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古今男人都一樣(2)

善因庵位在京城外郊的楓山旁,總共只有二十來畝地,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和其他寺廟相比香火併不特別鼎盛,住持珠嘰師太心懷慈悲,收留一些貧困的孩子和生病的老人家,也有善心的大夫會定期到寺裡義診,全靠平時微薄的香火錢和城裡富貴人家的樂捐支撐。

姜宜逍是從顏嬤嬤那裡知道善因庵的,顏嬤嬤曾去善因庵上過香,對珠嘰師太的善心讚譽有加,說那裡都是可憐的孩子,無父無母,無家可歸,幸虧有善因庵才能有三餐溫飽和一方棲身之地,不然都要流落街頭,更不用說讀書了。

顏嬤嬤這話是說給不愛讀書的石筱喬聽的,姜宜逍卻上心了。

她原先的想法是給孩子們加菜,庵裡肯定是吃素的,可成長中的孩子需要營養,需要蛋白質,她便讓廚房浦了一大鍋雞腿和雞蛋,帶上禾楓、連娟,跟馮姑姑說要去善因庵拜拜,馮姑姑原先也反對,認為一動不如一靜,她還是安分點,不要出門比較好。

兩人各有堅持,後來她說要給在乃蠻的父皇母后祈福,馮姑姑瞪了她許久,彷佛她在講什麼荒謬的話,最終皺著眉頭無奈同意。

第一回過去,姜宜逍假裝一般香客,沒道明習王妃身分,她添了許多香油錢,多到足夠維持善因庵月餘開銷的程度,因此引得珠磯師太親自出來道謝,她這才提出想給孩子們加葷菜,詢問師太的意見。

珠磯師太平易近人,思想很開明,她自己茹素,但樂見孩子有肉吃,喚來幾個僧尼幫忙抬食籃,協助分食,孩子們見到雞腿和雞蛋都歡天喜地,大聲歡呼。

姜宜逍見其中有十來個孩子皆是小學年紀,平時只在庵裡幫忙簡單的農活和灑掃十分可惜,又提出想教孩子們認字,獲得珠磯師太首肯,把一間比較偏僻安靜的廂房給她當學堂,姜宜逍當天就開始教孩子們認字。

“施主來教了幾回,孩子們進步很多,都盼著施主再來。”珠磯師太笑道。

姜宜逍聽了很有成就感,“孩子們都很聰明,只是沒有啟蒙,一旦啟蒙了,他們學習能力很強。”

孩子們有求知慾,加上她做的教材吸引人,她從基礎教,還帶了點心做獎勵,教了二、三回就有孩子說將來要考科舉,要當狀元老爺,令她甚感安慰。

珠磯師太在廂房坐了一會兒,喝了一盞茶之後便告辭去忙其他事務了,是少見的行色匆匆。

珠磯師太走後,連娟說道:“適才聽外面的僧尼說,有貴族千金來禱祀,因此師太要親自去迎接。”

姜宜逍點點頭,“貴族千金嗎?倒是難得。”

善因庵平時人煙稀少,會有貴族千金選擇來這裡禱祀實屬少見,或許也是因為香客少才會來吧,不是人人都喜歡熱鬧,如同她一樣。

她每回來這裡總覺得心裡很平靜,不知是否地點遠離塵囂,聽著敲打木魚的誦經聲,有時她甚至會忘了自己是穿越者,好像自己一直是生長於古代的錯覺,坐下來品一壺禪茶,吃一碗齋飯,沐浴在古樹暖陽下,都覺得美好無比。

短短幾個時辰的靜謐時光對她而言相當珍貴,能夠教孩子們讀書,重溫前世教書的美好,也令她找到了自己穿越的價值。

因此儘管每回出門馮姑姑都極力阻止,她還是不肯讓步,圖的便是這一方心靈的寧靜。

姜宜逍已教完課,給孩子們留下作業和點心,主僕三人沿著走廊要回小廂房用午膳,卻見一個身著鵝黃色長裙的姑娘慌慌張張的迎面而來,眼中露出焦急之色,貌似在找人。

姜宜逍本想秉持著對馮姑姑的承諾少管閒事,就要經過那姑娘,可那姑娘卻突然拉住她的衣袖,眼帶哀求,焦灼說道——

“姊姊可不可幫幫我!”

禾楓、連娟都被那姑娘的舉動嚇到了,連忙擋在姜宜逍前面,“姑娘做什麼?快放開我家夫人!”

“不要緊。”姜宜逍示意她們退開,她看那姑娘肌膚勝雪,穿著打扮一看就是大家閨秀,溫言道:“你說吧,有什麼需要幫忙?”

那姑娘快哭的樣子,吸著鼻子,“我小日子突然來了,丫鬟說去盛齋飯,也不知道跑去哪裡了,找不到人,我剛去前面大堂也不見半個人影,跟來的護院都是男人,沒人可以幫我,我真的要丟臉死了,傳回母親耳裡怕是要被禁足了……”

姜宜逍一聽理由不由得失笑,這是哪家的糊塗千金,雖然冒冒失失的,但還挺可愛的。她知道禾楓細心,出門什麼都會備上,肯定也有以備不時之需要替換的衣物和月事布。

她溫言安慰那姑娘道:“沒事,別緊張,先到我房裡吧。”

姜宜逍將那姑娘帶回廂房,禾楓果然什麼都帶上了,很快幫那姑娘更衣,用上月事布,解決了問題,那姑娘滿臉感激,連聲向禾楓道謝。

姜宜逍讓連娟沏了一壺熱茶,往裡頭加了幾顆自己帶來的蜜丸,給那姑娘斟了一碗熱騰騰的蜜茶水。

那姑娘捧著茶碗安之若素的坐著,小口小口抿著茶,適才的急色已經一掃而空,看起來也是個明眸皓齒,嬌俏可人的小姑娘。

“這茶真好喝!”她巧笑倩兮問道:“姊姊府上哪裡呀?這衣裳洗乾淨了,我給姊姊送回去。”

姜宜逍笑了笑,“衣裳不必還了,我瞧姑娘穿著挺好看的,就送給姑娘了。”

“姊姊大方,那我就不客氣了。”那姑娘臉上笑出了一朵花,自顧自說了起來,“我小日子一向不準,也才走了沒多久,沒想又來了,實在煩人。”

姜宜逍覺得這姑娘挺自來熟,挺有趣的,便像個姊姊般說道:“婦疾急不得,要好生調養,少用寒食,免得留下病根。”

那姑娘嘆了口氣,露出無奈的神色,“我娘也這麼說,可我就是做不到,每日要喝湯藥太煩人了,好苦。”

姜宜逍頗為認同,她也覺得這裡的湯藥實在太苦。

“說的也是,但良藥苦口有其道理,令堂所言,有必要聽之。”

這姑娘像極了她前世的侄女,她大哥早婚,她與侄女沒差幾歲,兩人像姊妹一樣,因此她對這姑娘很有親切感。

“對了,咱們還沒自我介紹!”那姑娘熱情的說道:“我叫姜雨芙,我爹是冠軍侯,我在府裡姑娘排行老三,姊姊若是找我,說找三姑娘就成。”

姜宜逍面露驚喜,“這麼巧,我也姓……”她驀然住口,想到自己現在叫皇甫漾寶,不是姜宜逍,硬生生改口道:“我叫皇甫漾寶。”

“皇甫漾寶?”姜雨芙皺起眉思索,“這名字好熟悉,好像在哪聽過……”

姜宜逍笑了笑,“是不是在茶樓聽過我的傳聞呢?我是習王妃。”

“你你你,你是習王妃!”姜雨芙瞪圓了眼睛,震驚的提高了聲音,還指著她,“原來、原來你長這樣呀!”

姜宜逍噗哧一笑,“難道我被形容成什麼凶神惡煞?”

姜雨芙瞪著她看,“姊姊……不,王妃……不,還是姊姊好了,王妃太生分了,而且姊姊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像王妃。”

終於定好了稱呼,她這才問道:“姊姊,你知道外頭是怎麼形容你的?”

“大約知道。”姜宜逍眼含淺笑,並無不悅。

姜雨芙對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然後費解地道:“我覺得姊姊跟外頭的傳言一點也不像,一點兒也不野蠻,那些傳言根本就是空穴來風。”

姜宜逍淺笑說道:“凡事總要眼見為憑、眼見為真,即便大家都說是真的,也要堅持親眼所見,不要人云亦云,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姜雨芙一臉崇拜的看著她,雙眸撲閃間有幾分嬌憨,“姊姊說話有條有理,讓人一聽就懂,不像府裡請的女先生,講半天我都不懂她在說什麼。”

姜宜逍唇邊笑意更深,“你是不是該回去了?你的丫鬟回房找不到你,豈不要急瘋了?”

“哎呀!”姜雨芙一個拍額,這才想起她的貼身丫鬟小春,小春去盛齋飯,這麼久了應該回房了,若找不到她大概要通知護衛了。

她急忙起身,“我先回去了,姊姊,改日我再去習王府找你玩!”

姜宜逍笑著點頭,目送姜雨芙離開。