承諾,但他卻是頭一個肯陪著她的人。

所以她把外婆給她的、她最最珍貴的藍寶石留給了他,她希望她的身邊一直有他。

“那好,我們現在就去找你爹!”得到她的保證,司徒重燁一顆心總算放下來,帶著她便要往前院走。

“找我爹做什麼?”她一臉莫名。

“自然是提親!”他瞪了她一眼。“別忘了你答應過要給我當媳婦!”

樂玖兮傻眼。“那時我才四歲……”四歲的孩子會懂什麼叫媳婦?

他停下腳步,眯起俊眸看著她。“所以,你不嫁?”

她要是敢說一聲不,他就直接把人打暈打包回秦國。

就在司徒重燁以為她要拒絕的時候,她卻搖了搖首,說:“不是。”

在聽見她說不是的那一刻,他臉上的陰霾才緩緩散去。“不是就好,既然不是,那你還等什麼?”只要不是不嫁,他什麼都可以答應她。

相較於他的心急,樂玖兮卻是靜靜的看著他,許久才輕啟粉唇,認真的問:“司徒重燁,我可以嫁給你,但你會一直陪在我身邊,一輩子都不會不要我嗎?”

她問的不是他為什麼要娶她,也不是他喜不喜歡她,而是要一個簡單卻不是那麼容易做到的承諾。

她害怕被拋棄,只要有一丁點這個可能,那麼她寧可一輩子孤單一人,至少,她不必再次面對被人遺棄的難受。

司徒重燁差點要罵人了,卻在看見她那宛若小鹿一般溼漉漉的雙眸時,不自覺的軟了聲。“笨蛋!我還怕你跑了!你放心,這輩子你休想再離開我身邊半步,除非我死!”

這承諾很不浪漫,但樂玖兮卻是笑了,甚至開心的在他臉上印下一吻。

司徒重燁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吻給吻僵了,耳根子倏地爬上一抹紅,快速的朝俊顏漫去。“你、你你……”

他“你”了半天,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喜歡?”看著他那泛紅的臉龐,樂玖兮彎起了軟軟的唇角。

她想起他夜闖香閨的那一夜,他也是和現在一樣,十分的害臊,甚至還落荒而逃,讓她忍不住想逗逗他。

司徒重燁惱羞成怒的瞪了她一眼,最後才憋出一句話。“我還沒提親呢!”

他其實想說,他才是男人,就是要吻也該是他主動不是?然而看見她那雙笑盈盈的雙眸,他什麼都說不出口,只能惡狠狠的瞪著她。

司徒重燁眯了眯俊眸,正考慮要不要讓她明白誰才是男人的時候,卻聽見她說——

“先別提成親的事。”

他撫著被吻的臉頰,瞪眼。“你才剛吃完我豆腐,就想不認帳?”

他那委屈的小媳婦樣兒讓樂玖兮差點笑出來,深怕自個兒笑出聲會傷害某人的自尊心,連忙憋著笑意道:“成親一事等我得了這一屆調香大比的魁首,讓樂家重新成為調香一品世家之首後再說。”

“那得等到何時?若你擔心樂家,你放心,有我在,誰也不敢動樂家一根汗毛。”

調香大比只剩半年不到的時間,別說樂家此時壓根就是個空殼子,空有外表內裡早已掏空,要讓它重新成為調香一品世家之首,那得等到何年何月?司徒重燁如何會肯?

為了能早日娶到他的媳婦兒,他願意幫襯樂家一把,畢竟這是他心愛之人的孃家,他這麼做也是愛屋及烏。

對於他的承諾,樂玖兮很感動,卻是搖首。“不,我要樂家堂堂正正的拿到魁首,我要讓世人知道樂家不是誰都能踩上一腳!尤其是安家。”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聲,卻不能不在乎真心疼愛她的樂老夫人和樂仲禮,以及她的兄姊們。樂家是他們付出一輩子心血的地方,她不能眼睜睜看著樂家就這麼垮了,尤其在瞭解樂家與安家之間的糾葛後。

她可沒忘了安家加諸在他們身上的恥辱,安錦容退婚時,她不是沒看見樂老夫人臉上的苦澀,明明是長輩,卻被一個晚輩折辱至此,連發怒的力氣都沒有,這讓她情何以堪?

還有她爹,為了她險些和安錦容拼命,這些事,她全都沒忘。

這些,她會一樣一樣的討回來,她會讓所有小看樂家的人後悔莫及。

她的語氣雖輕,司徒重燁卻知道她的認真,他突地握住她的手,凝視她那雙美麗的杏眸,認真的說:“阿寧,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樂玖兮見他一臉認真,同樣認真的看了回去。“什麼問題?你問。”

“在你心中,是我比較重要,還是樂府那些阿貓阿狗重要?”

正等著問題好認真回答的樂玖兮:“……”

她現在悔婚還來不來得及?

接下來的幾個月,樂玖兮十分忙碌。

知道她重振樂家的雄心後,司徒重燁怎麼可能只給她五千兩?為了能早日抱得美人歸,他直接大手筆的扔給她十萬兩。

當樂玖兮看著手中厚厚一疊銀票時,差點沒傻眼。“你給我這麼多銀子做什麼?我只跟你借五千兩。”

見他就這麼隨意的從懷中掏出來,那模樣就像掏草紙那般輕鬆,就是她這樣淡泊的性子都不免有些手抖。

“五千兩怎麼會夠?”司徒重燁哼了聲。“還有,這不是借,你是我媳婦兒,我的錢就是你的錢,這一點銀子算得了什麼,拿去當零花錢,要是不夠再跟我說。”

十萬兩銀的零花錢?樂玖兮額角一抽。“你哪來這麼多的銀兩?”現在的皇親國戚都這麼有錢?

“這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他附在她耳畔,低聲說了幾句話。“你未婚夫我呢,可是有一座金礦山、兩座銀礦、四座玉礦和幾座煤礦……”

眾人都以為他這個璽郡王整日遊手好閒,卻沒人知道他來花璃國除了找媳婦兒之外,還發了一大筆的財。

他打六歲就離開秦國,可該受的皇子教育卻是一點不落,母妃對他的教育十分嚴格,即使母子倆躲到了花璃國,母妃仍為他請了名師教導。

說起他那名師傅,也是個奇人,不僅是個文武全才,還是明月大陸極為出名的尋寶師,當年他幫了一個大族找到他們先祖留下的寶藏,可那家族事後不僅沒有奉上當初談妥的酬金,甚至還怕他會將寶藏的所在之處洩露出去,派了好幾撥殺手追殺他。

他就是武功再高強,也受不了這麼日夜不分的被人追殺,在一次追殺後負傷逃到了花璃國,被正巧經過的蘇璃月所救,為了報答救命之恩,他答應待在母子倆身邊三年,將自己一生所學全教給司徒重燁,至於他能夠吸收多少,便看他的造化了。

他師傅一開始壓根兒沒把他看在眼裡,畢竟拜師的時候司徒重燁已經要九歲了,即便是習武之才,也早已錯過了習得他武功的最佳年歲,更別說想在三年之內學盡他這一身的本事,根本是天方夜譚,誰知司徒重燁竟真的做到了。

而那幾座金、銀、玉、煤礦,就是司徒重燁憑著一己之力給尋出來的,大大驚掉了他師傅的下巴,直呼不可能。

要司徒重燁說,花璃國皇室的先祖的確算是有先見之明,卻不夠聰明,花璃國的土地大多不適合種植農作物,卻極適合種植香科,祖宗皇帝能發現這點卻未再深入探查,否則就會知道這花璃國種不了農作物,是因為擁有豐富的礦產。

總之,因為皇帝舅舅的愧疚和補償,這些礦山最後全便宜了司徒重燁,這幾年光是這些礦山的產出,就足以讓他幾輩子不愁吃穿,更不必說他還用這些閒錢開了幾間鋪子和賭場。

司徒重燁身為花璃國的璽郡王兼秦國的二皇子,本就不缺錢財,加上那一身尋寶的本事,要說這明月大陸上誰最有錢,他絕對排得上前十號。

樂玖兮聽完他報出的資產後,一雙杏眸已是瞪得不能再大——  她這是無意間釣了個金龜婿?

如今她什麼壓力都沒有了,既然他說了這是給她的零花錢,那她就不客氣了,畢竟要有錢她才能大展拳腳。

之後樂玖兮買進了大量的女孩,從十歲至十五、六歲都有,她將這些小姑娘依照她們的特長區分,有專門學習炮製香料的,有專門學習調香的,還有專門跟著她學習聞香的,至於沒有半點調香天分的,她便讓她們學習怎麼當銷售人員。

一個月後,學習調香技能的小姑娘們再調換學習類別,這麼教下來,不過三個月,這些小姑娘已有一定的基礎,甚至比外頭學習一年的香工還要出眾。

為了安置這些小姑娘,樂玖兮特地在南大門那買了一間香坊,原本那間香坊要價一萬兩銀子,這麼一大筆錢,豈是現在的樂家拿得出手的?幸好有司徒重燁的贊助。

而這三個月,玉香齋處在關門整修的狀態,僅僅在店鋪門口貼了張“內部整修”的大字,讓眾人模不著頭緒。

就在眾人紛紛猜測樂家在搞什麼鬼的時候,歇業三個月的玉香齋重新開張了。

看著裡頭前所未見的裝潢擺設,大夥震驚不己。

原本陳舊陰暗的玉香齋如今變得十分明亮,其中一面牆有著一層層整齊得宛若梯田般的層櫃,上頭按照春、夏、秋、冬四季,擺放著一盒盒包裝精美的香品。

另一邊的牆面則是鑲了一幅巨大的仕女圖,那仕女五官精緻、妝容極美,手執團扇,掩去半面嬌容,僅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丹鳳眼,眉心中央繪著一朵十分漂亮的紅蓮,栩栩如生的模樣,彷佛下一刻就會從畫中走出。

店鋪正中央則擺著一個寬大梳妝檯,那梳妝檯上還有一個巨大的鏡子,那鏡子竟不是黃銅鏡,而是一面十分清晰的雙面水銀鏡,光是那面雙面鏡,便引來此起彼落的驚歎聲。

花璃國靠海,卻在去年才開放海運,畢竟海上狀況變化多端,一趟出航,就是幸運沒遇上海盜,也得乞求老天爺別變臉,能出航的船隻平安歸來。

正因海運風險大,這些從海外運回來的舶來品一個比一個矜貴,就拿這水銀鏡來說,手掌般大小便要價十金,更何況是這足足能將整個人照到裡頭的雙面鏡?

眾人讚歎完了鏡子,才將目光放在那梳妝檯上一盒盒打開的香粉與一些見都沒見過的東西。

就在這時,玉香齋的掌櫃放完了重新開張鞭炮,清了清嗓子對著大夥道:“今兒個是玉香齋新開張的好日子,玉香齋特地推出了數十種的新品,為期一個月,只要買三個商品便送一個!”

說罷,他一拍掌,身後便走出數個身穿一模一樣粉色衣裳的少女,那些姑娘臉上皆帶著甜美的笑容,對著眾人行了個禮,異口同聲道——

“歡迎各位貴客光臨玉香齋。”

這樣新奇的裝潢、這般新穎的招待方式,讓玉香齋開張第一日便吸引了大批的客人,更別提樂玖兮推出的那幾樣新品了。

那些新品除了基礎保養的化妝水、乳液、乳霜外,她還做了現代的化妝品,有眉筆、眼線筆、口紅、眼影,甚至是粉底液都讓她琢磨出來了。

她是化工系出身,雖然沒辦法制作出如同現代那般細緻的化妝品,但出自她手的化妝品,也足以震撼這個還在用胭脂和鉛粉的朝代了。

加上她採用了現代百貨公司化妝品專櫃的經營模式,讓每個上門的客人都能免費試用產品甚至試畫妝容,這樣的行銷模式在這朝代絕對是絕無僅有,讓玉香齋創下開業數十年來,單日便賺下千兩銀子的高營收。

當樂老夫人和樂仲禮聽見這消息時,差點沒能回過神來,倒是樂楚黛和樂楚玥,興奮得抱著樂玖兮又叫又跳。

要知道,玉香齋裡的那些新品,有一部分可是出自她們的手,雖說是經過樂玖兮的傳授,可任誰知道自己推出的產品賺了大錢,都會如此興奮不已,實在不能怪她們沒有大家閨秀的樣兒。

樂家這邊興高烈採,安家那兒卻是氣氛沉重。

在聽完總管的彙報後,安老太爺氣得重重一拍桌,“該死的璽郡王!”

安錦容在管事退下後才道:“祖父,當心氣壞了身子。”

“氣壞身子?”安老太爺冷笑了聲。“若不是你那好妹妹惹出的禍,我如何會氣壞身子?”

提到安婭楠,安錦容沉默了,他也不曉得安婭楠會擅作主張,動了祖父設下的局。

那日安婭楠被救起後便高熱不退,一連昏迷好幾日,誰也沒注意到她的貼身丫鬟如巧失蹤,直到順天府派人喚他們去認人,他們才知安婭楠竟給安家惹了這麼大的事。

安老太爺的確讓人收買了一對母女,並讓那會對香粉過敏的女兒用著玉香齋出品的雲香粉,他備著這步棋,的確等著在元宵那日鬧事,為的就是徹底將樂家鬥垮。

原本一切準備就緒,沒想到卻殺出司徒重燁這個程咬金,安老太爺不曉得司徒重燁為何會在這個節骨眼搬進樂府,不論他想做什麼,多了這麼一尊大佛在,計劃便多了變數,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安老太爺只有先按兵不動,誰知他那個愚蠢的孫女竟擅自執行!

結果也如他所料的失敗了,卻不是敗在司徒重燁手上,而是敗在那他怎麼猜也猜不到的樂玖兮手中,雖說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但敗了便是敗了,偏偏安婭楠那個蠢貨還讓人當場抓個正著,這讓他如何能不惱!

“祖父,楠兒也是為了安家好……”安錦容沉聲想為妹妹辯護。

“為了安家?那蠢貨在想什麼以為我會不知?”安老太爺最氣的便是安婭楠竟為了爭風吃醋,差點賠上整個安家。“若不是我早一步派人堵住那丫鬟的嘴,讓她咬死了是她看不過自家小姐傷心,才會自作主張想陷害樂玖兮,你以為安家能夠安然而退?”

嘴裡說是安然而退,事實上安家付了了不小的代價。

為了讓安婭楠的貼身丫鬟如巧背鍋,他不得不放出消息,犧牲安婭楠的名聲,讓眾人以為她是因為司徒重燁與樂玖兮一同出遊傷心難過,“一個不小心”摔下了河,如巧因為捨不得自小服侍的小姐如此難受,才會設下這樣的局想教訓教訓樂家。

這理由很牽強,加上那日在雲煙樓的人不少,就算安老太爺已在第一時間花了大筆銀子封了眾人的口,卻還是有消息傳出安婭楠是被司徒重燁踢下河的。

但只要如巧咬死了這點,在沒有其他證據之前,誰也定不了安家的罪。

雖說他們可以把事情全推到如巧身上,但如巧畢竟是他安家的家僕,這事一爆出來,他們鋪子的生意多多少少受到了些影響,客人少了許多,加上司徒重燁給順天府府尹施壓,楞是讓安家付出一大筆付償金,說是用來補償樂家名譽受損的費用。

這些損失雖動不了安家的根本,卻丟盡了安老太爺的老臉,加上今日聽見玉香齋改頭換面大賺一筆的消息,讓安老太爺氣得險些昏過去。

聽完祖父的質問,安錦容不再開口,就是他也覺得妹妹這回實在犯蠢了,可那是他唯一的妹妹,他還是得護著。

安老太爺見自己傾心栽培的孫子低頭不語,知道他們兄妹感情好,不再提安婭楠的事,而是問:“玉香齋的事你怎麼看?”

安錦容思索了一會,才道:“孫兒認為,這是璽郡王的手筆。”

樂家本已窮途末路,眼看著就要倒了,卻在司徒重燁住進去後有了大轉變,不僅大手筆的買人買莊子,甚至推出了數十種前所未見的新香品……倘若樂家有辦法推出新的香品,又如何會落到今日的地步?因此他推斷,這一切都是司徒重燁在背後支持著樂家。

然而安老太爺卻和他持不一樣的看法,“你沒看出那日在玉香齋,樂玖兮的轉變?”

安錦容微楞,旋即陷入思索。他事後聽人轉述那日的情況,若非那人說得信誓旦旦,他實在不相信那日破了玉香齋的局的人會是他自小認識的樂玖兮。

見他皺著眉,安老太爺沒等他回答,接著又道:“你應該知道十幾年前,樂玖兮曾得到佛曰國高僧預言之事,祖父當年為何會選擇樂家,並替你定下與樂玖兮的婚事,也是因為此事。”

佛曰國高僧太過出名,幾乎可以說是鐵口直斷,因此安老太爺當年才會與樂家結親,誰知幾年看下來,樂玖兮的表現卻大大令他失望,才會讓他有了想另攀高枝的念頭。

誰想親事退了,樂玖兮也變了,這讓安老太爺隱隱覺得不安。

安老太爺這一提,安錦容也記起了這事,不過他一向不信鬼神之說。“祖父,孫兒瞭解樂玖兮,她或許不笨,但她的性子太過沖動,以她的個性,玉香齋一事絕不可能沉得住氣,除非換了個人,比起這個可能性,孫兒更傾向是璽郡王的主意。”

他太瞭解樂玖兮,所以並不相信她有那般能耐冷靜解決事情。

“換了個人……”安老太爺原本也想不透好好一個人怎麼會突然轉了性,安錦容這一提,倒是讓他腦中靈光一閃。“那如果,換人真有可能呢?”

安老太爺是個迷信之人,若非樂玖兮太過荒唐以及樂家的頹勢,又正巧有了林倩這個機會,他也不會放棄自己看好的寶。如今這塊寶突然展露了些許的光芒,對他來說卻已不是喜而是憂。

安錦容很想回他不可能,腦中卻浮現這幾次與樂玖兮見面時,他似乎再沒從她那雙美麗的雙眸中看見對他的濃濃愛慕,有的只是冷淡與陌生……

難道,真像祖父而言?那個他自小便熟悉、一直以他為重的姑娘真的換了個人?

“不論她是誰,都不能給樂家翻身的機會。”

安老太爺為當家人,他得杜絕任何可能危害到家族的可能性。他們靠著樂家的幫助發跡,卻忘恩負義,不僅搶了他們的生意,更想斷了他們的生路,好以低價買進他們現有的資產,甚至設計樂玖兮來達到退婚的目的,若他是樂老夫人,也絕不會放過安家,所以他絕不能讓樂家有翻身的機會,否則昔日的樂家就是他安家的下場。

看著祖父眼底的陰狠,安錦容忍不住道:“祖父,其實樂家對我們幫助極多,孫兒實在不懂,為何非得挑樂家……”

安老太爺是個有頭腦、有野心,也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狠人。為了能獲得皇商的資格,早已在數年前便開始佈局,他大肆併吞皇都內大大小小的香坊,以蠶食的方式一步步朝六大一品調香世家之首前行。

他曾發下誓言,總有一日,他要花璃國的調香世家只剩安家,他要壟斷花璃國的調香市場,成為第一人。正因他的野心,才讓安家從一個小小的香坊在短短數十年間崛起,成為今日六大調香一品世家之一。

當然,這其中要是沒有樂家的幫助,安家很難這麼快走到今日之地。

“你懂什麼?”安老太爺怒瞪安錦容,見他被斥喝後斂著眉目,垂首不語,這才放軟聲道:“祖父這麼做都是為了安家好、為了你好,你爹早早就沒了,你娘又是個沒用的,這個家以後就是你的了,你是我一手栽培出來的接班人,對你,祖父再瞭解不過,你有能力、有手段,夠聰明也夠膽量,偏偏有時太優柔寡斷,這如何成得了大事?”

安錦容依舊默不作聲,道不同不相為謀,這人是他的祖父,是安家的家主,他忤逆不得。

安老太爺也沒打算讓他參與這事。“這事你不必插手,專心和林倩培養感情就好,務必將人給娶進門。”

雖說安老太爺讓他不要插手,可想到樂玖兮那雙沉靜的眼眸和以往那望著他的嬌憨神情,安錦容還是忍不住問:“祖父想怎麼對付樂家?”

安老太爺冷笑了聲,反問他,“樂家靠什麼發跡?”

聞言,安錦容臉色微變,瞬間明白了祖父的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