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調香大比的賭注(2)
聽見這話,安婭楠的臉色稍稍好看了些。
的確,樂玖兮雖說過了初賽,但她辨出的香料卻是剛剛好一千種,而自己足足辨出了近一千五百種的香料,成了第一日的頭名。
這樣的差距讓安婭楠信心倍增,在她看來,樂玖兮壓根就贏不了她,正想開口諷刺幾句,便看見司徒重燁從霞光之中朝她倆走來,微風吹拂著他的衣袍,那優雅的姿態、俊美的臉龐,讓她的心房不住的狂跳。
想著今日樂玖兮險些落敗的結果,她趁著司徒重燁還在遠處,忙說:“樂玖兮,今早賭注之事還沒說完。”
樂玖兮一臉的無辜。“不是早說完了?輸的人永遠離開皇都不是?”
“不!我後悔了。”她當時也是氣傻了,樂玖兮若是離開皇都,誰知司徒重燁會不會跟著走?若是真跟著離開,她豈不是懊悔死了!
“後悔?”樂玖兮擰著漂亮的秀眉,搖搖頭。“安姑娘,說實話,我一點也不想和你賭,倒不是因為我怕了你,而是你的賭注實在激不起我的興趣,比起那些賭氣性質佔多的賭注,倒不如實質上的利盈讓人來得感興趣。”
實質上的利盈?安婭楠雙眸一亮。“可以,若你贏了,我便將我名下的鋪子給你,我娘給我的鋪子都在東林街上繁榮的地段,全是賺錢的鋪子;若是我贏了,我要你將璽郡王讓給我。”
東林街位於皇都的鬧市,那兒的鋪子可是貴的很,隨隨便便都得要上萬兩銀子,她就不信樂玖兮不心動。
偏偏樂玖兮還真不心動。“安姑娘,你這是在說笑?我如何作得了璽郡王的主?再說了,幾個嫁妝鋪子還比不上我們樂家的玉香齋來得賺錢。”
見司徒重燁越來越近,安婭楠急了。“你怎麼作不了主?是不是看不上我那些鋪子?不然你說,你要什麼才肯和我賭?”
雖說她不願承認,但今天見她與司徒重燁之間的互動,很明顯司徒重燁事事皆以她為主,她相信只要樂玖兮肯點頭,她一定能如願。
見她如此天真,樂玖兮忍不住在心裡搖頭。真是個因為愛情而盲目的傻姑娘……
傻歸傻,她卻沒跟著犯傻到去同情敵人,而是擰著雙眉,假裝想了想才道:“至少也得是盈利比得上玉香齋的鋪子,你別看璽郡王好像處處寵著我,事實上我很不安,他雖答應要迎我過門,當他的郡王妃,但這事他還未稟告他父皇和舅舅,不過是口頭允諾,誰知道到時候會是什麼樣的情況?說實話,與其當郡王妃,我倒是覺得有銀子比較實際,若是你能拿出同等價值的鋪子,我也不是不能和你賭……至於璽郡王哪兒,我相信只要他厭棄我,自然便會看見你的好。”
“你說真的?”安婭楠差點沒興奮得跳起來。若是能讓樂玖兮主動惹得司徒重燁厭惡,說不定她真能成為郡王妃。
“那得看你拿出什麼樣的賭注。”樂玖兮點頭。
安婭楠實在是太想得到司徒重燁了,她對司徒重燁的執著已經到了有些病態的地步,就連三番兩次被他羞辱她都不肯放棄,因為她怎麼也忘不了那年在元楓山上初見他的那一幕。
陽光透過楓紅的枝葉,恰到好處地映下點點金光,投射到林間的草地上那閉著雙眸的少年身上。
四周鋪滿掉落的楓葉,少年就這麼靜靜的躺在厚厚的紅葉上,頭髮猶如黑玉般閃著淡淡的光澤,衣領微微露出的脖頸處,肌膚細緻如瓷,美得猶如一幅畫,讓她忍不住走上前去,卻不小心驚動了他。
他的警覺心極強,立馬睜開了雙眸,那一雙琥珀色的眼眸,在陽光的照射下,即便凌厲,卻依舊美得奪人心魂,讓她僅僅一眼便再也忘不了,加上他的救命之恩,一顆心徹底的淪陷……那一日後,她便發誓她一定要嫁給他,不管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念頭一閃,安婭楠咬牙道:“我拿我安家的馥郁閣當賭注。”
馥郁閣是安家的招牌,正是樂玖兮這次的目標。
“安姑娘能夠作主?”見魚兒上勾,樂玖兮忍不住輕揚唇角。
安婭楠自然是作不了主,但為了司徒重燁,她還是應了。“自然可以。”
在她看來,她根本不會輸,只要不輸,便不會賠上馥郁閣,所以她敢應。
見她點頭,樂玖兮笑了。“不是我信不過安姑娘,而是有些話空口無憑,不如……讓璽郡王當個見證如何?”
她看向那已離她們很近的某人。
“不要!”安婭楠著急的喊。她可沒忘記那一巴掌,若是讓司徒重燁知道她們拿他當賭注,豈會答應?
“不要?”她擰起眉,為難的道:“安姑娘,沒有任何憑證,我是不會和你賭的,不如就算了吧。”
眼看司徒重燁要過來了,安婭楠忙說:“我可以立字據,你我把今日所言立為字據,簽字畫押,到時誰要是反悔,便能拿著字據上官府。”
她也怕樂玖兮不認帳。
“行!”見目的達成,樂玖兮點頭道:“那就待你擬好字據,今夜戌時,雲煙樓見,希望安姑娘別失約。”
“好,就這麼說定。”戀戀不捨的看了眼司徒重燁的身影,安婭楠這才轉身離去,想著方才的約定,她有些興奮,加快腳步打算回府擬字據。
好不容易等到安婭楠走了,司徒重燁這才停下那恍如姑娘家小碎步般的步伐,大步流星的朝樂玖兮走去。
“跟她羅嗦這麼久做什麼?”他的表情有些哀怨。她曉不曉得一步當三步走,還得走得玉樹臨風、風姿翩翩有多辛苦?
見他一臉可憐,樂玖兮想到他方才那彆扭的步伐,忍不住笑出聲。
雖說情人眼裡出西施,但他方才那模樣著實稱不上好看,恐怕也只有安婭楠那盲目的姑娘才會如此著迷吧。
“笑?你還敢笑!”他瞪眼,他這是為誰辛苦為誰忙?她竟敢笑話他?
見他拉下臉,她連忙道:“我這不是為了計劃順利高興嘛!”
“阿寧,你那笑明擺著就是幸災樂禍。”她當他沒眼睛?
“哪有,你看錯了。”她死也不會承認。
司徒重燁死盯著她,彷佛要在她臉上盯出朵花來,可惜樂玖兮定力夠,就算憋笑憋得辛苦,面上卻已恢復了雲淡風輕。
抓不到破碇,司徒重燁也不再抓著不放,而是問。“她上勾了?”
“嗯,這都是咱們魅力無邊的璽郡王的功勞,讓她連判斷的能力都沒了。”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沒想到美男計也是如此好用,讓她不得不讚嘆。
“很好,可記得咱們賽前的約定?我等著。”他笑得十分愉悅。
樂玖兮臉上的雲淡風輕頓時崩了,瞪眼,“我沒答應!”
“胡說!”司徒重燁攬過她的纖腰,朝她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我見你點頭了。”
“你才胡說,我沒有!”她何時點的頭?
“不管有沒有,你今日讓我配合你使出美男計,且魚兒都上勾了,這是事實,你就是想抵賴也不成!”他笑得更歡。
想到他說的“獎賞”,她俏臉忍不住一紅。“你無賴!”
“我承認。”他從來不是什麼正人君子,而是睚眥必報的真小人。“但我只對你一個人賴皮。”
看著身旁嬉皮笑臉的男人,樂玖兮又一次後悔了。
她是不是逗弄過頭,養出一隻披著羊皮的狼來了?
今日是個豔陽天,紅得如火的木棉、粉得如霞的芍藥花、白得如玉的月季花競相開放。它們有的花蕾滿枝,有的含苞初綻,有的昂首怒放。一陣陣沁人心肺的花香引來了許許多多的小蜜蜂,嗡嗡嗡邊歌邊舞,將皇都籠罩在一片芬芳的氣息之中。
昨日戌時,樂玖兮與安婭楠立下了字據,以這屆調香大比的名次輸贏為憑證,若是安婭楠輸了,便得交出安家的馥郁閣予樂玖兮;倘若是樂玖兮輸了,便得離開司徒重燁,並幫助安婭楠得到司徒重燁的心。
這賭注說出去不免羞恥,畢竟有誰家的姑娘會拿男人來當賭注?可安婭楠卻顧不得那麼多了,她等待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有了能當璽郡王妃的機會,就是被人恥笑,她也不會退縮,這一次的大比她非贏不可。
“阿寧,可別把我給輸了。”在樂玖兮上場之前,司徒重燁千交代萬叮嚀,叨唸了一整路,差點沒讓樂玖兮耳朵長繭子。
“若是不小心輸了呢?”她深深呼吸,然後反問。
某人理所當然的凝視著她。“你覺得我會認帳?”
“……”她想打人怎麼辦?
湯池每日看著他們倆打情罵俏,都有些麻痺了,不想太傷眼,於是轉著眼珠子四處瞧,卻發現一道熟悉的身影鬼鬼崇崇的往某個方向走去,他擰起了眉,交代了身旁的下屬保護好司徒重燁,便悄悄跟了上去。
樂楚玥小心翼翼的跟著前頭的兩人,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直到那兩人停下腳步,她才跟著停下,找了一處隱密的花叢躲著,正打算豎起耳朵偷聽,耳邊卻傳來一道低沉的問話——
“你在這做什麼?”
樂楚玥被嚇得險些跳起來,一看見是湯池,忙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拉著他一塊躲。“你小聲點!”
湯池莫名其妙的跟著躲,又低聲問:“你躲在這做什麼?複賽就要開始了。”
兩人平時一見面就像鬥雞似的鬥個不停,可今日情況特殊,樂楚玥壓下想挑他毛病的,指著前頭的兩個人,小聲的說:“你來得正好,替我盯著,要是那個金唯圻想打什麼壞主意,你就替我打他!”
湯池這才抬頭望去,發現前方不遠處站著一男一女,那男子若他沒記錯,應該是金家的二公子,而女的竟是樂楚黛。
“你五姊跑來和人私會?”他挑眉問。
樂楚玥瞪了他一眼。“私什麼會?五姊姊是被那金唯圻騙過來的!”
方才樂楚黛詢問她要不要去更衣,她沒有感覺便拒絕了,樂楚黛只好帶著貼身丫鬟紅衣自己前去,過沒一會兒,她便看見紅衣神色有些慌張的獨自回來,卻沒見到樂楚黛。
這調香大比人多得嚇人,樂楚黛身旁怎麼可以沒有貼身丫鬟?於是她質問起紅衣,紅衣正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一見到她,雙眸一亮,忙不迭的把事情經過說出。
原來那金唯圻一直盯著樂楚黛的行蹤,好不容易見她落單,便派身旁的丫鬟去尋她,還編了個苦肉計,樂楚黛一向心軟,便這麼傻傻的跟著走了……
紅衣阻止不成,本想跟去,但自己不過是個丫鬟,要是出了什麼事她壓根就擔待不起,於是衝回來搬救兵,見樂楚玥詢問,她自然趕緊把事情告訴她。
樂楚玥聽完,心裡著急,想也沒想便率先跑來了。
湯池聽完忍不住皺眉,“你一個姑娘家家,和人湊什麼熱鬧?”
這要是出了事,她可有辦法處理?
樂楚玥下意識要反駁,卻發現他臉上責備的表情中摻著一抹擔心,嚥下了到口的話。“這不是還有你嘛……不過你怎麼會來?”
“我這是正巧碰上了。”他打死也不會承認自己是擔心她惹禍才會跟來。
樂楚玥本想再問他,這裡這麼偏僻,他是要去哪裡,怎會剛好碰上,耳邊便傳來金唯圻的聲音——
“樂五小姐,請你相信我,退親一事並非我意。”看著眼前溫柔可人的樂楚黛,他著急的解釋。
樂楚黛先前因退親之事而十分難過,在經過樂玖兮的開解後早已看開了不少,雖說看見他,胸口仍有些隱隱抽疼,卻早沒有當初的撕心裂肺,畢竟兩人雖然曾在一些宴會上打過照面,但真正近距離的接觸僅有那次,還有訂親後的幾封書信往來,要說多深情那是不可能的。
“事情過了便算了,金二公子若是無事,我也該回去了。”她是標準的大家閨秀,平時一向恪守禮節,今日若不是他的丫鬟死活求她,她也不會單獨來赴約。
金唯圻見她要走,心一急,忙拉住她的手。“等等!”
樂楚黛沒料到他會如此唐突,當場紅了臉,想抽回自己的手。“你、你放開我!”
見自己的姊姊被人吃豆腐,樂楚玥挽起袖子便要去揍人,卻被湯池攔住。
“先等等!”
“等什麼?再等下去,五姊姊就要讓人給欺悔了!”她氣得瞪眼。
“別急,你難道不想你五姊姊嫁出去?”他好歹也在樂府住過一陣子,加上他有個好管閒事的主子,只差沒讓他去算樂府的野貓今兒個生了幾隻小貓,對樂楚黛那點事兒他自然是知曉的,不僅知道,他甚至還被派去查了那金家二公子,知道這人倒算不上是負心……
“要嫁也不是—— ”
“噓!”見前頭有動靜,他忙拉著她,讓她噤聲。
樂楚玥被拉住,只好不甘不願的繼續聽牆角。
“五小姐,我對你絕對是一片真心。”金唯圻怕她不肯聽他說,一口氣把這陣子心裡的話全數說出。“其實我騙了你,我並非在法覺寺對你一見鍾情,我第一次見到你是在三年前的乞巧節,那年我陪著妹妹出遊,看見一名小男孩被人撞倒在地……說來慚愧,雖說是看到了,但我卻沒想過要對一個陌生孩子伸出援手,但是五小姐卻不一樣……”
他憶起那年初見樂楚黛的場景,當時看見那名乞兒一般的男孩摔傷的人很多,但只有她伸出了援手,她不僅不嫌髒的把那個渾身髒汙的男孩扶起來,聽見他是為了重病的娘才會出來乞討時,當場便讓人拿了銀子給那男孩,甚至找了大夫去替那男孩的母親看病。
他一直忘不了她那時溫柔的笑容,事後他也不知為何,派人盯住那男孩的家,發現樂楚黛並非僅僅一次的救助,而是一直讓人探望,甚至在得知家中就只有母子倆相依為命,更將那男孩的母親安排進自家的鋪子做事……
從那時候開始,他便時不時留意著她的消息,凡是有她出席的場合,他都會參加,雖然兩人一直沒有交集,但他卻是一直默默的留意著她。
這一留意便是三年,也讓他確定她就是他打算攜手一輩子的人。
“我找了機會,在法覺寺製造了巧遇,當我知道你對我並不排斥,甚至答應我的提親時,我歡喜得險些快跳起來,更別說後來那些書信往來了,誰知你九妹妹的事一發生,我母親竟私自派人前去退親……”
他得知這事後大發雷霆,直接衝去質問母親,那時他爹也在,在聽見他揚言這輩子非樂楚黛不娶時氣得大罵他忤逆,母親也被他氣哭了,但他就是不肯低頭,堅持要娶樂楚黛,最後父親對他動了家法,並將他關了起來,除非他想清楚,否則不放他出去。
“這一次若不是因為大比,我也不會被放出來……”金唯圻苦笑,這段期間他也試著給她送信,但全被攔了下來。
聽完他所言,單純沒心機的樂楚黛當下便信了,擔心的上下瞧著他,“你被打了?傷得重不重?”
看著心愛的姑娘如此關心自己,他一顆心軟得一塌糊塗,覺得這陣子受的罪全都值得了。“早已痊癒了,五小姐,我今日請你來,是想告訴你,我一定會說服我爹孃,讓他們知道你是個好姑娘,能不能請你……等我?”
他是個聰明人,可惜太過在意樂楚黛,得知自家擅自退親時才會不管不顧的跑去和他爹孃理論,他事後清醒過來,自然也發現不妥,他這麼吵鬧,豈不是讓爹孃更加厭惡他心儀的姑娘?就算事後他真迎了她進門,她的日子哪會好過?
因此他才會想辦法約樂楚黛單獨見面,把自己的想法告知她,盼她能給他挽救的機會。
樂楚黛本就是個心軟之人,加之知道他對她早已傾心已久,又有諸多苦衷,如何能不感動?加上她本就對他有好感,沉吟了一會兒,便羞怯的點了頭。
見她頷首,金唯圻狂喜得忍不住握緊她的手,深情的凝視著她,“黛兒,你等我,我一定會迎你過門!”
他知道她是個極守禮的姑娘,在他告白成功後便小心翼翼的離開,還不忘叫自己的丫鬟將樂楚黛送至人多之處。
樂楚黛就這麼紅著臉兒的回到大比的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