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入宮見貴人(1)
蕭睥天果然信守承諾沒有碰她,可是姜宜逍因為他睡在旁邊而緊張到輾轉難眠,深怕自己睡著之後會失態,又或者她睡著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導致一直神經緊繃,直到夜半才因為真的太累不知不覺睡去。
醒來時,蕭睥天跟前一日一樣,已經不在寢房了,禾楓進來伺候她洗漱,馮姑姑也跟著進來耳提面命進宮的一切。
“大夏朝的太后是很精明的人物,王妃千萬小心,問你話才答,以免露出破綻,若是他人在談天,不要擅自表達自己的看法,切記多說多錯,少說少錯,儘可能用模稜兩可的方式回答,最好在太后面前表現出誠惶誠恐的敬畏。”
姜宜逍睡眠不足,有點精神煥散,草草應了馮姑姑的要求,後來回想才感到後怕。
馮姑姑說的破綻是什麼?為什麼馮姑姑會擔心她露出破綻?馮姑姑是否已經察覺她芯子換了人但不說破?
因為腦子一直忐忑不安的想著這些問題,因此在馬車上姜宜逍便顯得心不在焉,擔心馮姑姑日後追問該如何是好。
魂穿這種事太邪門了,她無法對馮姑姑吐實,可不吐實又要如何解釋她與皇甫漾寶各方面的差異?
姜宜逍捏著粉拳,一路苦惱萬分的模樣落入蕭睥天眼裡,不由得挑起了眉峰。
他這算是徹底被她忽略了?大夏朝裡,能無視他蕭睥天的人還真數不出來,而她做到了。
他斂了斂眸光,慢條斯理的摩挲著翡翠扳指,開口道:“你打算見到太后也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姜宜逍微微咬著下唇,面上猶見苦惱和焦慮,那回過神來的恍惚模樣,以及看著蕭睥天時的錯愕神情,像是突然發現他的存在似的。
蕭睥天涼涼看她一眼,“看來,你真當本王不存在呀。”
姜宜逍潤了潤唇,輕咳了兩聲才慢騰騰地說道:“抱歉,我在想事情,想得入神了。”
“是嗎?”蕭睥天揚唇笑起來,“想什麼這麼入神?說來聽聽,讓本王為王妃分憂解勞。”
他那種笑,是會叫人起雞皮疙瘩的笑,姜宜逍忙道:“不用了,怎麼好勞煩王爺。”
蕭睥天笑容徐徐散開,頗有幾分興味地道:“一點也不勞煩,王妃不是說,本王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本王就想知道王妃在想什麼本王不知道的事,好開拓開拓見聞,以免一直坐井觀天,不知外頭世界的偉大。”
姜宜逍被他嗆了一下,他也太記仇……
看他的樣子是絕不讓她敷衍過去的,他是古代人,不如請教請教他的看法,說不定古代人的見解有所不同。
“那我就向王爺請益了。”姜宜逍想了想,說道:“如果有一個人,魂魄被人掉包了,被一個親近的人察覺,那該如何?她想讓對方相信她的魂魄沒有被掉包,要如何說才能取信於人?”
“魂魄掉包?”蕭睥天眼眸如墨,眼底有著耐人尋味的光亮,“王妃還真是有趣,原來王妃喜歡這種鄉野奇談的風月話本內容,適才還想得那麼入迷,顧不上跟本王說話。”
他聽十雨說,過去三個月,皇甫漾寶讓人買了很多話本回來打發時間,幾乎都窩在屋子裡看話本,雖然出乎他的意料,但也不會讓人挑出錯處來,算是個明哲保身的聰明安全牌。
“呃……話本,是話本上的故事不錯,那王爺有什麼好方法嗎?”姜宜逍把話嚥了回去,順應他的說法。
蕭睥天不甚在意的說道:“魂魄被掉包,自然是請道士做場法事,消災解厄。”
姜宜逍頗為無言,根本雞同鴨講,看來他一點也沒有把她的話當真。
若是她向馮姑姑坦白,馮姑姑肯定也不會當真,她還是不要坦白的好,免得馮姑姑以為她中邪了請道士給她做法。
馬車不知不覺已進了皇宮,下了馬車,姜宜逍腦子還有些發暈,除了睡眠不足之外,在馬車上跟蕭睥天“聊天”也讓她死了不少腦細胞。
兩人換乘步輦,姜宜逍得以欣賞宮中一步一景的開闊景色,也是她生平第一回坐這種人力交通工具,八人抬轎,還有宮人在背後打扇子,很高級的享受。
兩架步輦在慈惠宮附近停下,守門的太監見到兩人下了步輦,開口唱道:“習王、習王妃到!”
一名很是體面的宮女出來引路,是太后身邊的寧姑姑,“奴婢給殿下、王妃請安,恭喜殿下、恭喜王妃,太后、皇后、淑妃娘娘都在裡頭了。”
蕭睥天只點了點頭沒說什麼,姜宜逍規規矩矩的跟在他身後,眼眸不敢亂轉,直到入了正殿。
太后端坐正中,見到兩人進來,她笑道:“早也盼,晚也盼,總算把人給盼來了。”
蕭睥天露出笑容,“皇祖母還是那麼精神。”
姜宜逍跟隨蕭睥天的腳步給眼前這三個掌管大夏朝後宮的女人跪地請安。
太后身穿鳳凰圖案的黃色緞袍,一身宮裝貴氣莊重,看起來果然很是精明通透;左邊的皇后身著金絲繡線的正紅鳳袍,氣度沉靜雍容,容顏端莊秀麗;右邊的淑妃面貌姣好,眼眸中有股撫媚與凌厲,身著淺紅流彩暗花雲錦宮裝,顏色喜慶又不會搶了太后、皇后風采,裝扮得恰如其分,三人妝容打扮無懈可擊,都是貴婦中的貴婦。
同時間,太后、皇后與淑妃也在打量姜宜逍,這個乃蠻國出了名的刁蠻公主,眼神澄澈,看起來自信且恣意,舉手投足還有份寧靜之美,實在看不出哪裡咄咄逼人,更無法想像眼前的人會動輒打罵宮人、殺婢取樂。
姜宜逍也知道有三道評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前世她做為老師,習慣了被歷屆新生好奇的打量,也就對那三道目光不以為意。
兩人起身後,宮女用烏漆茶盤捧上茶來,茶盤上有六盞茶,太后身邊的寧姑姑趕忙將兩個大紅如意團花圓墊擱在兩人面前,兩人再度下跪,給太后、皇后、淑妃一一敬茶,姜宜逍也得到了三個裝在紅荷包裡的見面禮,什麼東西得回去看了才知。
“你們兩個快坐下吧。”太后嘴角含笑,眉眼很是溫和,“這兩日習王妃的名聲在宮裡可是響亮的很,百聞不如一見,今日總算見著了。”
姜宜逍不明究裡,她在宮中出名了,為何?
蕭睥天同樣不解,“王妃並未進過宮,也一直待在習王府,怎麼會有名聲外傳之事?”
皇后笑道:“是周太醫,他將習王妃的救人術描述得神乎奇技,好多人都著迷了,都想親眼見見習王妃怎麼讓斷氣之人起死回生。”
蕭睥天忽然咧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原來是周太醫。”
這提醒了他要向他父皇進言,必須把太醫院整肅整肅,將年輕俊俏的太醫都辭了,端正宮中風氣。
“王妃說說你是怎麼知道人沒有死,又是如何施救?”淑妃揚起明媚的笑容問道。
皇后同樣笑容可掬,“是呀!大家都想知道。”
姜宜逍想到馮姑姑的再三叮囑,便謙卑說道:“周太醫言重了,妾身不過是在乃蠻時見過有人如此施救便照著做,並無特殊之處。”
太后卻讚譽有加,“饒是如此,也實屬難得了。”
“確實。”皇后溫和一笑,“習王妃這份救人的果敢和勇氣,值得讚揚。”
姜宜逍垂下眸子,“是筱喬福氣大,妾身不敢居功。”
聽到石筱喬的名字,淑妃面容又柔和了幾分,“本宮聽聞習王妃還去探望過顏嬤嬤,真是有心了。”
姜宜逍抬眸朝淑妃恭敬地淺淺一笑,“顏嬤嬤身子健朗,待妾身極好。”
“看來王妃極為懂事,本宮和淑妃也無須擔心了。”皇后隨意親切的問道:“習王妃也來到大夏三個月有了,有沒有不習慣之處?”
姜宜逍益發恭敬的說道:“妾身在府裡吃得好睡得好,大夏的京城極為宜居,沒有不習慣之處。”
淑妃微微眯起雙眸,話中有話的說道:“若有什麼需要便吩咐程寅海,若是見不到習王,也讓程寅海來告訴本宮,本宮自會讓王妃見著習王。”
太后頓時眉開眼笑,“睥天小子聽見了沒?你若再敢避走京城數月不歸,讓王妃獨守空閨,你母妃可饒不了你。”
皇后也輕笑一聲,“睥天要將你母妃的話牢記心中。”
蕭睥天尚未回答,姜宜逍便解圍說道:“王爺必定是有公務在身才會離京,王爺是六部九卿之首,本當以國事為重,妾身能夠體諒。”
見她言談之間甚是懂事,三人交換了眼神,都甚感欣慰,她們擔心的“相敬如冰”或是“雞飛狗跳”顯然都不會發生。
出了慈惠宮,姜宜逍緊繃的心情放鬆不少,她駐立在宮殿前極目遠望,眼前的宮闕樓台起伏不絕,琉璃華瓦、殿宇飛簷重重疊疊,站在硃紅盤龍通天柱旁,她顯得渺小,這高高的皇城裡頭藏著多少故事啊,偏好歷史文學的她竟有機會真的身處古代宮廷,也算是穿越而來的小確幸吧!
蕭睥天見她那思古幽情的模樣實在太過美好,他故意打破氣氛,睨著她,嘴很壞的說道:“今天倒是出乎本王意料,本王以為你會在太后、皇后、母妃面前滔滔不絕、侃侃而談,也告訴她們三位一些只有王妃知道,而她們三位不知道的天下事。”
姜宜逍在心裡嘆氣,又來了,這人逮著機會就要報仇。
她疲倦的笑了笑,“可能是沒睡好吧,沒精神,話也就少了。”語畢還順道以袖掩口打了個小小的呵欠,示意她想回府補眠了。
蕭睥天無視她的暗示,好整以暇說道:“可惜還不能放你回去補眠,還有一個地方要去。”
姜宜逍一顆心又吊了起來,看著他眨了眨眼眸,“哪裡?”
要是他能帶她逛逛京城就好了,穿來後她一直待在習王府,不知外頭什麼樣,不知道這裡的街市又是什麼模樣。
不過她也知道他不可能帶她去逛街,不是讓她去見皇上就好,她聽聞大夏朝的皇帝是個崇尚暴政治國的暴君,所以能將大夏朝的國力擴張到中原第一,他不跟任何人講道理,朝中大臣都唯帝命是從,尊帝意為最高原則,再怎麼大的黨派也左右不了皇帝,一切都是皇帝說了算。
因此她並不是很想見皇帝,她自認對不講道理的人沒轍,也怕自己言行不當會惹來禍端。
“東宮。”蕭睥天眼波忽閃玩味,“本王應允了太子要讓他看看你。”
太子知道的皇甫漾寶的傳聞與他一樣,等太子看到她不知會做何想法?會認為果然謠言不可盡信,抑或是與他一樣,懷疑皇甫漾寶被掉包了?
“東宮遠嗎?”姜宜逍眼睛發亮了,她想借機參觀參觀皇宮,便試著提議,“不如我們走過去?”
蕭睥天有些意外,“你要走過去?”
在這宮裡,再小的妃子也要顯擺,到哪裡都要坐步輦,她卻說要走過去?
“可以嗎?”姜宜逍對他露出示好淺笑。
她的微笑如夢一般朦朦朧朧,他的視線無法不停留在她臉上,但他很快別過頭去,驕矜的說道:“你要自討苦吃,本王也沒意見。”
姜宜逍覺得莞爾,明明答應卻故意要語氣生硬,實在令人不解。
她輕快的走在蕭睥天身邊,一邊說道:“這怎麼會是自討苦吃?走路的好處可多了,可以增強骨骼肌力、提升心肺功能、改善情緒、幫助減肥,有個地方叫撒丁島,他們那裡長壽長者的特點便是愛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